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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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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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执伞为江宛撑起了伞,史音才继续朝屋里走去。

    安阳示意侍奴关上窗:“早看你来了,怎么现在才进来?”

    史音道:“遇见郑国夫人,说了两句话。”

    “奇怪,连你也这样喜欢她。”安阳摆弄着一枝梅花。

    史音低头会心一笑:“殿下厌恶她吗?”

    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频频找江宛一起用膳。

    “她好像就是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喜欢她的本事,就连我也不免觉得,如果我有女儿应该就是她这个脾气,虽然跳脱,但也不惹人厌。”安阳咔嚓剪去一截梅枝。

    “可是皇宫有事?”

    史音道:“宫中如今太平得很,”

    安阳转动梅萍:“让我猜猜,应该是皇后的病好了吧。”

    “殿下料事如神。”

    “你说,余蘅用什么打动了宁容惜,竟让她出山稳住局面。”

    “无非是福玉公主罢了。”

    “福玉那丫头也委实出人意料,李参凡那头狐狸竟然会帮她!”

    “臣下愚钝,不明白殿下此言何意。”

    “云间王的封号最早是南齐赫武帝封给小儿子的,但并非世袭,一般而言,都是皇帝封给那个最受宠但不太适合继承皇位的儿子,在南齐有超然地位,皇帝如日月昭然,而云间王则在云中,只比太阳低一点,但李参凡得封云间,却不是靠爹,而是靠皇兄,也就是如今的沛帝。”

    史音:“云间王一人之下,又有丹书铁劵,纵然谋反,也能来留下命来,还会觊觎皇位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安阳笑道:“若是个晓得知足,没有野心的人,自然也就无所谓皇位了,可李参凡却不是这么个人。”

    “臣下还是不明白,那李参凡若有意皇位,那么娶福玉公主无非是为了承平帝将公主嫁给皇帝的这句诺言,可这怎么会是帮了公主?”

    “因为李参凡长得俊美非凡,总比福玉嫁给那个老白菜帮子好吧。”

    “臣下明白了,他越是有意,在成事前,反而越是不能沾公主。”

    “孺子可教。”

    “可是李参凡是云间王,是永不能继承皇位的,”史音恍然,“他不是南齐那位先帝封的!”

    “其实他们这个云间王的规则一直有漏洞,我也奇怪快百年了,他们中竟然没有出一个云间皇,”安阳笑道,“既然是沛帝封的,那么沛帝死后,这个云间王自然要封给沛帝的儿子,李参凡便不再受云间王这个名头的束缚了。”

    史音:“沛帝为何要封他为云间王?”

    “沛帝即位那会儿,他三岁。”安阳道,“要我说,赫武帝也真是脑子发昏,若实在喜欢小儿子,干脆就让小儿子做皇帝便罢了,便要封个皇帝都动不得的王,我看他未必爱小儿子,倒是真的恨太子。”

    “臣下还有不解,沛帝有三十个儿子,南齐争储如火如荼,云间王原本是各方拉拢的势力,如今娶了公主,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我说他帮了福玉,所谓‘帮’,本来就是别人得利,自己吃亏,福玉在南齐游荡,以她那个不能吃苦的性子,恐怕急于找个皇子依附,到时成王败寇,要跟着那个倒霉皇子一起去死,如今便好了,等李参凡登了皇位后,左右还能捞个妃子当当,虽然她自己是没什么脑子,但李参凡顾忌大梁,绝不会让她轻易去死的。”

    福玉作为南齐大梁和平的吉祥物,只要不起战事,一定会活很多年。

    比起当初福玉那个刺杀南齐皇帝的计划,似乎这样对她来说,是个更好的结局吧。

    “但愿她放聪明些。”安阳道。

    几句话间,安阳已将花枝修剪停当。

    史音度势告退。

    有一句话,史音没敢说,其实安阳刚才说的那些,她都明白,不过看出殿下有倾诉两句的意思,才顺着问罢了。

    殿下愿意和她啰嗦这么多,有些反常。

    而这反常大约也是因为二十年前,云间王与殿下的那一段情。

    云间王娶福玉公主,若真有一丝怜惜在,那么会否是因为福玉有个“小安阳”的名号呢?

    前尘往事,最动人心。

    宫里,皇后高坐,花偈则跪在院里。

    其实皇后根本不屑为难花偈,但没想到她已经下了命令,让各宫紧闭宫门,宫女太监一律不需外出,花偈竟然还敢打扮成宫女往外跑。

    人要找死,拦是拦不住的。

    “你想去找谁?”

    花偈深深低着头:“妾只是忧心陛下,又担心太后的病,娘娘也知道,妾是慈尧宫出来的。”

    “你对太后,倒是忠心耿耿,既然你要去侍疾,本宫自然不会阻拦。”

    皇后说话轻声细语,态度和颜悦色,但花偈却莫名觉得满身寒意。

    昨夜皇后忽然闯到她居住的奉芝宫,骂她狐媚惑主,还说要向陛下进言,废了她的婕妤之位。

    她自然是一头雾水,可奇就奇在,皇上竟然这时从她宫里走出来了。

    戴着面具,穿着龙袍,呵斥皇后僭越跋扈。

    皇上与皇后在院子里当即争执起来,因皇上的声音和举止与平时没有区别,皇后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当时缩在一边,没敢上前,只求不被波及。

    可后来皇上怒极,拂袖离去,皇后下令禁足,直接派人封了奉芝宫的大门,她就觉得不对。

    皇上根本没来,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太监又报上来宇清殿大火,她就知道,那个皇上一定是假的!

    既然知道此事,她肯定也没命活了,这才想冒险一试,至少先逃出奉芝宫的大门,毕竟她手中还有一枚足够扭转乾坤的筹码。

    谁承想宫门前有数十个侍卫把守,她几乎是刚逃出去,便被抓住了。

    然后,便被送到了皇后跟前。

    皇宫的天已经变了。

    如果此时被送去慈尧宫,那么她一定死路一条。

    花偈握紧拳头,眼睛一闭,朝边上倒去,决定先装晕。

 第一百零三章 不平

    腊月二十四是扫尘日。

    别家都是欢欢喜喜打扫屋子,唯有昭王府一片死寂,为了解决岭西叛乱之事,余蘅整整熬了一整夜。

    说到底就是要银子、要粮食,可去岁各地的雨水都不丰,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粮食。

    若无银粮安抚,便只能铁血镇压。

    正好卫南军如今闲着,正好可以调去平乱。

    余蘅一会儿想要卖官,一会儿想要起炉铸铜钱,还准备往银子里灌铅,什么丧心病狂的主意都想过了,最后发现恐怕还是要去跟北戎谈谈,

    当时许诺开春后就给北戎的粮食和种子,眼下恐怕是给不出去了,没道理自家勒紧裤腰带饿肚子,倒把粮食送给别家。

    只是,无咎那小子像头狼,咬住了的肉,可不会撒嘴。

    就在为难之际,余蘅想起席先生留给他的那几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装了一个貔貅印信,当时还未开箱时,席先生在信上说,箱子全是金子和千丰钱庄的兑票,可当时箱子里并没有看到一文钱,旁的东西倒罢了,倒是那个貔貅印信,找不到出处。

    余蘅立刻命妃焰取了貔貅印信来,蘸了印泥按在纸上,却是个‘李’字的篆体。

    “这个席安可真是煞费苦心。”余蘅翻了个白眼,难道他会因为信章上是前朝皇姓,就弃之不用吗?

    “送去千丰钱庄试试。”余蘅把印章递给妃焰。

    妃焰领命离开。

    余蘅捏了捏眉心。

    怪道覆天会能养那么多杀手,原来大梁最大的钱庄在席忘馁手里。

    或许不光是席安,千丰钱庄是二十年前才崭露头角,正是席忘馁与安阳成亲的时候。

    旁的不说,席忘馁对安阳是真的爱得费尽心力,竭尽心血。

    但有了银子不够,人要活着,也不能吃银子。

    余蘅提笔,还是决定给北戎王修书一封。

    他在脑海中稍微构思了一下,就写江宛和她家几个娃娃都被抓了,必须要这批粮食救人。

    ……

    “朱羡,你看,那是不是梅花?”

    因要打扫屋子,用过早饭,江宛就去花园溜达。

    小青山依山而建,原来便花木葱茏,花园也保留野趣,但唯独这一片梅花,看得出是人工中的,横七竖八,十分规整。

    “的确是梅花。”朱羡道,“想来昨日一场雪,把梅花都激出来了。”

    “都是红梅,我还以为眼下大家都觉得红梅俗气。”

    朱羡:“听说殿下喜欢这种梅花的香气。”

    梅花香味淡,不近些闻都闻不到。

    江宛摘下一朵梅花,转身戴在朱羡耳边。

    不知怎么,看到朱羡,江宛就想起抚浓来。

    她如今虽被关在小青山里,日子却过得不错,倒是外边的人,恐要为她着急上火了。

    不知道外头如今是什么情形,安阳说宇清殿失火,沈望和承平帝都死了,朝廷会否已经乱了,余蘅又是什么处境?

    还有她带来的两封书信,一直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江宛看过多回,封蜡完整,无人动过。

    这两封信不知什么时候给安阳最合适。

    江宛正想着,一个侍女找了过来,与朱羡耳语两句。

    朱羡道:“夫人,殿下邀您一起用午膳。”

    江宛道:“那感情好啊。”

    一起吃了几顿饭,江宛发现安阳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只要安阳想说,她可以让每个人都认真聆听,并且不想错过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而安阳乐于和江宛吃饭的理由,江宛也想过,未必是安阳有多喜欢她,也许只是寂寞吧。

    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对安阳来说都唾手可得,可是安阳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人站到太高的位置,手上掌握太多资源,有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天下无数知己,有些人却再也没有朋友了。

    安阳是后者——她太聪明了。

    江宛摸了摸脸:“那看来做个笨蛋,也有好处。”

    至少不会被人事事提防,还可以到处乱走乱看,因为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到此处,江宛自嘲一笑。

    朱羡道:“殿下这么喜欢夫人,夫人怎么会是笨蛋?”

    安阳不是喜欢她,而是不在乎罢了,谁会防备一只无害的小蚂蚁呢?

    话又说回来,除了顽童,也没有人会去特意踩死一只蚂蚁。

    江宛觉得安阳不会杀她,因为她没有必死的理由。

    寻常公侯之家,清扫是每日不能落下的,更何况是小青山。

    虽然今日要扫尘,但主子常去的地方一贯是一尘不染的,真正要大扫除的地方也只是些常年落锁的偏僻之处。

    所以扫尘日时,安阳常居的院子仍清清静静,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年味。

    安静地吃了顿饭,江宛低头喝药膳的时候,史音匆匆进来。

    安阳看了江宛一眼,对史音道:“说吧。”

    江宛乖乖低头喝茶,纵然听见什么,她也没有朝外传消息的本事。

    “殿下,明氏有异动,大批商队运粮南下。”

    “他动作倒是快得很。”

    “千丰钱庄也有异常。有人拿了席安的印信前去,要调银子。”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单是汴京分号便已经运走了快一万现银。”

    “银票没动?”

    “暂时没动,只是下令各地分号都立刻调现银上京。”

    “筹措现银,余蘅是想救岭西。”安阳微笑,“席安为了对付我,也算是煞费苦心,到底是姓李,到底是血海深仇啊。”

    江宛脱口而出:“不是的!”

    安阳:“这千丰钱庄虽是席安的,但成亲那日他便把地契给了我,还给了我印章,如今却有旁人拿着章子上门,要动我的银子,岂不是他骗了我?”

    安阳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可江宛总是要为席先生说两句话的。

    “殿下可曾想过他为何要这样做,他留了很多东西给余蘅,因为他知道天底下能阻止殿下的人,也只有余蘅了。”

    “阻止?”安阳轻蔑地笑了。

    江宛从袖子里抽出席先生写的信:“这封信,是席先生绝笔,殿下一看便知。”

    安阳没说看,也没说不看。

    那就是不想看。

    江宛撕开信封:“那我斗胆为殿下读一读。”

    “在北地,也是他在帮你们吧。”

    “殿下还不明白吗,他从来不是为了帮我或者余蘅,他是为了帮你!”

    江宛气呼呼地看着安阳。

    安阳却温和起来:“那他到底在帮我什么?”

    江宛问:“殿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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