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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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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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咎放下饼子,将酒一饮而尽。

    昨夜战场上,马噶塔勒为他挡了一刀,差点死了,无咎把他送到后方时,马噶塔勒已经改口叫他大王。

    骑狼说得对,北戎有很多人都敬重他,爱护他,坚信他们的二王子会像逝去的大王一样扛起肩上的责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无咎道:“我明白。”

    骑狼:“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借势。”

    之前江宛的弟弟江辞曾经逼他背过《孙子兵法》。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无咎咬下一口冒着热气的饼子,“等着吧。”

    “等什么?”骑狼发觉自己似乎低估了无咎。

    “等大梁派人来和谈。”无咎咽下饼子,“你说江宛会不会来,这么久不见她,我都有点想她了。”

    骑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

    “少昀。”魏蔺叫住宁剡。

    宁剡见是他,示意副将先走,自己则朝魏蔺走去。

    “你小子一直在城里?”宁剡用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魏蔺没点头也也没摇头,只说:“如今城外情形如何?”

    “罗刹部已然退走,不曾与援兵起冲突。”

    魏蔺问:“你这是去哪儿?”

    “罗刹部走了,城中布防须有所调整。”

    “你要撤走南城守卫?”魏蔺与他并肩而行。

    宁剡摇头,低声道:“还不是时候。”

    魏蔺微微一笑:“那依你看,如今是不是和谈的好时机呢?”

    宁剡脚步一停,魏蔺此时提起和谈,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想来应该是昭王的意思。如今局势不利于他们,纵然余蘅曾给他父亲泼了脏水,他们宁家也不能硬到底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宁剡看向魏蔺,微笑道,“和谈也好。”

    魏蔺揽着宁剡继续向前走:“和谈是大事,不能不问过宁将军和你的意思。”

    宁剡一默,父亲战败,中军几乎溃不成军,这些年戴在父亲头上的名将帽子自此被打落,而伴随而来恐怕就是陛下的震怒,不过这对出了一个皇后的宁家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无论如何,这和谈之事既然已经被昭王接了两过去,他们就不能再沾。

    宁剡却还是点头:“待我回去向父亲回禀后,再议不迟。”

    霍娘子知道霍容画的身份后,就带走了霍容画的遗体,派人给霍容画换好殓衣,准备上好的棺木,布置了灵堂。

    江宛一直陪着她。

    霍娘子始终显得十分冷静,但江宛还是发现了霍娘子的失常,明明刚派人去护城卫把霍忱叫回来,过了一会儿又来问她要不要叫霍忱回来。

    霍忱一听说霍娘子找他,就立刻赶了回来,见府里处处张白,吓得腿软,还找门房问,是不是霍娘子死了。

    后来到灵堂,见霍娘子穿着丧服,好端端站着,这愣头青还说:“还好,死的不是五姐你。”

    气得霍娘子立刻甩了他一个巴掌,不过他偏头躲了一下,巴掌落在他脑袋上了。

    “混账,还不跪下!”

    霍忱听话,扑通跪下。

    霍娘子无奈扶额:“别朝我跪,朝棺材跪。”

    霍忱立刻调整方向,过了会儿,试探着问:“这是谁啊?”

    霍娘子道:“是你七姐。”

    “七姐?”霍忱立刻跪正了,“七姐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江宛不忍心让霍娘子来陈述霍容画的死,便主动道:“她杀了北戎大王和大王子,然后自杀了。”

    “七姐英雄啊。”

    霍忱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朝棺材里看去,喃喃道:“七姐生得和姐姐好像。”

    霍娘子弯了弯唇角:“你却生得不像。”

    “这是说我丑呢。”

    霍忱收回视线,虽然可惜,但七姐能杀了大王和大王子,在他看来是死得其所,他为姐姐感到自豪。

    这一自豪,霍忱就发现这个姐姐英雄弟好汉的故事里还有缺憾。

    “五姐,你怎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叫定州所有人都知道杀了北戎……”

    “住口。”霍娘子呵斥他。

    如今局势已经变了,谁都不想打仗,北戎和大梁的和谈势在必行,昭王自称是受了密令而来,依她看,真相却未必如此,如果真是皇帝授意,昭王又何必闹出送亲途中被刺身亡一事,皇室中人的心思深,心也狠,天知道昭王到底在谋算什么。

    战时危急,霍忱借益国公之名稳定民心无可厚非,可眼下仗打不起来了,益国公谋逆之事恐又要再提,这个时候理应低调行事,杀害大王父子的泼天功劳不是罪将之后能承受的,还是留给昭王为好,才显得他们霍家够识趣。

    替父亲翻案昭雪,她是不敢想了,只求能护着姐姐弟弟太平地活下去。

    只要七妹能活着,谁管北地战火连天。

    。

 第五十七章 借兵

    晚饭,霍娘子府里便不再见荤腥了。

    霍忱和江宛自然没有什么,倒是程琥多嘴问了一句,问出来家里有丧事,也就不好意思抱怨了。

    因他有伤在身,所以只要有空,江宛都会去探望他,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趴着,无聊得很,江宛找他说话,也是陪他解闷。

    程琥身体好,天气又冷,所以伤口并没有化脓,愈合良好,更因吃得好睡得好,虽然正在养病,但看起来脸色红润,精神头也足,拉着江宛问东问西,最感兴趣的还是兵事。

    程琥这次定州之行受了不少苦,可这些挫折并没有打消他上战场的报国之心。

    江宛回身关上程琥房间的门。

    “夫人,”丫鬟上来行礼,“当家请你去偏厅找她。”

    到了偏厅,见霍娘子支着头,似有烦心事。

    “五姨?”江宛轻轻喊了一声。

    霍娘子见她来了,道:“方才有人送了封信给你。”

    说着,霍娘子把一个破了个大洞的信封递给她。

    “这信怎么……”

    “有人把信射上城门,被宁少将军捡到,见上头写着郑国夫人亲启,所以送来给你。”

    江宛也不避讳,直接拆了信。

    软薄的信纸被贯穿,但幸好,扎穿的地方都没有写字。

    江宛读了几行字,脸色便是一变。

    “事关重大,我恐怕要去衙门一趟。”

    霍娘子问:“何事慌张?”

    “回阗想要借兵。”江宛道。

    席先生果然去回阗了。

    “这封信是席忘馁写的,应该没错。”余蘅把信纸交给魏蔺。

    魏蔺奇怪他的肯定,但也没多嘴,直接看了信。

    等他读完,余蘅便问:“你以为如何。”

    魏蔺并未多加思索:“借兵,利大于害。”

    余蘅一笑:“若是他与北戎勾结,骗走兵将,趁我军空虚,一举攻入城中。。。。。。”

    “殿下担忧有理。”魏蔺道。

    余蘅笑了笑,倒了杯水给江宛,“神游天外,想什么呢。”

    江宛回过神,喝了口水:“借兵并非长久之计,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席先生不像个目光短浅的人。”

    “所以借兵之说应只是托词,席忘馁应该另有目的。”余蘅自然而然接过她的话。

    江宛挑了挑眉毛:“狐假虎威咯。”

    魏蔺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位席先生还真是高招。”

    “若借了兵,他们在谈判桌上就有了更多筹码,而最好的筹码则是回阗已经与大梁结盟。”

    “所以,你不准备借兵吗?”江宛问。

    “借啊,为何不借,”余蘅狡猾一笑,“扶持回阗牵制北戎,不好吗?”

    “可若是后方空虚……”魏蔺疑惑。

    “都结盟了,这兵力多少何分你我,”余蘅给他解惑,“所以这兵不借,但也是借了。”

    魏蔺又问:“若是回阗真的一早与北戎勾结……”

    “昨夜呼延律江刚死,北戎又遭罗刹部偷袭,如今北戎当尊二王子为尊,无咎和骑狼没工夫跟回阗勾结,再者说,结盟不是借兵,不过是我写上一封信送过去罢了,就算他反悔,也与我们无害。”

    “殿下英明。”魏蔺道。

    江宛听着余蘅几句话就点破席先生算计,还顺水推舟,拉了个便宜盟友,心中感叹,这人到底长了几个心眼子。

    但她仍有疑惑。

    “那席先生为何不直接要求结盟?”江宛一问,便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江宛道:“他恐怕根本不认为你会冒风险借兵给他,这封信只是用来提醒我们,可以与回阗结盟,互利互惠,只说借兵,不提结盟,是在刻意示弱。”

    余蘅看她想明白了,托腮笑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射出回信。午膳你想吃什么菜?”

    话题转折太快,不光江宛愣住,魏蔺也愣住了。

    江宛想了想,慢慢道:“我想吃鸭子,最近牛羊肉吃腻了。”

    说完了,江宛才想到,余蘅这么问,肯定又是要亲自下厨,虽然是很想吃,但是……

    江宛道:“只是,我明日要留在府里陪着霍娘子。”

    “也罢。”余蘅道。

    “咳,”魏蔺暗示,“我明日闲得很。”

    余蘅立刻答道:“那也不给你做。”

    江宛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俊不禁。

    自知道霍容画的死讯后,她第一次笑。

    承平四年,十月二十六日。

    江宛用过早膳,便被告知今日不能从正门出入,因为霍娘子请了僧人在正厅那边做法事。

    霍容画行七,霍娘子要为她做足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为此,昨夜就把程琥挪走了,因为他身上有伤,带血煞,怕冲撞了亡魂。

    江宛本想留下帮忙,但婢女得了霍娘子吩咐,劝住了她。

    “夫人身子弱,当家说前院那边行鬼神之事,怕冲撞了夫人。”

    瞧这话说得,要是程琥听见,定是要问,怎么他就是冲撞法事,轮到江宛就是怕被法事冲撞,双重标准也不能这么玩吧。

    既是霍娘子特意提醒,江宛就换了身素净衣裳去粥棚帮忙。

    昨日北戎大王死讯传来,城门皆开指日可待,百姓们欢天喜地,灾民们来领粥时也都面带笑意。

    只有卞资的脸色格外难看。

    别人不知道,可他知道啊,明倘少爷还在外筹措粮食,昨日援兵的吃用就是明倘送过去的,可都不要钱呐。

    卞资蹲在门口盯着来领粥的灾民唉声叹气,不要钱,光是想到这三个字,他就心疼到不能呼吸,虽然明家底子厚,不怕折腾,可这粮食都送了多少回了,回回几万石,就是皇帝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江宛下马车时,看见卞资抱着柱子,表情哀怨。

    “你怎么了?”

    卞资指着粥桶:“你知道那是什么?”

    “粥。”江宛道。

    “不,那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江宛还当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守财奴在心疼主家的钱,便逗他:“为何不是金子,黄灿灿的金子?”

    卞资捂住胸口,心痛道:“多少金银珠宝,就被他们白白喝下去了。”

    “那上回我说要熬药防寒的事……”

    “药材比粮食可贵多了,”卞资嚎道,“你这个女人就是老天派来抢钱的。”

    。

 第五十八章 前奏

    北城门暂时开了一条缝,一列背着令旗的骑兵冲了出去,在最后一匹马的马尾划过城门时,城门兵们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关闭了城门。

    有年纪小的城门兵疑惑地嘀咕:“他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年纪大的城门兵猜测道:“应该是去北戎交涉吧。”

    “交涉什么?”

    “听说北戎大王死了,北戎自家人和自家人打了起来,损失惨重,他们肯定求饶了,求咱们和谈。”年纪大的城门兵指点江山,忽然发现年纪小的城门兵下巴上有点发青,立刻用手肘拐了一下小兵,“二狗,可以啊,长大了,都长胡子了。”

    周二狗不好意思地低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周围的城门兵见他害羞,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宁剡听见笑声,转头看去,见是几个城门兵,便没有多管,围城之困中最辛苦的莫过于城门兵,没日没夜守城,时刻提心吊胆,眼下北戎大乱的消息传来,他们也能轻松轻松了。

    宁剡继续对副将吩咐:“那位是否亲临还不确定,不过依我看,他恐怕不会错过这个热闹,但无论他会不会亲自出面和谈,周副将,咱们都得把门面抹好。”

    “末将明白,已选出一百精锐,这东拼西凑的,也能凑出一百副中军铠甲,保证全都油光水滑,不会堕了那位的威风。”

    “这几日叫他们随时待命。”宁剡吩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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