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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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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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明白,已选出一百精锐,这东拼西凑的,也能凑出一百副中军铠甲,保证全都油光水滑,不会堕了那位的威风。”

    “这几日叫他们随时待命。”宁剡吩咐一句,快步上了城墙。

    周副将正想问他为何不派人去府衙确认和谈时间,却见宁剡已经没影了。

    周副将心中纳罕,早前也隐约听过少将军和昭王殿下不和的传言,难道竟是真事,和谈大事,二人竟然也不愿意坐下说个清楚,你猜我我猜你,别别扭扭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

    再说魏蔺派出的亲卫,一路疾驰,两个时辰后,到了北戎营地前。

    领头的妃焰勒马,想了想,顶着戎兵拉开的弓箭独自策马上前:“安有主事人在,可接我大梁国书!”

    他用北戎语重复了一遍。

    有个小头目打扮的人对他喊:“置械下马。”

    妃焰冷冷一笑,半点没有下马的意思。

    小头目暗自咬牙,却敢怒不敢言,只叫人去通知无咎。

    一刻钟后,骑狼出来了。

    故人相逢,面上却一派漠然。

    骑狼把手按在左胸,行了北戎礼节:“使节大人,有话下马说吧。”

    妃焰下了马,公事公办道:“阁下可是北戎王派来的?”

    “是,使者是否愿意进营地叙话。”

    “不用了,我送了国书还要回城复命。”妃焰把余蘅昨夜写的锦缎卷轴朝前一递,“若你能接,便快些接下,别耽误时间。”

    骑狼道:“这真是国书,可有加盖玉玺?”

    妃焰面色更冷,这国书是余蘅写的,怎么可能有玉玺。和谈的事是殿下做主的,承平帝并不知晓,况且依汴京那头的消息来看,就算承平帝知道此事,怕也没有心思管。

    这些日子为定州城乃至整个北地殚精竭虑的都是昭王殿下,纵然殿下没有资格在国书上加盖私印又如何。

    骑狼这样问,无异于杀人诛心。

    妃焰想啐一口这个背主求荣的狗东西,骑狼却从他手里夺过国书,展开看了。

    读完后,骑狼哈哈大笑。

    “这哪儿是国书啊,不过是一封约定了时间地点的卷轴而已。”

    昭王殿下甚至没有盖上自己的印章。

    正经国书要大印小印,是为了证明真伪,但余蘅这个不过一封送给无咎和骑狼的信罢了,大家都是熟人,妃焰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伪造国书不是小罪名,可这卷轴根本称不上国书,昭王殿下办事还是这么缜密,丝毫不会落人话柄。

    “不愧是殿下。”骑狼感叹一句。

    妃焰得意一笑:“行了,你和无咎准备准备,三日后羊尾沟见。”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明黄令旗飒然随风。

    骑狼目送这支小队离去,然后带着卷轴回了营地,进入王帐前,马噶塔勒先去通传,骑狼等了一等才进帐篷。

    无咎正在和海拜什商量着什么,见骑狼过来,便问:“怎么了?”

    “昭王送来国书,约你三日后和谈。”骑狼道。就在不久前,他接到消息,回阗的小王爷也会在今晚来拜访无咎。

    无咎和海拜什脸色皆变,不过无咎是略松了口气,海拜什则是紧紧皱眉。

    北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像个难解的线团,而无咎期盼的快刀已经出现了。

    只要大梁始终确立他的大王地位,并且在合约上属上他的名字,那么他的王位就能稳一时了。

    一时已经够用,只要他尽快收拢呼延律江的势力,等其余部落各回各家,那么留给他成长起来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要的就是这段让他能够长成的时间。

    与无咎的轻松不同,海拜什则十分凝重。

    海拜什是呼延律江的心腹,从小一起长大,对大梁的看法和呼延律江也相同,总而言之就是看不起,觉得大梁人都心思阴险狡诈,行事卑鄙无耻,跟梁人打交道,只要不是真刀真枪干架,总是有被咬上一口的风险。

    可是他并没有劝阻无咎,呼延律江的死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而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位置,就是这个站在王座后,时刻注视着、保护着大王的位置,一天不站在这里,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睡也睡不踏实。

    所以海拜什这个对大王最忠心的人,也最快接受了无咎坐上王座,因为他太需要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了,谁填满王座,谁就填满了他的心,让他能够重新找回平静。

    尽快不少人在背后骂他没良心,不顾旧主刚死,就巴结上了新王,但是没有人怀疑他和无咎勾结杀了大王,因为呼延律江曾说过,海拜什已经为他奉献了一生。

    “是的,”海拜什对着夜空紧紧按住胸口,“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在我不能继续为您奉献时,也会耗尽最后的力气,托举起您的儿子,让他重走称霸草原的光荣之路。”

    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

 第五十九章 暗涌

    “钦噶还是守着呼延斫的尸体不吃不喝?”无咎立枪收势。

    骑狼给他递了块汗巾:“对啊,抱着尸体不挪窝,谁劝谁倒霉。”

    无咎一面擦汗,一面说:“由他这么下去也不好。”

    “那就等他自己渴死饿死吧,到时候拿席子一卷,主仆二人一起扔出去。”

    无咎把汗巾往骑狼身上一甩:“我看你先把自己的脑子捡回来吧。”

    “莫非你还想收服钦噶,那家伙的脑子真是木头做的,你可别白费劲了。”

    “我不指望他,总能指望指望原先跟着呼延斫的那些人吧。”

    现在要团结能团结的所有,包括大王子的旧部,这些人会选择效忠大王子,大部分都不是为了忠义,只是一种投机罢了,只要无咎愿意释放善意,告诉他们跟着他也能有前途,不愁这些人不动心。

    这边正商议着,海拜什在帐外喊:“殿下,回阗人已经到了。”

    “让他们先等等吧,我换身衣服。”

    “是。”海拜什离开。

    骑狼与无咎对视一眼:“我去看看他们带了多少人来。”

    无咎自己换了衣服,呼延律江刚死一天,大王旧人暂时都被关了起来,无咎这里也没有服侍的人手可用,他暂时只能自力更生。

    过了一会儿,骑狼回来报告:“回阗小王来了,长得还没有我的肚脐眼高,带的卫兵大概只有三十几人,并不多。”

    这倒是很反常。

    “走吧,去看看回阗小王爷到底有什么本事。”无咎道。

    走近会客帐时,无咎听到帐篷里有人说话:“既然二王子久等不来,我也想出去转转,不必派人做向导,北戎我的老熟人多得是。”

    这是牧仁的声音。

    帐帘掀开,牧仁与无咎走了个脸对脸。

    牧仁先笑了:“这位就是二王子殿下?”牧仁换了一口流利的汉话。

    无咎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席先生脸上,然后淡淡笑了:“你就是回阗王?真是年少有为啊。”

    他们用汉话寒暄,却各自行了部族中礼仪。

    无咎的右拳按在胸口,微微弯腰,牧仁则先把左手先搭在右肩上,然后滑到胸口正中,然后微微低头。

    双方侍从也相互行礼。

    无咎直起腰,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吧,小王爷。”

    “二王子先请。”嘴上这么说,牧仁却先一步掉头,回到会客帐中。

    “没想到你竟敢亲自进入我的营地。”无咎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牧仁坐下,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是稳重神情:“回阗早与大梁结盟,只要你不想与大梁重新开战,就不能动我。”

    “你与大梁结盟?”无咎坐在他对面,“当日定州城中,你比我还要先走一步,我怎么不记得此事?”

    牧仁淡淡一笑,朝后抬手。

    席先生便把余蘅的回信送到海拜什手上,海拜什检查过,才递给无咎。

    无咎看完,笑了:“这封薄薄的信就是你们结盟的证据吗?”

    牧仁不动声色回望,无咎从他眼神中并没有看到畏惧或者心虚。

    从第一句话开始,他们就在用汉话交流,牧仁言辞得体,和当初在定州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大相径庭。

    牧仁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留在大梁做个小小的护卫,你的野心都快溢出来了,所以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殿下,你和我从根里就是一样的人。”

    谁和你是一样的人!不过,无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把信件重新递回牧仁手中。

    无咎:“大梁说要三日后和谈,你们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不知今夜何故前来。”

    “兰尔道草原。”牧仁道,他是用北戎话说的这句话。

    语言切换,自然也就代表寒暄结束,要开始谈正事了。

    而听到“兰道尔草原”的北戎人立刻炸了。

    海拜什立刻开口:“那是大王花了三年才打下来的,绝对不可能交给你们。”

    “兰道尔草原属于回阗,那里有回阗的王廷,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回那块草原,而且我记得先王并没有把那块草原赏赐给任何部落,你应该可以做主。”

    三言两语点出无咎所面临的的窘境,牧仁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无咎轻蔑道:“开口就要兰道尔草原,我还以为你是在对附属部族说话,而不是在对曾差点将回阗灭族的北戎说话。”

    言下之意,你们有什么实力,有什么资格要回兰道尔草原?

    而无咎的反应,早在牧仁或者说席先生的预料之中,牧仁道:“我手上有一种火药,有夷平山峦的威力,我带了一小包来,二殿下改日可以试试。”

    听牧仁这么说,站在他身后的席先生露出了一丝浅笑。

    要北地安稳,三足鼎立是最好的结果,回阗却显得太过弱小,所以他选择壮大回阗的力量。

    火药,就是很好的选择。

    席先生将一小包制作完成的火药,放在桌上。

    无咎没说话,只看着那包四四方方的东西。

    “我在这里受到的屈辱,是你不能想象的,但是我想作为王,我们可以暂时放下仇恨,”牧仁气定神闲,“兰道尔草原对你我的意义完全不同,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白给你,不可能。”无咎道。

    “我会给出足够丰厚的条件交换的,不过要在和谈后,”牧仁道,“所以为了确保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和谈顺利,一切有赖殿下。”

    “你们一面自称与大梁结盟,一面又要拉着我们去坑大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外交如战场,唇舌便是兵器,兵不厌诈嘛,谈不上谁坑谁。”牧仁对无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无咎面色稍缓,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小事,无咎站起送牧仁离开。

    牧仁最后道:“他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者,我希望,你与他不同。”

    席先生扶牧仁上马,回头看着站得笔直的无咎,心中暗叹,虽然无咎应对得稍显粗糙,许多话也都说得很白,但始终未落下风。

    这些少年人成长起来,还真是可怕。

    事实上,无咎发现自己适应新身份的能力远比想象的快。

    也许牧仁是对的,他之所以做出留在北戎选择,并不是情势所迫,是他本心如此。

    。

 第六十章 谈判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十月三十日晨,三方人马在羊尾沟齐聚。

    霞光糜艳,像层叠的蝴蝶尸体,绚烂之余,便是消散。

    无咎勒马抬手,便有戎兵上前,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

    帐篷为了安全,四面漏风,戎兵砸好地钉后退出,梁兵进入,摆上炭盆桌椅,梁兵退出,回阗卫队在众目睽睽下进入检查,确认无误,打出手势。

    牧仁先下马,他的目光在梁人的队伍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江宛却没有来。

    江宛当然没有来,和谈说得好听,但三方人马各怀鬼胎,谁晓得会不会动刀兵,无论是霍娘子还是余蘅,都不会允许江宛涉险。

    余蘅下马,笑眯眯地对牧仁打了个招呼:“巴雅尔殿下。”

    牧仁对他点头微笑:“昭王殿下。”

    人小,气势却不输。

    无咎最后下马,许是天冷懒得开口寒暄,只对他俩大致点了点头,海拜什和骑狼跟在他身后。

    而牧仁身后则是席先生和曾经的回阗大将朝鲁,这位将军断了一臂,但气势却如狼似虎,一双眼如鹰般锐利,射向北戎队伍的眼神里隐含仇恨。

    余蘅身后是妃焰绛烟二人,态度从容轻松,似乎并未把这次和谈当作什么大事。

    进了帐篷,炭盆那点热量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大家都要面子,并没有露出缩手缩脚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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