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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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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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蘅问:“沈望可曾出宫?”

    “不曾出宫,但文渊阁的太监曾看见,他朝宇清殿来了。”

    沈望这个疯子!

    妃焰:“殿下,可要关闭宫门搜查?”

    余蘅沉着脸:“不必,他就在里面。”

    沈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杀了皇帝,不可能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座宫殿也给他陪葬,死得更轰轰烈烈些。

    这时,又有一个护卫上前道:“殿下,文渊阁的小太监说沈望有封信给你。”

    “先收着吧。”余蘅道。

    眼下他没心情看。

    沈望突然横插一杠,让他这登位之路陡然难了许多。

    若他上位,这把火必然要算在他的头上。

    毕竟,没人能证明这把火是沈望放的。

    余蘅一时竟搞不清楚自己和沈望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人去找死前也要坑他一把。

    有侍卫扛了唧筒过来,水柱冲入火中,火势反而更猛。

    余蘅懒得再看,对妃焰道:“我听说他有个新封的婕妤,备受宠爱,如今在何处?”

    妃焰:“殿下要见她?”

    “不必见她,毕竟皇上此时正妥妥当当地睡在她床上。”

    妃焰明白:“人选……”

    余蘅道:“随便找个戴面具穿龙袍的,只求糊弄过今夜。”

    妃焰:“属下领命。”

    另一个护卫补了妃焰的空档,站在余蘅身侧。

    余蘅掂了掂腰间的玉佩,看着源源不断的推车汲水车的侍卫,这些唧筒应该是皇后调来的。

    “碧煤,跟我去皇后宫里走一趟。”

    余蘅转身,红色的火焰映在玄色衣袍上,像一汪血。

    下雪了。

    ……

    腊月二十三一早,江宛被朱羡叫起来。

    朱羡跟江宛相处几日,已经十分亲近,笑道:“今日要祭灶,等过午了,夫人该去厨房要块黏糖甜嘴。”

    江宛打了个哈欠,见琉璃窗外一片白茫茫,惊道:“下雪了?”

    “是啊,昨夜下了一会儿,早上又下了一会儿,眼下虽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恐怕还要接着下。”

    “多下雪也好,瑞雪兆丰年嘛。”江宛套上小袄。

    朱羡给她拿来一双靴子,缝制的手法和江宛从前在北地见到的不同,鞋面和鞋底是一体的,在鞋底又缝制了一前一后两块皮子,对应前脚掌和后脚跟,穿着很舒服。

    用过早点,江宛便去看祭灶的热闹。

    因小青山人口逾千,所以大厨房占地不小,而且厨子都看重祭灶节,指望灶王爷保佑他们来年火安食足。

    江宛不想坐步辇,朱羡就找来一个宫女,为江宛撑伞挡风。

    那伞看着就沉重,那婢女又长得纤细,江宛见她撑伞撑得稳,好奇地问:“你叫什么。”那撑伞的宫女低头道:“奴婢执伞。”

    “是因为你伞撑得好,才叫执伞吗?”

    “是因为奴婢撑伞,所以叫执伞。”

    江宛疑惑地看她一眼,正要细问,却听朱羡道:“夫人,走到此处,便能能闻见蜜糖的味道了。”

    江宛侧耳细听:“还有唱歌的声音。”

    朱羡:“应该是他们在唱送灶君歌,以往唱歌的时候,还要穿着破烂衣服装乞丐呢。”

    江宛:“这么有趣的热闹一年只有一回,大家应该都来看吧。”

    朱羡小声道:“殿下也会来呢,厨子们既然盼着灶王能上天言好事,自然是殿下来送这糖才更有分量。”

    听她们轻松交谈,执伞羡慕地看了她们一眼。

    远处来了一辆遮挡严实的步辇。

    朱羡道:“殿下来了。”

    她们都躬身退到路边。

    这下好了,挡风的伞没了,江宛直面西北风,并且结结实实喝了一口。

    但是节日的欢喜和可口的饴糖冲淡了一口的倒霉的寒风,只是江宛吃糖时,仍打嗝不止。

    她一会儿“嗝”一声,非常有规律,她自己倒没什么,别人听得便觉得别扭。

    此时正过节,虽然大长公主还在不远处,但大家还是比平时活泛了一些,你一言我一语给江宛出注意。

    “夫人,趁热喝碗烫烫的热茶吧。”

    “喝茶容易呛着,夫人听奴婢的,屏气三十个数的功夫,保准好了。”

    “你说的法子没用,奴婢看应该干吞米饭,一口也不能嚼。”

    “干吃饭,你就不怕夫人噎着?”

    江宛惊讶地听着各种土方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就不打嗝了。

    “我好了。”江宛看向朱羡。

    朱羡笑道:“想来是他们吵吵嚷嚷,叫灶王爷听见了,灶王爷帮了忙。”

    “那就都赏。”江宛大方道。

    朱羡眨了眨眼,夫人您可没银子啊。

    再一回头,见史音大人对她点了点头。

    朱羡便道:“那大家今日都到问天院领赏吧。”

    安阳看了一眼史音:“你瞧,这丫头拿我的银子做她的人情呢。”

    安阳顺道约江宛一起吃午饭。

    江宛自然乐意,跟着安阳,便能吃公主那一档的饭菜,厨子也更用心些。

    吃完饭,安阳状似无意提起:“昨日宫里起了大火。”

    江宛放下喝药膳的勺子。

    安阳:“沈望把自己和皇帝都烧死在宇清殿里了。”

    江宛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戏是他自己唱的,”安阳看着江宛,既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这条线一贯是由他负责的。”

    话题转折太快,江宛没反应过来。

    “你还活着。”安阳看着她。

    江宛顺着安阳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

    所以一直以来,沈望都对她手下留情了。

    “他也是个可怜人。”安阳最后道。

 第一百零一章 白鹳

    按大梁惯例,自祭灶节起,就是官府年假,官员们都能回家休息,但是年关也不是完全没有公务,六部官衙还是需要人上值,只不过从当一日班,变成半日,有些清闲衙门,不过点个卯,或者留个小厮在府衙门口坐着,正主出去喝茶饮宴,若有什么急事,便让小厮去找人,方便得很。

    可若是繁忙的衙门,如户部,便要到年三十才有假,尤其年关这几日,别人可以松泛闲散,他们却要在衙门里关着门点灯熬油,算盘珠子打得应天响。

    皇帝更是全年无休。

    然而他们这位承平帝算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周相只能撑着老骨头加班加点,还要被人半夜叫醒,告知宇清殿走水,陛下生死不明的消息。

    周相一听见这消息,就派人送信给江府,不过这消息进了江府,便是落入江辞手中,至于江老爷子,自从昨日昏迷,至今未醒。

    江辞陪着老爷子,也是一夜未眠。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敬墨走到江辞身边,为他盛了一碗粥。

    “少爷。”

    江辞:“怎么了?”

    敬墨道:“外头都传开了,昨夜皇城失火,听说连上朝的宫殿都烧了。”

    江辞面上无波无澜,低头喝了口粥。

    这就是今日天还未亮时,周相派人送来的消息。

    “管好家里仆人的嘴,绝不能让祖父知晓。”

    “是。”敬墨应了一声。

    “还有,昨日阿柔和蜻姐儿过来,因祖父病倒,没有招待她们,你挑两样礼物,去看看她们有没有被吓着。”江辞道。

    “是。”敬墨下去了。

    江辞怅然放下粥碗,觉得身边实在太过冷清,让人没胃口。

    江辞独自吃着早饭,而周相面前却还有一个余蘅。

    “殿下是稀客,请恕老臣腿脚不便,没法给殿下行礼了。”老头子拿腔作势地揉着膝盖。

    余蘅眼中厉色一闪,笑道:“周相太客气了,您是三朝元老,按辈分,该我向你行礼啊。”

    话虽如此,余蘅也不曾行礼,只是在周相对面坐下。

    下人立刻送了副碗筷上来。

    “老臣家中粗茶淡饭,恐怕怠慢殿下了。”

    周相的态度较前几日完全不同了,以前是他求着余蘅,可眼下余蘅既然来找他,便有的谈了。

    余蘅道:“无妨,本王原也不重口腹之欲。”

    食不言,他们低头各自用了碗粥,周相又让人把滚烫的茶水冲进生鸡蛋里,慢吞吞地喝了碗鸡蛋茶。

    余蘅不喜欢腥味,所以闻见熟鸡蛋的腥味后,微微皱了皱眉。

    这鸡蛋茶却是周相的最爱,因是小时候常喝的,所以老了也没喝腻。

    周相沉得住气,余蘅也不遑多让。

    吃完早饭,他们移步书房。

    余蘅取了本《泛江湖记》来看,周相则理了理公文。

    最后,是周相先开口:“殿下可曾听说昨夜宫中大火?”

    “听说了,皇上去了宠妃宫里,宇清殿的小太监点灯时失手碰倒烛台,这才走了水,又因火势凶猛,如今火才熄了,可惜宇清殿已成焦土。”

    “昨日还下了雪,竟也没能灭火。”

    余蘅:“薄雪大风,风助火燃,本是一方压倒另一方的事,如今看来是风胜了。”

    周相:“可这雪也不曾化尽啊。”

    余蘅:“昨日宇清殿大火,皇上却只顾与宠妃嬉戏,皇后便去劝谏,皇上一怒之下去了慈尧宫。”

    周相笑了:“竟是如此吗?”

    余蘅似乎十分感慨:“陛下一片纯孝,眼下留在慈尧宫正在为太后侍疾,谁也不见。”

    “殿下同老臣说句实话,昨日大火……”

    “我若有这样的本事,何必等到如今?”

    余蘅举起茶杯,遥遥敬了周相,而后低头喝了一口。

    周相望着他,亏得多年养气功夫,才没有失态。

    余蘅的态度说明两件事,第一,皇帝死了,但余蘅设法让“皇帝”继续活着,第二,余蘅打算让太后和“皇帝”一起去死。

    这可真是……

    周相笑得像朵灿烂的菊花,举起大拇指:“往日不知,殿下真英豪。”

    死老头子阴阳怪气。余蘅心中骂道。

    黄口小儿不知深浅。周相心中冷笑。

    余蘅呵呵一笑:“周相过奖了。”

    “既然皇上龙体安好,那么便不足为虑,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岭西乱党造反,”周相叹了口气,“殿下可有法子平乱?”

    “此事不难,乌合之众罢了,派人刺杀乱党头领,余下散丁自然如鸟兽群散。”

    “杀一人,恐治标不治本啊。”周相摸着胡子,“十月与北戎那场仗,虽然没打几日,却也让户部狠狠出了血,如今元气大伤……”

    余蘅打断周相哭穷:“我有法子筹措银子。”

    周相倒没有配合着露出欣慰之色,而是一反常态,冷冷盯着余蘅:“殿下,你为何假死?”

    “为了家国天下,”余蘅咬字极重,“呼延斫来汴京后,我洞察北戎之狼子野心,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去北地,才与皇兄定下了‘假死’之计。”

    “殿下可是一早便觊觎皇位?”

    “我对皇兄之心天地可鉴,不过是皇兄顾念几个皇侄年幼,才属意我监国,待皇子成年,我必定还政,请诸卿共证此誓。”余蘅声情并茂。

    周相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也再无他法。”

    二人相对一默。

    周相又问:“那场火的实情,殿下可愿如实相告?”

    此事倒没什么可隐瞒的,余蘅道:“是今科探花沈望杀了陛下,然后自焚而亡。”

    “沈啟的孙子……”周相捻着胡子,陷入沉思。

    余蘅静静喝茶。

    周相感叹:“他们沈家的这段因果,也算了结了。”

    余蘅没有细问,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画前:“早闻周相的画浓淡相宜,尤其是这滩上白鹳,画得神妙非常。”

    这是红叶图,图上压根没有白鹳。

    白鹳,音同百官。

    余蘅回头对周相一笑:“该我做的我自然会做,周相既然站在我的马车前,应也不会阻我前路。”

    周相起身施礼:“老臣必定不负所托。”

    “静候佳音。”

    余蘅负手离开。

 第一百零二章 旧情

    午膳后,史音前来禀报宫中情形,正遇上溜达着离开的江宛。

    史音行礼,江宛回礼。

    史音道:“夫人可曾叫了步辇?”

    “殿下这儿的饭菜太香,我一没留神就吃多了,走两步消消食。”

    “不曾用消食丸吗?”

    朱羡忙道:“怕与眼下喝的药相冲,故而没给夫人用。”

    “风雪又起,夫人快些回去吧。”史音退到一边。

    看着执伞为江宛撑起了伞,史音才继续朝屋里走去。

    安阳示意侍奴关上窗:“早看你来了,怎么现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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