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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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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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哪里有那个本事,且连笔都握不稳呢。”

    话是这样讲,春鸢欢喜的笑却是遮不住的。

    江宛对她招手。

    今日倒真是意外之喜。

    天知道她一开始只准备让春鸢背着小包袱假装被赶出了府。

    江宛:“那你去和陈护卫几个打个招呼,请他帮忙,只是,若是最后要我来救你,你又怎么知道我何时出宫?”

    春鸢心里却早有安排:“这虽有些难办,只是我们可以先派人在宫门口看着,一见夫人,便抄近路回来报信,陈护卫几个身上有功夫,脚程应该不慢,人回来了,我这边就开演,夫人的马车也能刻意走得慢一些,打个时间差,容我们演完这场戏。”

    江宛:“这倒也可以,反正只要打起来了,我早到一些也没什么,不过,你最好叫陈护卫装扮些,把脸涂黑些,粘些胡子什么,别后头被人认出来了。”

    “这个夫人放心。”春鸢抿嘴一笑,却又有些忧虑道,“奴婢这里倒是简单,只是夫人进宫如何周旋,就有些难了。”

    江宛笑着看她一眼:“这时候不觉得我惊世骇俗了?”

    春鸢摇头:“夫人这么做都是有道理的。”

    “听起来倒像桃枝的口气。”江宛调侃了她一句。

    但一低头,看着纸上那个不怎么圆的圆圈时,江宛的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倒不该让秦嬷嬷那么早便离开,否则今日大可以问问进宫可有什么忌讳。

    如今两眼一抹黑,倒是很难办。

    不过她到底还有个祖父可以问问。

    江老爷子这半辈子,肚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宫闱秘事,只恨无人倾诉。

    江宛愿意听他说,老爷子不知道有多欢喜,毕竟他的积年老友杨柏源可是个为人耿直的,老爷子每次想找他说点旁人的闲话,杨学士便要一句“背后莫言人是非”甩出来。

    叫江老爷子憋屈极了。

    他们用过晚膳后就开始谈,直谈到月上柳梢,因江宛明日还要进宫,必得养足了精神才好,江老爷子才住了口。

    回去后,江宛也没闲着,而是将老爷子所说的东西全都梳理了一遍,然后记了下来。

    当今没有什么子女缘,女儿活下来的只有福玉公主一个。

    早些年承平帝因与皇后感情好,所以多年来膝下只有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与福玉公主一儿一女,另外就是郭贤妃所出的二皇子。

    等到承平帝登基后,孩子一下便多了起来,连着出生了三位皇子,不过两年前,十二岁的大皇子却因意外过世了。

    大皇子去后,皇后悲痛难抑,皇上便做主将失了亲生母亲的四皇子抱进了晖凤宫中。

    如今圣上后宫中的妃子也不多,仍有妃位空悬,其余三妃分别是出自汝阳侯府的郭贤妃,还有出自信国公府的屠顺妃,还有一位是户部尚书的嫡女钱良妃。

    三妃中,郭贤妃有二皇子,钱良妃因生育了三皇子才得晋妃位,只有屠顺妃没有生育过。

    四皇子的生母是宫女,早亡,五皇子的生母是兵部郎中家的女儿,听说为人低调。

    可江老爷子知道的其实也就是这些,之所以聊得久了,是因为他嘴里说着郭贤妃出自汝阳侯府,然后便要点评一番汝阳侯府的郭仓与江辞交好后如何如何,说起屠顺妃是信国公屠家的,便要损一损屠家铜臭气中,明明一窝子奸商,封号却是“信”,真是好没道理。

    虽说江宛还是稀里糊涂的,但时间不等人,次日她还是起了个大早。

    她头一回递牌子进宫,便等了两个时辰,才被放进了宫里。

    朝服又厚又重,她走得气喘吁吁。

    走着走着,她忽然记起,原先为了把声势闹得再大一些,她其实想过跪在宫门口为自己伸冤,不过一旦跪了,就有了胁迫的意味,她已经企图借舆论左右皇帝的判断,再多就不好了。

    东想西想的,她倒也不觉得宫道太长了。

    很快,她便站在了皇后居住的晖凤宫门口。

    引路的小太监对宫门口候着的宫女的行了个礼,二人说了两句话,那小太监就转身对她道:“这便到了,奴才功成身退,夫人跟着粟殷姐姐进去吧。”

    宫女粟殷旋即笑盈盈地上前对江宛行礼:“夫人跟着奴婢走吧。”

    江宛敛衽低头,算是还礼,而后就跟着粟殷朝里走去。

    其实宫里和旁的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红墙琉璃瓦,看起来到底气势恢宏一些。

    江宛一路低着头,却因为不断走神,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一个踉跄踩住了裙摆,哐叽摔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都静了。

 第九十章 顺妃

    这一跤摔得突然,江宛往前一扑,双手撑在地上,因朝服厚重,没觉出疼,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以后,她自嘲地无声一笑。

    纵使她能算准一切,却也不可能算到这个跟头。

    之前虽不至于是自大,但总有些一厢情愿了。

    这番感慨出现在此处,未必不是好事。

    头上的九树冠有些摇晃,江宛便扶了扶冠,没有立刻爬起来。

    却听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

    江宛抬头望去,见主位上坐着个穿姜色宫装的端庄女子,正低头喝茶,应该是皇后。

    不会是皇后在笑她。

    而坐在皇后下首的女人则用手绢虚虚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够得上一句巧笑倩兮。她身穿一袭银朱色缠枝宝相花襦裙,掺着金银线绣出的花枝斜斜刺过胸口,越发衬得她胸脯饱满,肌肤白腻,是个明艳丰腴的大美人。

    但美人眼里明明白白透出一股鄙夷来,所以是个……刻薄的美人。

    二十七八的年纪,张扬嚣张的作风,沉甸甸压在头上的翠鸟衔珠金钗,此人当是信国公府的屠顺妃。

    江宛不由想起昨日祖父所说——屠家人的铜臭味儿隔着五里地也能闻见。

    于是江宛也乐了。

    她笑容满面,在粟殷的搀扶下,慢慢站稳,先不紧不慢地整理了裙子,才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差不多的地方,江宛深深屈膝行礼:“妾身江氏拜见皇后娘娘。”

    她挺直着腰,微低着头,听到主位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放下茶盏的声音。

    “免礼。”皇后的声音意外悦耳,尾音软软的,如水般温柔,听起来像江南烟雨里走出的女子,可她出身西北宁家,世代将官。

    有趣。

    江宛低头站直。

    皇后又给她介绍:“这位是顺妃。”

    江宛暗道果然

    昨夜与祖父讨论了不少宫闱之事,看来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她方才被顺妃嘲笑了一通,若按从前的脾气,此时自然可以想还一两句扎扎顺妃的心,只是她眼下还有旁的事,顺妃也不是不得宠。

    江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旧恭顺地福了一礼:“参见顺妃娘娘。”

    顺妃也不为难她,只懒洋洋道:“起吧。”

    江宛站直,本欲转身继续正对皇后。

    顺妃却忽然说:“听说你家里有个四五岁的男孩儿?”

    江宛道:“回娘娘的话,妾身家里的确有个四岁大的儿子。”

    “叫什么名字?”

    “宋舸。”

    “哪个舸?”

    “百舸争流的舸。”

    说到这里,江宛基本可以确定顺妃是来捣乱的。

    顺妃是信国公家的小姐,比她大了将近十岁,按理说,应该不曾与她结过怨才对。

    而眼下,江宛更好奇的是,皇后难道就由着顺妃喧宾夺主了。

    江宛悄悄转头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柔和得像一团云絮,神情中半丝不悦也无。

    江宛算是服了。

    合着这位六宫之主竟是个没脾气的面团人。

    顺妃还要再问,江宛却不想理她了。

    江宛猛地朝皇后跪下。

    “请娘娘下旨准妾身和离。”

    此言一出,江宛心中暗道不好。

    糟糕,准备的辣椒水没用上。

    江宛硬着头皮呜呜假哭起来,然后从袖子里扯出浸透了辣椒水的帕子,在眼上按了按。

    辣椒水效用卓绝,她的眼泪刷地冲出来,这倒罢了,偏偏……

    鼻涕也冲了出来。

    更有甚者……

    喷嚏也冲了出来。

    江宛下意识用手帕去擦,结果又是一个大喷嚏。

    连打了三个喷嚏后,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肋骨都要被震碎了,眯缝着刺痛的眼睛,江宛胡乱把手帕重新塞回袖子里,凭着剩余的理智道:“妾身失仪,请……”

    “阿——嚏!”

    这个喷嚏后,江宛彻底破罐破摔了。

    她显然会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因为打喷嚏而被扔出皇宫的命妇。

    于是,江宛心如止水地说完了自己没说完的那句话:

    “妾身失礼,请娘娘恕罪。”

    皇后大抵也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形,但却依旧平和地微笑着,她关切道:“郑国夫人是否无恙?”

    “劳娘娘担忧,妾身只是思及这些日子的委屈,一时情难自抑……”

    “哈哈哈……”顺妃忽然大笑起来,“所以你难过的时候就会打喷嚏……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哈哈哈……”

    顺妃笑得连连拍桌子,一抽一抽的,想要厥过去了。

    江宛面无表情地看着顺妃。

    如果是她是因为打喷嚏被铲出宫的,那么顺妃一定是因为笑得太大声了。

    怕不是二里桥卖煎饼的都能听见顺妃娘娘嘹亮而不失节奏的笑声。

    皇后到底为什么还不把顺妃赶出去?

    这笑得也太刺耳了。

    任凭江宛气得连连腹诽,皇后也只是坐着,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没有变,依旧娴静端庄。

    恰好,顺妃的笑声也到了高潮部分,跟打嗝似的,只发出气音。

    看看座上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的皇后,江宛此刻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她甚至开始专注地数着顺妃因大笑露出了几颗牙齿。

    可恨数到一半,顺妃自觉戏已看够,端起杯子痛饮一盏茶后,便起身告辞。

    于情于理,江宛都该道一句“恭送顺妃娘娘。”

    然则江宛正要说话,顺妃便干脆利落指着她道:“别说话,本宫一听你的声儿就想笑。”

    江宛乖乖闭嘴。

    皇后却嗔怪了一句:“顺妃,你今日可太过促狭了。”

    “我有什么促狭的,不过笑了两声罢了,这天下也不人人都有皇后娘娘的气度,见到这样荒唐可笑的事也坐得跟莲花上的观世音一般,”顺妃睨了江宛一眼,“横竖我是不行的,不光不行,我现在想起来……哈哈哈……我还是想笑……”

    屠顺妃正乐着。

    门外忽然滚进来个木藤编的球,还有个鹅黄色的小娃娃。

    木藤球里叮叮当当锁了只铃铛,故而江宛听见了声儿,便小心避让开了。

    她一让,却叫追球的小娃娃闪避不及,一头撞在了她腿上,扑通摔了个屁墩儿。

    这么大的孩子,又在皇后宫里,不是四皇子又是谁呢?

 第九十一章 推脱

    “祝儿,见了顺妃娘娘怎么不行礼呢?”

    皇后声音软软的。

    四皇子余祝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娇气的孩子,他在江宛颤颤巍巍地想要弯腰来扶他前,便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倒也不是江宛反应不快,实在是这个朝服为了显得庄重,用的料子都被浆得极硬,她弯不下腰。

    余祝爬起来后,便对着江宛一礼,奶声奶气地拖长了音调:“娘娘好。”

    江宛被他吓了一跳:“殿下认错了,我不是顺妃娘娘。”

    皇后宫里的妃嫔整日里来来去去的,虽然小娃娃余祝不大记得谁是谁,但是行礼的事却是做惯了的,连皇祖母都夸他行礼行得端正,此时竟然有人大言不惭地说他错了,这怎么能忍。

    余祝嘟着小嘴儿:“你就是。”

    皇后又发话了:“祝儿,不得无礼,这位是郑国夫人。”

    “郑国夫人?”胖乎乎的娃娃一歪头,脸颊上饱满的肉被肩膀挤出一块,顺道疑惑出了双下巴,小胖子像团又香又软的馒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咬一口。

    顺妃对这样的孩子极为宽容,笑容满脸道:“皇后娘娘何必如此严厉,这么大的小孩儿不认人也是有的。”

    皇后被堵了一句,自觉解释无用,也就随她去了。

    其实余祝根本不是不认人,他是懒得认。

    顺妃一甩帕子:“祝儿,顺娘娘最近新搜罗了一筐子南珠,有空过来挑些去玩,还有,你来前叫人先跟我说一声,我好叫厨下即刻给你熏肉脯,那肉脯啊非得趁着热的时候吃才成。”

    顺妃说得眉飞色舞,面上神采奕奕,与刚才似是换了个人一般。

    可笑这么点儿的孩子,却也很有心眼,四皇子可怜兮兮地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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