《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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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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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斌一愣:“你才是臭狗屎!”

    无咎原路返回,从帐篷缝里挤出去,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装作酒醉一般,高声嚷嚷着“还要酒”,跌跌撞撞地走到篝火边去了。

    正巧,骑狼出来割肉,无咎听见他和人说到处,大王子晚上没吃饱,又叫了女奴过来一起吃,他要一只羊腿。

    骑狼一直跟着呼延斫,恐怕知道的事情多一些。

    只是骑狼是大王子的人,他们如今也不好接触。

    无咎想了想,依旧装醉,朝骑狼撞过去。

    骑狼手里那一盘肥得流油的羊腿肉被撞翻,他骂骂咧咧地回头,见是无咎,猜到是无咎和他有话要说,便挥舞拳头,朝着无咎的鼻子就是一下,当然他掌握了分寸,只会出血,不会伤到骨头。

    无咎毫不犹豫地扑到骑狼身上,两个人扭打着朝人少的地方滚去。

    借着这个机会,无咎用汉话飞快道:“要动手,阮问如何挑拨最有效。”

    骑狼恍然大悟,然后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女奴博妲。”

 第六章 十九

    霍娘子见过江宛一面后,便离开军营,去浚州筹措粮食。

    之前霍娘子把明倘送出去,本是为了保住他的命,未料得这小子并不领情,不光带人偷偷溜回浚州,还派人带走了她存放于帛州粮仓的一批粮食。

    也委实是长本事了。

    霍娘子知道消息后,立刻派人跟着他,来人三日传信一次,最近消息是他们遭遇山匪,为官府运粮队所救。霍娘子读到此处,本以为已经够波折的了,未料得下一句就是这些官兵运的竟然根本不是粮食,而是稻草和沙土,而她的傻弟弟知道了这么个大秘密竟然不想着逃,还要用自家的粮食去填别家的窟窿。

    这些年,霍娘子受命于安阳大长公主,也算对这位有些了解,换粮为沙一事若成,要打点户部、兵部和沿途转运司多少官员,若不是安阳大长公主,恐怕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手笔。

    这步棋,最终还是要落在镇北军上,宁统此人应早与安阳有所勾结。

    不过,霍娘子并未看懂这换粮背后的意图,其实她如今也无需弄懂,镇北军中还有昭王这个精似鬼的在呢。昭王这人还真是半点不能吃亏,明明只是合作罢了,昨夜还特意问她要走了上回欠的那一答——那个冷宫婢女刘卿宁的坟茔在何处。

    刘卿宁原是汴京戏锣巷刘家的女儿,刘家有个戏班子,家里的孩子也都学戏,常在勾栏瓦舍演出,唱得最好的是《玉兔宫》,二十余年前,先帝充实后宫,刘家三女儿因姿容柔美,被选入宫,但因不会逢迎,被打发至冷宫侍候,太后与她前后脚入了冷宫,成了主仆。

    众人皆知,恒丰十四年的一个春夜,恒丰帝酒醉,误入冷宫,与如今的长孙太后欢好一场,有了昭王。

    而这昭王,其实并不是太后的儿子,那夜怀孕的其实是刘卿宁,这个可怜的姑娘在生下孩子那一晚就被太后处理了,而帮了太后这个忙的,便是她父亲霍著。

    立镇北军后,她父亲一直都在北地,那年受命回京述职,因逢韦纥北戎交战,只留了五日,便匆匆回了北地,竟还抽空给太后了结此事,她那时年幼,因思念父亲,所以躲在书房外,听见了父亲交代下属将刘卿宁安置在城外小桐山白砚庵内。

    后来机缘巧合,她从安阳处得知昭王并非太后亲生,联想前因后果,便知道刘卿宁便是昭王生母,若非如此,父亲也不会为一个小宫女续了百年的香油灯烛钱。

    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为她父亲鸣不平的人,但她作为女儿,并没有和父亲说过几句话,说起感情深浅,并不比姐妹与母亲,但偶尔听见那些描绘父亲的溢美之词,也会怀疑她父亲到底是不是那么大公无私,在北地一呼百应的时候,父亲是否想过反,若再给他十年,他又会不会反,她爹可不是一个全无野心的人啊。

    “当家,该出发了。”卞资策马到霍娘子身边。

    霍娘子转头看了一眼延绵的军营:“今日已经十九了,想来明倘也该到定州了。”

    “不知少主这一路可好。”卞资道。

    他如今也沉稳起来,担得住事了。

    见了他,霍娘子就想起他爷爷来。

    江宛离开定州后,霍娘子决定不再与覆天会虚与委蛇,自然也要和卞九撕破脸,不过她这些年经营有方手腕强硬,众所皆知,明氏就算没有卞九这个元老镇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只是难为卞资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了。

    好在这孩子终归是清楚的,如今待人接物更添两分稳重了。

    “当家,这回从浚州赶过来,我爷爷要我给您带一封信。”

    霍娘子接过信:“九爷身体如何?”

    “硬朗着呢,如今退下来养花养鸟的,老头乐得不行。”

    “如此便好。”霍娘子没再多说,微扬缰绳,率先纵马而出。

    ……

    黄昏时,江宛躺不住了,就想出去走走。

    天冷得阴沉,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冻雨。

    江宛哈了口气,面容便被湿润的白雾蒙住了。

    她走了两步,觉得还好,便想绕着帐篷走上两圈,活动活动手脚。

    刚绕到帐后,忽然发现有人正坐在树墩上看晚霞。

    冬日的晚霞浩浩荡荡铺开天际,叠橙渐黄,太阳却因隐没云中不得见,只能看到暗红的圆晕。

    “你怎么在这儿?”江宛走过去。

    余蘅回头,微微笑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江宛的目光落在他肩上:“你的伤如何了?”

    余蘅扶着胳膊,在说疼和不疼之间犹豫一会儿,眨眨眼睛,稍稍低了头:“正在好转。”

    “那你怎么不休息,跑到我帐篷后面看落日,”江宛走近,在树墩子上坐下,“也不进去和我打声招呼?”

    她坐得太近,余蘅下意识闪避,讷讷道:“我是怕你为难。”

    “我有什么为难的?”江宛随口道。

    他们身上都穿着厚皮毛衣服,围着厚厚的披风,虽然坐得近,但其实没什么感觉。

    余蘅压下刹那慌乱,稳下心神:“没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你因救我受伤,我就会愧疚难当吧。”江宛笑了。

    “自然不曾。”余蘅自嘲一笑。就和挡箭的瞬间一样,又是他自己在犯傻吧。

    “不过说实话,这次我的确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

    余蘅道:“是我欠你的。”

    江宛:“嗯?”

    她正要细问,却听见远方马蹄声急。

    来人下马:“殿下,从潞州出发的运粮队已经到了。”

    余蘅站起,回身对江宛伸手。

    江宛从善如流,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我也想去看看。”

    她站稳了,放开余蘅的手。

    余蘅收手,负在身后,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

    “宁统应该是想借运粮生事。”

    江宛却满不在乎道:“这种热闹,更不能错过了。”

    “那就去吧。”

    余蘅想着自己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宁统又要忌惮其余几军,想来也不会做得太绝。

 第七章 俘虏

    余蘅的胳膊吊着,一开始藏在披风里,江宛竟没有发现。

    见他说话行动如常,她还以为不太严重,现在想想,那根箭整个穿过了他的肩膀,怎么会不严重。

    “你不痛吗?”

    江宛问出口,也觉得荒谬,当然会痛了。

    “能忍而已。”余蘅轻轻道。

    一路无言,到了军营入口。

    持长枪的兵丁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饶是江宛也觉得不太对,这阵势可不像是迎接押运官,倒像是要对其兴师问罪。

    霍娘子说他们运的军粮是稻草,莫非这宁统已经知道了,亦或是这就是他的计划。

    军中无粮,军心必定动摇,这对宁统来说有什么好处?

    江宛暂时按下疑虑,余蘅的人,也就是朱雀军的兵士分开人群,让江宛和余蘅走到前方。

    宁统正在与人寒暄,而站在宁统对面的,竟然是孙羿!

    虽然孙羿脸上被冻出皴红,黑瘦了许多,但江宛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对视时,他露出的那个笑容实在太过熟悉。

    一眨眼,这孩子竟这么出息了。当年他被程琥追着打,满身菜叶逃上她的马车时,也不过是半年前罢了。

    “孙羿是这回的押运官吗?”江宛小声问余蘅。

    余蘅看她一眼,又看看孙羿,言简意赅道:“是。”

    孙羿望向余蘅,眼睛顿时瞪大。

    昭王殿下竟也在此处!

    昭王不是被刺客刺杀,死了吗?

    他离开汴京的时候,还听说昭王的尸体就快运回来了。

    孙羿看向站在余蘅身边的江宛,江宛对他摇了摇头。

    余蘅对孙羿点头:“我奉陛下密令前来,还望孙大人不要声张。”

    宁统插言道:“孙大人舟车劳顿,便让我的人去卸粮吧。”

    孙羿面色微变。

    余蘅做出想要阻止的模样。

    宁统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越发笃定,直接吩咐道:“来人,开封,让我先尝一尝潞州的糜饼。”

    当即有人不顾民夫阻拦,用刀直接划开了麻袋,黄灿灿的糜子哗啦落了一地。

    孙羿微微勾起唇角:“宁将军,你的人不行啊,怎么这么莽撞,倒废了我一袋上好的甜糜子。”

    这糜子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宁统看孙羿胸有成竹,猜想事态有变,看着那一地糜子,脸色变幻一瞬,旋即笑道:“没想到今年送来的竟是粮食,不是饼子,到时候叫将士们自己做,就不必吃含着沙粒石子的干饼了。”

    孙羿点头微笑,没接话。

    宁统:“不知这几十车粮食是否都为糜子?”

    孙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将军派人自己点吧,若是查点清楚,再来把我这些文书签字盖印。”

    宁统顿时攥紧拳头,回头看去,余蘅对他微微一笑。

    ……

    阮炳才找到机会跟大王子见了一面,刚回忆了两句他们在汴京的交情,就有人闯进来给大王子报告消息。

    “听说有人刺杀我父王,”大王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阮炳才一眼,“阮大人一起去看看吧。”

    阮炳才只能说:“好。”

    出了帐篷,只见空地上有个人被绑着,周遭围着的北戎人群情激奋,似乎就要冲上去杀人。

    阮炳才擦了擦汗,属实有点脚软。

    北戎大王被刺杀了,看起来心情却很好,身边有个女奴正在给他袒露的胳膊上药。

    被绑着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羊皮袄子,从背后看,就是个普通牧民。

    然而听呼延斫的意思,这应该是个大梁人。

    激动的北戎兵越围越近,似乎就要对那个被绑着的人动手,大王终于说话了。

    榆根尽职尽责地翻译着:“大王说,这个梁人要杀我,我被他得手了,但是可惜古围动手太快,大家一起制服了他,有点胜之不武,他好像还很不服气,哪个勇士乐意和他较量一番。”

    安静了一会儿的人群又鼓噪起来,筋肉虬结的大汉们纷纷怒吼着,捶着胸脯,挥舞着健硕的胳膊,只是没有人再朝那个对比起来有些矮小的梁人逼近。

    阮炳才趁乱四处打量着,看见毕勒格朝这边走过来了,这家伙也跟着举胳膊,但显然情绪没有那么激动,只是敷衍敷衍。

    这会儿,呼延斫也注意到了毕勒格,眼睛顿时一亮。

    想要上场的人太多,呼延律江看着他们奋勇的样子,十分满意。

    他用汉话对那个绑起来的人道:“你看,他们都想跟你打一场。”

    骑狼已经到了呼延斫身边,他弯腰行了个礼。

    这时,二王子也带人站到了场边,不知道为什么朝呼延斫这里走来。

    那个梁人道:“如果我打赢了,怎么说?”

    这人声音沙哑,似乎还是个少年人。

    “那我就放你走。”北戎大王道。

    “那你们赢了,又怎么说?”

    呼延律江对他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开始吧。”那个梁人道。

    这段话都是用官话说的,没听懂的北戎人四处交头接耳,问他们说了什么。

    这会儿功夫,二王子已经站到了大王子身边,还对大王子十分纯良地笑了笑,甜甜喊了声“大哥”。

    依阮炳才看,大王子明显是反胃了,喉结非常快地动了一下。

    阮炳才与二王子,还有那个毕勒格分别交换了眼神。

    虽然也没有交换出什么东西,但总归认准了盟友,心里安稳了一点。

    阮炳才缩在两伙人中间,观察了一下,现在大王子倚重毕勒格,二王子身边跟着的也是一条粗莽的汉子,不知道名字。

    二王子此时对那汉子说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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