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孑悄然出现,将买来的膏药与绷带递给斯聿。
他跪在地上,犹豫着开口,“殿下,你明日真的要助那位宋二姑娘?可赛马场上人多眼杂,属下担会被有心人看出来殿下的实力,那殿下过去的忍耐,很可能前功尽弃。”
“只是赛马而已,我不可能永远隐藏在暗处,迟早都是要露底的。”斯聿不紧不慢将绷带包裹住伤口,声音冷漠没有起伏。
他隐忍的够久了,是时候要一点一点的露出锋芒了。
狄孑担忧,“可是殿下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骑马动作太大,可能会崩裂……”
“无碍。”斯聿神色淡漠的穿好衣衫。
这点小伤口,休息一夜就好了,不用在意。
既答应了小姑娘,就不能食言。
翌日。
宋昭心里有事,一整晚没睡好,早早便起来了。
在铃铛的服侍下洗漱完,宋昭便去宋杳屋里。
宋杳因宋昭昨晚的话,也没怎么睡好。
姐妹俩同时顶着兔子似的红眼睛,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手挽手去寻宋禀了。
同宋禀用过早饭,父女三人直接去了赛马场。
赛马场人不多,因为大多数官家都选择去泡温泉赏花了,来这里的都是武部的官宦。
宋禀一来,免不了要与同僚们应酬。
宋昭跟宋杳找到位置坐下。
宋昭特地寻的最高的座位,轻轻一抬眼扫过四方,便看到了站台处那抹最亮眼的身影。
斯聿今日穿墨色修身锦袍,很适合赛马的装束,衬的身姿挺拔如松。
他孑然一身立在人群中,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宋昭看到他的那一刻,提着的心悄然落下。
她视力好,注意到斯聿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琢磨了一下,宋昭端起手边的一碟桂花糕,提着裙摆哒哒哒跑到了他面前。
“你是不是没吃早膳呀?拿这个垫垫肚子吧!”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宋昭一看斯聿就气血不足,担心他会撑不住。
斯聿面无表情。
心里却并不平静,他这个身份,所有人都生怕跟他沾上关系。
宋昭众目睽睽下与他示好,就不怕惹人怀疑吗?
“你快拿着啊~”宋昭小声催促,眼睛亮晶晶的。
斯聿眼神汹涌,慢慢接过来,指尖捻起一块桂花糕,薄唇微不可见的弯起。
小姑娘,胆子真大。
可一想到她这么做的目的,都是为了想嫁给另一个男人。
少年的脸色又黑下来,手里的桂花糕都不香了。
宋昭,“……”
变天都没小变态那么快。
她没有久留,转身回到座位上。
众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宋杳探究的看着妹妹,“昭昭,你怎么会跟斯聿说话?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凭斯聿的身份,妹妹不该会放在眼里的。
宋昭团扇遮面,软声说,“因为我还从未见过像斯聿那么俊俏的小郎君呢~”
宋杳,“……”
突然有种妹妹要被供走的危机感!
打脸现场6
宋杳揪着帕子,正要委婉的提醒妹妹人不可貌相。
前方喧闹声起,段子期衣冠楚楚摇着折扇翩翩而来。
他年纪轻轻就是进士,又生的俊美,这般才貌双全,四周些许少女皆目光痴痴的落在他身上。
“杳杳。”段子期来到宋杳面前,眼角余光却往宋昭那瞥了好几次。
宋杳表情平淡,“段大公子,你我婚期未定,未免惹出闲话,你还是唤我宋大姑娘吧。”
经过昨晚宋昭的提醒,宋杳现在看段子期充满了怀疑与审视,少了初见的欣赏之意。
段子期心里咯噔一声。
昨日宋杳还满目柔情,很好拿捏的样子,怎么这会如此淡漠?
母亲的计划里,必须要他在今日打动宋杳,让宋杳对他死心塌地。
“宋大姑娘说的是,是我孟浪了。”段子期敛下狐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我过来时,见到一处芍药花开的甚好,不知宋大姑娘能否与我一同欣赏?”
或许只有两人独处时,他才好展现魅力。
所有人都知道宋杳与段子期明晚便会确定婚期,自然得趁今天培养感情。
段子期这样的提议是很合理的。
宋杳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
“我最喜欢芍药花了,我与你们一同去吧。”宋昭挽着姐姐的胳膊,一脸天真无邪的说道。
段子期眼神一沉。
昨日宋昭就打断他好几次,今日又来,莫不是故意跟他作对?
“怎么了段大公子,你不欢迎我吗?”宋昭稚嫩的声音透出几分委屈。
若是段子期真不让她去,倒是会让人觉得段家没有风度。
远处,斯聿一直注视着宋昭一举一动。
看到这一幕,少年眉眼骤然狠戾。
小姑娘竟这般主动往段子期身上凑,简直……一点都不矜持!
“哪里,再过不久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怎会不欢迎宋二姑娘。”段子期强压着不爽,笑容温和,“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他走在宋杳身侧,有意留意着宋杳曳地的裙摆,鞋尖不动声色的想踩上去。
只要宋杳跌倒,他就可以趁机抱住她。
众目睽睽下有了肌肤之亲,宋杳定会对他死心塌地。
这般想着,段子期嘴角悄悄勾起邪邪的弧度。
然而就在快要踩上去的时候,段子期忽然膝盖一麻,整个人颤了一下,扑通一声往地上栽,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昭眼明手快把宋杳拉到一边,噗嗤一声乐出来,“段大公子,你没事吧?”
还好她动作快,用石头击中了段子期的膝盖上的麻穴。
段子期摔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摔倒的动作实在不雅,周围隐隐传来哄笑声。
宋杳一言难尽的看着段子期,这么一大男人走路都摔,真是太无用了。
莫名的,对他的好感,散了一大半。
丢这么大人,段子期脸色阴沉如水,连忙拍拍袖口站起来,强做若无其事道,“不妨事,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宋昭偷笑着对宋杳咬耳朵,“姐姐你看,段子期肢体不协调,恐有残疾的征兆。”
宋杳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虽然知道妹妹在夸大其词,可代入感实在是太强烈,觉得段子期已经是残疾人了。
过了一会,段子期又回来了,为了挽回颜面,他特地大声道,“宋大姑娘,我昨日新学了一首诗,觉得很适合你。”
进士要卖弄才华了,许多人都围过来倾听。
宋杳被勾出了几分兴趣。
段子期见势头到了,便摇头晃脑的开口了,声音清朗隽永,
“美淑人之妖艳,因盼睐而倾城。”
四周大都是有学识的,一听就知这是褒扬美人的句子。
只不过他们不如段子期读的书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妙绝伦的诗词呢。
许多少女们都被惊艳到了。
“好诗,好诗!”
“段大公子真有才华呀!”
“能嫁给段大公子,真是宋大姑娘的福分。”
“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宋昭接了下一段,露出惊疑的表情,“这是张华的永怀赋,是以写来悼念亡妻的,我姐姐还好好站在这里呢,段大公子莫不是在诅咒我姐姐吧?”
打脸现场7
刹那间,四周鸦雀无声。
少女们脸上的惊艳还未褪去,就变成了惊悚。
段子期,“……”
差点没气的原地爆炸!
他算是知道了,宋昭就是来拆他场子的吧。
宋杳亦是脸色不善睨了眼段子期,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好奇的问妹妹,“昭昭,你怎么知道这是悼念亡妻的?”
她深知妹妹从小不爱读书,四书五经都没读过几本。
这永怀赋显然属于熟读诗书者才能知晓的。
宋昭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在府学时听夫子念过,觉得这诗甚好,便特意记了下来。”
段子期强颜欢笑道,“我读这诗的时候,只觉诗词精湛,竟是不知有这样的典故。”
宋昭露出惊讶的表情,“学习诗词自然是需要全方面透彻的了解,你是进士,平时读诗竟连典故都不查?”
说实话,很多学者读诗,只是了解表面涵义就罢了,极少有人会留意典故。
可宋昭是出了名的草包,连她都知道的典故,身为进士的段子期却不知道。
莫名的就给人一种,他这进士怕不是买来的。
段子期,“……”
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宋二姑娘嘴太毒了,三言两语便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毕竟人言可畏,若是传到了元淳帝耳朵里,整个段家都会被盯上。
“宋二姑娘真是会开玩笑呀!”段夫人急步而来,压着快要狰狞的神情,和事佬一般的说道,“子期是见杳杳心生欢喜,便昏了头了,说起来啊,都是年少轻狂惹的祸。”
宋杳淡淡开口,“再是昏头,也应该知道,我与段大公子并未成亲,念这种送给妻子的诗,属实不成体统。”
段夫人心头恼火,却也无力反驳。
这一点上,段家确实失了规矩。
只是宋杳马上就要嫁过来了,却不知道维护婆家,实在是可恨至极。
段夫人心想等宋杳嫁过来后,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段子期讪讪道,“惭愧,惭愧,以后我读书,定要仔细一些,冒犯了宋大姑娘,都是我的不对,还望大家见谅。”
段夫人忍着火气,强颜欢笑道,“都是鸡毛小事,马上就要到马术活动了,可别影响了大家的好心情。”
段子期展袖抱拳,言辞诚恳道,“赛马要开始了,我一会定会拼尽全力展示马术,以给宋大姑娘赔罪。”
他如此殷切赔礼,若是宋杳还斤斤计较,就是宋家的不是了。
只是经此一事,本来觉得段子期很有才华的少女们,眼神里的热切淡了许多。
宋昭摸着下巴,大大咧咧的开口,“以往的赛马会都是秀马术,我觉得很没意思,不如这次来一场赛马比赛吧。”
众人被勾起了兴趣,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段子期急需展现个人魅力拉回失去的体面,立即顺坡而下,“宋二姑娘言之有理,那就来一场赛马比赛吧,谁先跑完一圈谁就是赢家。”
这里的动静传了出去,很快便有三个家世背景与段家差不多的世家青年过来参赛。
其他较低背景的,则是心照不宣的等下一轮。
宋昭随手挑起一根黑色襻膊,哒哒哒跑去邀请斯聿,“斯聿,我们这轮还差一个人,你也同我们一起来玩吧。”
像这种马赛,只有家世相当的才能同轮,以免得罪人。
斯聿的身份倒是不用顾及太多,请他来填个位置,没人有意见。
斯聿好以整暇瞟了一眼宋昭穿戴好的襻膊,冷着脸道,“我要粉色的。”
宋昭,“……”
小变态喜欢粉色?
什么毛病!
她暗暗吐槽,却也配合的去拿了一条粉色的过来给他。
“他一个废物,会骑马吗?”段子期瞟了斯聿一眼,眼里流露出一抹轻蔑,“赛马可不是玩笑,若是过程中摔断了胳膊腿,可不要怪到我们身上来。”
斯聿面无表情将粉色襻膊戴上,露出一截极具力量感的小臂。
他动了动手腕,抬眼扫向段子期。
打脸现场8
眸光染着血腥,带着几分冷淡的燥。
段子期莫名有种被死神盯上的错觉。
他下意识的闪躲了下,转而又觉得过于怂,整理了一下表情想震慑回去。
那人却已自顾自骑上骏马。
段子期眼神阴鸷,心想一会在赛场定要让斯聿好看。
宋昭很快也翻身上马,粉色襻膊将她松垮的衣衫束紧。
本就瘦小的身体,更显得不盈一握。
斯聿深邃的目光从小姑娘纤细的腰身扫过,呼吸微顿。
他攥了攥手,鬼使神差的想,就这小腰,他稍稍用力,便能掐断……
比赛即将开始,段云绥这时候也循声过来了。
被宋昭隐晦的拒绝后,他颓废了一晚又重振旗鼓了。
此刻看见骏马上比光还瞩目的宋昭,少年郎眼里皆是浓浓的惊艳。
“二哥,宋昭那么笨,将她大哥害得都不能上战场了,这么坏一个人,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说话的是段家三小姐段樱樱,自小便看不惯段云绥对宋昭好过她。
段云绥目光痴痴,“昭昭妹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段樱樱瞥向宋昭。
金钗之年的少女,身姿纤细,肤白细腻,宛如纯粹无暇的宝石。
段樱樱与宋昭一般大,容貌却远远比不过宋昭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