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聿轻垂眉眼，自顾将礼行了下去，沉眸道，“祖母严重，不管何时何地，您在斯聿心里，都是令斯聿尊重的长辈。”
宋老太君看着斯聿。
似乎是在分辨斯聿说的是真是假。
半响，她叹息道，“我见过你刚出生时的样子。”
斯聿顿了顿，说道，“在我母后还活着的时候，她对我说过，您是大盛朝一代女枭雄，母后心中很钦佩您，她说，我的名字，都是您悄悄题的字，再送去内务府，让父皇选中。”
宋老太君闻言，浑浊的目光变得有些怀念，她接着又道，“那你可知道，你母后曾有意，让你与宋家结亲。”
团宠妹妹成了权臣的小娇包
第590章 儿时的缘分
母后从小就教育斯聿，男女授受不亲。
可斯聿想着，宋老太君是他的干祖母，那么干祖母的小孙女，便是他的妹妹。
哥哥看一眼妹妹，不算是冒犯吧？
小少年如是说服自己，便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地溜进了宋府。
他借着人小的优势，藏在庭院的高树上。
能够很清楚的看见当时还在襁褓里的宋昭，被宋家人你争我抢的抱过来抱过去。
宋家有三个兄弟，都围着襁褓打转，认真的教才刚刚满月的小姑娘叫哥哥。
斯聿观望许久，看着云氏抱着襁褓回屋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悄悄的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总得看个清楚才不算白来。
斯聿躲在屋檐下待到了半夜，终于叫他等到宋昭落单的时候。
趁着云氏去净室，他矫捷的翻进窗户，借着月光，看到了木篮里皱巴巴的粉团子。
刚刚满月的宋昭，五官还没长开，皱皱巴巴的，唯有一双水灵水灵的猫儿眼像是会月光下熠熠发光的玛瑙。
小粉团子胆儿很大，突然看见生人，也不害怕，反而还手舞足蹈的咿咿呀呀喊起来。
“真丑。”斯聿很嫌弃。
实在是不明白这么丑的小孩，有什么值得那么多人稀罕的。
这就是他的妹妹吗？
似乎是感觉到被嫌弃了，小粉团子双手握拳，咿咿呀呀的挥动藕节手臂，蠢的要命。
小小的少年板着脸看着，却是忍不住弯眼笑了。
也就，一点点可爱的。
他俯身，伸手捏住小团子肉嘟嘟的脸颊，严肃的教她，“叫哥哥。”
“咕噜噜。”小粉团子像是听懂了，嘴巴张开，冒出一个泡泡。
“脏死了。”斯聿说着，但还是认真卷起被树木刮上灰尘的袖子，用自己干净的手，轻轻擦去了粉团子嘴角的唾沫。
小粉团子以为他在跟她玩，手舞足蹈的更开心了，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挥舞，恰好握住了斯聿的一根手指。
时隔多年。
斯聿都还是记得当时的触感。
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暖，抓住他的时候，像是往他体内注入了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散发着温暖的光，让人不断不断的想要近一点，更近一点，汲取她的温度。
“你哥哥那么多，我就只有你一个妹妹。”斯聿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的哄道，“你以后，得对我好一点。”
……
“大概这就是你跟昭昭的缘分。”宋老太君感叹，“在昭昭还未出生的时候，属于你们的红线，就已经牵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宋老太君才进入主题的道，“我不知道你与昭昭之间出了什么事，她跟我说，是她做错了，可她也弥补了。
你若不接受也就罢了，但既然你来了，还用圣旨缠上了昭昭儿，我希望你是真心的，不要欺负了我的昭昭儿。”
斯聿看着老人家布满褶皱的双眼，知道对方的顾虑，诚恳道，“祖母，我知道这段时间是我让阿昭受委屈了，但请您放心，我对阿昭的心，一如当初跟您求娶阿昭时，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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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斯聿下跪1
宋老太君看着斯聿，似乎是在分辨真假，但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长公主，也看不清面前男人的心思。
忍不住嘀嘀咕咕的，“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以后又是什么样。
这世间的男子，除了我生的那个憨货，大多都是有了权势就变坏……”
斯聿，“……”
看来他现在不仅是失去了宋家人对他的好印象，也失去了宋家人对他的信赖。
“你也看到了，昭昭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很少受委屈，从来都是姿意快活的。
自从她长兄那件事后，她就收敛了性格，也就只有在你面前，会开心一些。”
宋老太君对上斯聿的视线，说，“正是因为这样，我知道，昭昭很喜欢你。
但也因为她喜欢你，所以她很容易会受伤害。
那晚灯会，昭昭见过你回来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难过的样子。”
……
斯聿神态沉郁踏出门槛。
脑海里想着宋老太君的话，他下意识往宋昭的院落走去。
经过廊檐下，他被宋惊羡拦住了去路。
“长舅兄。”斯聿驻足。
他懒洋洋的抬眸，“要是想问我与阿昭的事情，恕我不能告知。若是想替阿昭出气，随你动手。”
宋惊羡自嘲，“我与你都是一样让小妹伤心的人，何来的资格替小妹出气。”
斯聿唇线绷直，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那晚灯会，你接阿昭回府时，她是什么反应？”
宋惊羡捏紧手指，凉声，“她哭了。”
“……”
虽然知道宋昭可能会难过，大约是被推开后的懊恼导致。
但哭了，是斯聿所料不及的。
从认识宋昭到现在，他就没有见她哭过。
即便是三年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也未曾掉过泪。
宋惊羡一手带大了宋昭，兄妹间那样深厚的情意，都没让宋昭掉过一滴泪。
又怎么会为了想要暗杀的人，流泪呢？
宋惊羡见斯聿一副怀疑的挑起眉的反应，一股无名火蹭蹭冒出来，“你不信？”
斯聿不知道怎么说。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宋昭很喜欢他。
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话。
最初得知宋昭暗杀他的真相，他愤怒，他委屈，甚至有点无法接受。
回去冷静了两天，他突然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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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斯聿下跪2
日渐西斜。
耀红的日光渐渐被遮蔽，随着风到处飘荡，阴暗了整个天际。
斯聿熟稔的前往昭阳院，却在院门处被拦住了。
宋今赋跟宋沉霭两兄弟仿佛早就知道斯聿会来，一左一右的站在院门外，敌意的怒视斯聿。
倘若不是不能让斯聿带伤惹来非议，他们早就动手收拾人了。
斯聿大权在握，早已形成了不怒而威的摄人气场，然而面对宋昭的两个堂兄，老虎也不得不夹着尾巴。
“二堂舅兄，三堂舅兄，我有话想与阿昭说。”
斯聿态度颇有些示好求软的对宋今赋跟宋沉霭说道。
两兄弟不约而同的睨他一眼。
向来温润如玉的宋今赋，语气冷漠道，“侯爷虽与我小妹定亲，可婚礼未成，你应该守礼才是。”
宋沉霭阴阳怪气，“一年时间嘛，侯爷指不定有个什么人生意外，为了我小妹的清白名声，你还是别来了。”
斯聿，“……”
抬手摁了摁眉心。
虽然有点急。
但也不能用强。
只能忍辱负重离开，趁着两兄弟不注意，一个轻点脚尖，跃到了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榕树上。
像很多年那样，他遮挡在树木之上，暗中等待着时机。
时辰过的很快。
没一会，昏沉的夜色就笼罩了大地。
风渐渐大了，带来了几滴秋雨，似要下暴雨的前兆。
宋沉霭宋今赋以为斯聿是走了，在暴雨来临之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风雨飘摇。
通往宋昭寝屋的蜿蜒游廊里的灯火被尽数吹灭。
斯聿携雨声从容不迫走到游廊尽头，对面的寝屋亮起澄明色灯火，他对着门口正向他行礼的侍女道，“去告诉昭阳郡主，本侯来求见未婚妻。”
屋内。
淅淅沥沥的雨声挡住了外面所有声响。
宽大的木桶桶内，宋昭浑身无一物浸泡着，慵懒的趴在木桶边缘，眼睛惬意的闭着。
她及腰的青丝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分明的颈线，雪白娇嫩的胳膊下，微微丰润的隐在水下若隐若现。
门口的侍女进屋告诉宋昭斯聿想见她。
“不见。”
灯火跳动，透过热气的烟雾，缭绕的在她白嫩的芙蓉面投落婆娑花影。
宋昭睁开眼眸，卷翘的睫毛沾了水珠，湿漉漉的粘在了一起。
纯欲的结合，完美的揉在了她精致的面孔上，带来精心动魄的美。
照顾宋昭洗澡的侍女心中惊艳不已。
她们都是看着宋昭长大的。
明明记得，郡主前两年还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转眼间，就生的这般倾城尤物。
她们便是同为女子，也都看的脸颊通红，心猿意马。
不禁羡慕起门外那位，即将得到她们郡主这般天仙似的绝色佳人。
宋昭不见斯聿，是斯聿意料之中的。
因此被拒他也不恼，而是耐心的站在屋对面等。
他该生的气已经气过了，往后日子还得过，他总不能让宋昭带着情绪嫁过来。
虽然错不在他，但他是男子，本就该哄着些自家夫人。
风雨愈发大了起来，雨水滴滴答答拍打着树枝花丛，溅进游廊的雨珠也跟着打湿了他的袍裾，晕染开一片又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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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斯聿下跪3
隐藏在暗处的狄孑悄然现身，神情复杂的看着斯聿，也没行礼，“前主子，您是来向我现主子认错的么？”
斯聿波澜不惊的反问，“你也觉得错了的是本侯？”
狄孑客观的评价，“属下一开始的确因为郡主暗杀您的行为觉得郡主罪无可恕，以至于对郡主之后弥补您的种种行为充满质疑。
可是经历了云袖的背叛，属下才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
没有规定说，谁必须得对谁好。比起付出的信任被背叛，郡主几次三番为您豁出性命，已经足已抵消一切。”
这些道理。
斯聿当然明白。
只是除他以外，其他每个人甚至宋昭都能轻易的说出抵消两个字，然后哄他不要计较前因。
理性当然是不计较的。
可他的情感呢？
他付诸多年的深爱，儿时躲在暗处的每一次窥探与守护。
若没有那三次的误会，他也许就不会心存幻想，不会深陷泥潭，更不会失去自我，没有尊严的爱上她。
他本可以克制着不接近她，然而拥有过后，占有欲只会变本加厉。
想让她真正的喜欢他，哪怕只有他喜欢她的三分之一，只是因为喜欢他才对他好。
因此无法接受，其中参杂着一丝一毫的别有用心。
狄孑一路看着斯聿长大。
他很了解斯聿对宋昭的感情。
因此他说道，“您既然心悦郡主，理应包容她的全部。属下告知您真相时，如果您不能接受就罢了。可是您还是来了，这就代表您认可了郡主的抵消。
既然一切抵消，您之前故意冷落郡主，制造让所有人觉得您会娶别的女子的误会，即使是为了您母亲的遗物，可您没有告诉郡主，让郡主伤心难过。又在郡主决定忘记您的时候，带着圣旨过来，强行要郡主只能嫁给您，实在是不尊重人。”
狄孑细数斯聿的错处，最后做下论断，“这本就是您的错。”
斯聿黑沉着脸。
挨杀的是他，被骗的是他。
脑补成了笑话的是他，幻想破灭的还是他。
他就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么？
狄孑点到为止，见斯聿脸色不愈，提醒道，“主子今日过来，便是有求和的意思，求和自然要有求和的态度。您也不希望，郡主带着怨气嫁给您，即使在一起了，也不会快乐。”
斯聿挑眉，示意他说。
狄孑早就准备好了，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长方形的搓衣板，“属下在书上看到，男子惹心爱女子生气，只要跪搓衣板就会哄好。这是属下去宋大将军房里偷来的，借主子一用。”
斯聿看着脚下的搓衣板。
面无表情的想。
他这是人还没娶到，就要开始继承岳父大人的衣钵了。
“你跟着郡主后，倒是还挺会这套？”
斯聿崩着冷峻面孔。
他可是侯爷。
四周都是侍女小厮，他这一跪，威风脸面全没了。
狄孑，“那您跪是不跪，不跪属下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