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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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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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江宛会和婢女们讨论圆哥儿该怎么开蒙,京中的宋宅离她祖父家近不近,若是去祖父那里启蒙,要不要安排马车,马车里又该准备什么样的点心。

    她们通过这种方式来消解对未知新生活的忐忑与不安,好像一切都会顺利按照她们的预想发展。

    而越是和梨枝她们交谈,江宛就越觉得,宋家的男主人对她们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符号。宋吟死了,虽然她们还有圆哥儿都穿了孝服,却都不大在乎这个人,言谈中也很少有提及他的地方。

    不过死者已矣,再去追究也没有意义。

    江宛打起精神,准备认真经营在京城的日子,当然了,一切安稳都有前提,就是她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追杀,然后解决这个隐患。

    ……

    马车停在汴京城外,魏蔺下了马,走到江宛的马车边。

    车夫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梨枝撩开帘子,露出江宛犹带着笑意的脸孔。

    她的视线在魏蔺身上停顿一瞬,很快便移到了高高的城墙上。

    “这就是汴京啊。”她不由感叹道。

    魏蔺:“夫人是重回故里了。”

    “魏大人忘了吗?我早已忘却前事,如今哪里都是第一次到。”江宛语气冷淡,又问,“魏大人这是要与我分道扬镳了吗?”

    “其余人马仍会护送夫人回府,”魏蔺垂下眼,“我则要先行一步,去向陛下复命。”

    江宛正要说一两句客气话。

    却见魏蔺猛地扬起脸,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来:“故特来向夫人道别。”

    江宛呼吸一窒。

    魏蔺这样俊朗的青年,直直地对着人笑时,那威力譬如临空而来的一支箭,陡然射进人心里,叫人不能不动容,一时间,似乎连天光都亮了许多。

    江宛也对他笑起来:“愿君珍重。”

    魏蔺对她拱手:“珍重。”

    语毕,魏蔺转身上马。

    江宛目送他打马驰去,道:“回府吧。”

    “是。”梨枝才把帘子放下。

    从城门进去,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宋吟在京城置下的三进宅子处。

    马车从正门驶入内宅,那群护卫则留在门口,目送着江宛进去,大门关上,才列队离开。

    江宛由梨枝服侍着下了马车,圆哥儿一路睡得正香,由桃枝抱着。

    四人一行,朝着正房走去。

    江宛忽然道:“那两个姨娘,是绣姨娘生了女儿,还是晴姨娘生了女儿?”

    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就忘了。

    梨枝神色不动,低声提醒道:“晴姨娘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并无所出。”

    这是又点了一句二人的身份,绣姨娘是宋吟的同僚送的,而晴姨娘则是江宛的陪嫁丫头。

    江宛点了点头,挺直了腰背,不再要梨枝扶着,大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处处缟素,尽管宋吟灵柩已经被运回池州老家,但依旧布置得很隆重。

    远远便见两个素衣女子立在正房外,头上俱带着朵白绒花,一个双目通红,娇娇怯怯,回避着江宛的视线,一个则胆子大些,对江宛露出个有些讨好的笑脸。

    江宛没想到会得到妾室的笑脸,略有些惊讶,于是也回了个淡淡的笑。

    那姨娘得了江宛的好脸色,忽然上前一步,道:“奴婢扶夫人进去。”

    此言一出,江宛倒是有些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桃枝就要呵斥那姨娘不懂规矩,却被退后一步的梨枝拦住了。

    梨枝对她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看抱在披风里睡着的圆哥儿。

    桃枝心领神会,把怒火强压了回去,心里却有些不甘愿。

    却见江宛抬手,没看那姨娘一眼,只等着那姨娘弯腰来扶,才把手搭住那姨娘手上。

    桃枝心里才好受了些。

    一路进了偏厅,江宛在主位坐下,那殷勤的姨娘立刻跪下,当即磕了三个头,朗声道:“拜见夫人。”

    另外一个自然慌了,忙跟着跪下,膝盖在青石地上磕出响声来,也跟着怯怯地说了声:“拜见夫人。”

    江宛不动声色,只问:“蜻姐儿呢?怎么没见?”

    便听那个胆子大些的说:“小姐有些伤风,正喝着药,怕过了病气给少爷,故没有抱上来。”

    江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绣姨娘真是伶牙俐齿啊。”

    她早就猜出了两位妾室的身份,问一句蜻姐儿,不过想是做个确认,这样看来,这个眉眼艳丽,身材丰腴的泼辣女子,便是外头送进来的绣姨娘了。

 第七章 姨娘

    而边上这个娇娇柔柔,弱不胜衣的,便是她那个陪嫁丫头晴姨娘。

    江宛啜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才说:“本来我这舟车劳顿的,很愿意歇一歇,只是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好,免得你们也不安稳。”

    语毕,绣姨娘的眼珠子便活泛起来,她看看跪在一边的晴姨娘,又看看江宛,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都先起来吧。”江宛道。

    两位姨娘依言站起。

    江宛道:“眼下这个情形,按本朝惯例,你们二位是可以另行婚嫁的,绣姨娘不能带走蜻姐儿,我却会为你备一份嫁妆,晴姨娘也是如此。”

    江宛话音未落,便见绣姨娘两眼放光,而晴姨娘则垂着头不动似乎另有打算。

    其实江宛并不是容不下两个姨娘,但她自己的小命都不见得能保住,就更不想分出心思在一个没有男人的内宅里搞宅斗了,所以她想劝劝这两位,最好都走,蜻姐儿送不出去,她就跟圆哥儿放在一起养着。

    “你们年纪都还轻,相貌又都不错,尽可以找个平头正脸的,就算过的日子不能锦衣玉食,也好过年纪轻轻便要守寡,活得了无趣味。”

    “夫……夫人,”却见晴姨娘扑通跪在了地上,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我……”

    江宛略一皱眉,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奴婢……奴婢已经有孕了……”晴姨娘声如蚊蚋,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来。

    江宛譬如当头一道霹雳,当即呆若木鸡。

    本以为可以甩掉两个包袱,莫非又要添一个了?

    苍天啊……

    江宛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干巴巴问了句:“你怀了多久了?”

    “三月有余。”

    江宛垂了眼睫:“那你是想留,还是想走?”

    “奴婢……想留。”

    江宛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晴姨娘,视线一转,又看向绣姨娘:“那你也想留?”

    “不。”绣姨娘斩钉截铁地说,“奴婢想离开。”

    她又跪在地上,给江宛磕了个头:“夫人方才的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奴婢心里,奴婢愿意离开。”

    她嗓门有点大,竟然把圆哥儿吵醒了。

    圆哥儿趴在桃枝怀里,从披风里钻出一个小脑袋来,四处张望着,然后向江宛张开手,软软喊了声:“娘亲。”

    江宛连忙伸手抱他:“圆哥儿睡醒了呀。”

    圆哥儿又趴在她的怀里不肯动了,江宛则对绣姨娘道:“你既然愿意离开,我自然会为你备一份嫁妆,你想什么时候走?”

    绣姨娘没料到江宛竟然这样雷厉风行,她心中一喜,忙又磕了个头:“若是夫人慈悲,愿还奴婢一个自由身,奴婢今日便可以离开。”

    竟然这样着急,难道是宋吟从前对她不好?

    江宛没立刻答应,只说:“此事先不急,我刚来京城,对家里的人事不大熟悉,还指望你帮帮我呢。”

    绣姨娘忙称不敢。

    她们有来有往的,被晾在一边的晴姨娘就有些尴尬起来,她低着头,简直快要将手里的帕子揉烂了。

    梨枝冷眼看着她,只觉得这个姨娘的举止委实有些不对。

    表面上瞧着柔顺,可看那帕子便知道,只怕是个气性大的,那个绣姨娘举止粗俗,上不得台面,京城的这摊事情想来都是这位看着娇柔的晴姨娘在管着。

    晴姨娘却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眼下又有了身孕,若是得了个男胎,怕不会安分。

    梨枝这头忧虑得眉心紧皱,一转头,却见桃枝也是一副很看不上晴姨娘的模样,自觉有了盟友,她心里倒是轻松了一些。

    江宛和绣姨娘说完了话,才发现晴姨娘还跪着,忙道:“快起来吧,你是有了身孕的人。”

    晴姨娘站了起来,一抬头,眼圈通红,似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都怨她一听绣姨娘愿意改嫁太高兴了,竟然没留意晴姨娘,江宛心里有些歉意。

    “都下去歇着吧。”江宛格外叮嘱一句,“尤其是晴姨娘,有了身子,更要仔细。”

    两位姨娘便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圆哥儿忽然道:“她们俩是谁?”

    他声音软软的,说不出的可爱,江宛便低头亲了他一口:“是姨娘呀。”

    她们母子说着话,梨枝本欲劝夫人去歪一会儿,一抬头,却见那位晴姨娘在门口斜着眼看向内室,似在窥视什么,眼神说不出的阴冷。

    梨枝悚然一惊。

    再看去时,晴姨娘已然腰肢款款地离开了。

    “夫人!”梨枝乍然叫道。

    屋里其余三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圆哥儿更是把脑袋藏进了江宛怀里。

    江宛抬头看她:“怎么了?”

    见江宛并没有责怪她一惊一乍,眼中只有关心,梨枝心头一暖,暗暗想着这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毕竟她也没有证据,怎么好仅凭一个眼神,便说晴姨娘是包藏祸心之人。

    她便咽回了嘴边的话,笑着道:“是奴婢不好,声音大了些,倒吓着夫人了,奴婢是想说,夫人不若先去歪一会儿,说了这半天话,想来也累了,奴婢这就去厨房传菜,叫夫人先用些清淡的。”

    “不必了,这每日里要么是在马车上睡,要么是在官驿里睡,我实在是不想睡了,”江宛拍着圆哥儿的背,“倒是真的饿了。”

    梨枝抿嘴笑了笑,自出门叫了个婆子,叫她带着去厨下了。

    桃枝则陪着江宛说些闲话。

    “还好是不用再办葬礼,否则又多了许多麻烦事。”江宛感慨道。

    宋吟的尸身因皇帝一句“回乡安葬”,据说死的当天就走水路,送回池州了,否则等着她的还有种种繁琐的丧葬礼仪。

    这么说起来,她倒是还要感谢皇上。

    “桃枝,你去帮我做两件事。”

    “夫人吩咐便是。”

    “一个,咱们带来的两马车行李,都给我规整出来,还有,你把正房服侍的都叫过来,手上有差事的也先放一放,先让我认认人。”

    正房里共有一等大丫鬟春鸢和夏珠两个,不入等的小丫鬟四个,扫洒婆子四个。

    可笑的是,两个妾竟也各有这么多下人。

    因这一处宅子是由宋吟带着两个妾住着的,规矩上便有些随意。

    给几个下人发了赏钱,问过名字,江宛就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安置好箱笼的桃枝很是嗤之以鼻了一通,说有几个丫头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玩意儿,怕是会带坏圆哥儿。

    江宛也不笑她想得太远,只点头附和:“是该好好裁撤一些出去了。”

    正逢梨枝带了个厨下的婆子提着食盒前来,她们便简单用了顿午膳,因江宛还在守孝,所以不曾有荤食。

    用过饭后,桃枝便叫了春鸢和夏珠两个帮忙整理摆在耳房的箱笼,都是她们从池州带来的,因当时赶得急,所以带的都是些急用的,江宛的嫁妆还有陪嫁的家人也会陆续过来的。

    因当时魏蔺带来的圣谕是叫江宛带着圆哥儿在京城长居,所以宋老太爷异常好说话,直接许诺会将江宛的嫁妆全送进京城。

    不过本朝儿媳的嫁妆,婆家人本就是不能插手的。

    桃枝忙忙乱乱地摆着东西,梨枝则扶了江宛去内间休息。

    在小榻上坐下,江宛问:

    “你看这满院子人,哪几个是能用的?”

 第八章 管家

    江宛要问梨枝正房的人员情况,倒也没有避开圆哥儿,只让他在边上玩珠串。

    梨枝想了想,道:“这倒还看不出来,但是春鸢和夏珠里,倒是春鸢更有心计一些。”

    “这话怎么说?”

    主仆二人正要说些私房话,却听见门外有小丫鬟喊着:“梨枝姐姐。”

    梨枝便出去看了一眼,回转时神情有点严肃:“夫人,说是管家来了。”

    “他倒挑的好时候,”江宛微微眯起眼,“叫桃枝歇一歇吧,就那么点东西,支使着搬过来搬过去的,别折腾那俩丫头了。”

    梨枝称是,又问:“我远远看了一眼,管家正侯在垂花门那头,似乎带了两个小厮,正捧着大摞的册子,想来是账本一类的。”

    “你怎么想?”江宛问。

    “虽是夫人一到,便要交上账本,看着倒是殷勤,只是到底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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