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栀并未满意,甚至还上纲上线的警告起宋昭来,“奴婢是主子最信任的大丫鬟,凡事都会以大都督考虑。所以在宋姑娘住在府里的这些天,宋姑娘应该多听奴婢的忠告,安分守己一些。毕竟您住在都督府,您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主子的利益。”
说话时,她目光挑剔打量宋昭。
心里越发不满。
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的黄毛丫头,竟然生的这样貌美,将来长开简直就是祸国妖妃的脸。
怪不得竟然把主子勾的神魂颠倒。
小小年纪,心机真重。
宋昭似笑非笑。
全程懒得搭理这人的叭叭。
到了住的院子后,宋昭随意的坐下,跟在自己家里一般轻松。
雪栀不由得蹙眉。
她带着点嘲弄的语气继续开口,“宋姑娘,奴婢听说主子因为你没有及时到军区报道上值,还恐吓百姓,惹得军心民心不稳,有这回事吗?”
宋昭散漫挑眉,“你这是在质问我?”
雪栀正色道,“奴婢只是想劝告宋姑娘,不要狐媚惑主。您不知道主子多么艰难辛苦才能有今日的地位,他不能走错一步,却因为您吃了亏。宋姑娘若真是为主子好,就应该懂规矩才是。不要再发生让主子为了你冲动损害名声的事情,您如今对主子造成的影响,如同祸国妖妃。”
宋昭轻笑。
猫儿眼弯了弯,天真无害,“你自称奴婢,架子摆的倒是比四哥哥还大,这又算哪门子的规矩?”
将门嫡女
雪栀皱眉,“奴婢都是为了主子着想,可不是像宋姑娘这般,利用主子为你出风头。您是将门嫡女,主子是前朝皇子,圣上本来就已经怀疑您家与主子有谋反之心。按理说您应该离主子远点避嫌,才是为了你们彼此好。奴婢以为,宋姑娘还是与奴婢一起唤一声大都督比较好。”
宋昭坐在高椅上,晃了晃双腿,“这是四哥哥的想法吗?”
“自然是。”雪栀肃容道,“主子是要做大事业的,他身边的女人必须是他的贤内助。您只会拖他的后腿,主子定然也是希望您可以识趣的。”
话落。
身后冷不丁传来哂笑。
“本都督竟不知,你还能替本都督做决定?”
斯聿得知宋昭过来后,一刻也不想等,先过来看人了。
他今日穿宽大的玄色暗金纹长袍,行走间袍裾从地面上蜿蜒而过,很有上位者的矜贵冷傲风范。
雪栀身子一僵。
感受到主子的不虞,甚至都不敢抬头,就扑通跪在了地上。
“四哥哥,”宋昭提着裙摆走上前,眉眼弯弯的说,“你的大丫鬟说,让我以后不要叫你四哥哥,还说我是害你的祸国妖妃,我看我还是走吧。”
小姑娘脸颊鼓鼓的看着他,娇憨眉眼间,是有几分委屈的。
斯聿迅速伸手攥住宋昭的手,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
低声笑了起来,“已经到了哥哥的地儿,还想走哪去啊。”
他说着,又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雪栀,毫无人情味的开口,“以下犯上,掌嘴。”
雪栀才在宋昭那里放了大话,说大都督最信任她。
结果下一秒,就被落了面子。
雪栀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牙齿用力地咬紧了下唇。
她觉得十分的委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奴婢并非以下犯上,奴婢也是为了主子的前程着想,主子与宋姑娘二人身份敏感,为防止圣上猜忌,本就应该保持生疏距离,才对您们好啊。”
斯聿看着她,眸光十分冷冽,“你在教本都督做事?”
雪栀不敢再说话。
老老实实抬起手打自己的脸。
斯聿牵着宋昭的手去窗边书案旁坐下。
他将准备好的内宅庶务的账本以及算盘丢给宋昭处理。
两人相对而坐。
斯聿在处理军务。
宋昭则是安排烧尾宴的流程。
她咬着笔头,忽然抬眼问,“四哥哥,你风寒怎么样了?”
斯聿盯着她,漆黑色的瞳孔颜色深了几分,“你可以来摸摸看。”
宋昭抿了抿小嘴。
忽然想起了昨日心跳加速的快感。
好像每次心跳加速,都是因为触碰权臣大人的缘故。
这个少年有毒,碰不得。
斯聿伸手,摸了摸宋昭的脑袋,遗憾的说,“怎么不继续关心了?真叫哥哥伤心啊。”
宋昭过意不去,小声逼逼道,“你府里这么多下人丫鬟,总不至于照顾不好你一个人大男人吧。”
斯聿捻了捻指尖。
放到鼻尖下轻嗅。
上面沾染着小姑娘的味道,香的要命。
薄唇轻勾,意味深长,
“他们只是外人,而你是我的宝贝贝,不可相提并论。”
宋昭羞涩。
她蹭了蹭鼻尖,十分的难为情。
权臣大人可真是……太会甜言蜜语啦。
斯聿眸光意味不明,嗓音低哑,“忘了说,小阿昭祸国的本事暂且不清楚,但祸乱哥哥的本事是不小。”
他生病时的嗓音本就有些低哑,此时有意压低了声音,仿佛过了电流,顺着耳膜进入耳蜗最深处,几乎酥到了心尖上。
宋昭恍惚了一会。
觉得生病的权臣大人,有点勾人啊。
她瞪着圆圆的猫儿眼,小声地辩驳,“我好好坐在这里,怎么祸乱你了,你这人怎么胡乱给我按罪名啊。”
斯聿眼神黑得辨不分明,“你在这里,哥哥就专心不下去了。”
宋昭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颇有些生气的站起来,“那我换个地儿去。”
起身的动作有点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墨水,溅的斯聿手边做好的军务全部毁于一旦。
宋昭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这这,这不是什么重要文案吧?”
斯聿传人进来收拾,见小姑娘挺紧张,好笑的摇头,“无碍,”
进来收拾的自然是雪栀。
她肿着两边脸,十分委屈。
看到桌子上一塌糊涂,震惊的抬眸,“大都督,这可是您处理了一夜的军账,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昭也十分震惊。
原来这玩意如此重要。
她极为愧疚的道歉,“对不起啊四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雪栀看向宋昭,眼里有很明显的不满,压着火气道,“宋姑娘年纪小有顽劣心奴婢可以理解,不过大都督在处理军务的时候,还请宋姑娘规矩一些才好。大都督还在病中,经不起您的折腾。”
宋昭心中有愧,丧丧的低着头。
她伸手去拂军账上的黑墨水,想看着能不能补救。
斯聿捉起她的手,擦拭染上的墨色痕迹,神情无所谓道,“脏了重做一份就是,哪里用得着这么紧张。”
雪栀闻言,脸上的表情更不满了。
主子什么时候这么昏君作风了?
她跟着主子这么久,哪怕就是不小心做错一丁点,都会得到重罚。
而宋姑娘弄脏了主子费了一夜心做好的军账,不受罚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能被主子安慰?
她瞅着宋昭。
见那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十分过意不去。
内心很是不屑。
这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之女,只会卖弄可怜勾引主子。
有心想提醒几句,又怕主子不高兴,雪栀只能忍着。
她上前收拾,认真道,“主子您别怄火,奴婢学过几套去污渍的技巧,有五成的把握可以弄干净。”
宋昭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四哥哥,我知道一个古方,可以保证完全恢复原样。”
雪栀目露嘲弄,语气还是恭敬的,“宋姑娘还是别玩闹了,您闯了这么大的祸,奴婢勉强可以替你收拾烂摊子。若您再胡闹,奴婢也救不了你。”
斯聿毫不犹豫的开口,“把军账交给阿昭处理。”
含进嘴里
雪栀,“……”
宛如被雷劈中,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主子三思啊,宋姑娘娇生惯养,除了玩乐,还会什么?”
斯聿拍了拍宋昭的小脑袋,薄唇微勾,“她爱玩,给她玩。”
宋昭认真对雪栀吩咐,“准备一盆温水,再叫小厮跑腿去药方买3克黄椮,5克檀蓟,6克盐涔。”
雪栀把嘴咬破了血。
心里是非常不服气的。
她才是真正为了主子着想的人,而宋昭只是为了玩耍。
买这几个药有什么用?
只能是糟蹋银子,糟蹋主子的心力。
她是极不愿意的,可是又不能违抗主子命令。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替宋昭弄来了所有的东西。
然后杵在一旁冷眼看。
她倒要看看这,宋姑娘弄得这么大阵仗,最后能搞个什么花样。
她是不信娇滴滴的世家之女,能帮到主子的。
一会搞砸了,主子就会看清宋昭就是在耍他玩。
宋昭将买来的药材稀释在温水里,又把被墨水弄脏的军帐浸透进去,放在日光下面晒。
大约过了两刻钟,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被墨水浸透的军帐,一页一页的褪去了黑墨水,露出本来的面目。
等到盆里的水变黑,宋昭把军账拿出来,整整齐齐的瘫在阳光下。
宋昭抬眼看向斯聿,喜滋滋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斯聿只觉得这一刻的宋昭,像极了讨赏求表扬的二哈。
他沉默了几秒钟,欣慰的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阿昭自然是厉害极了。”
雪栀惊呆了。
没想到这方法还真的管用啊。
这娇滴滴的世家之女,还挺会瞎猫碰上死耗子。
做完这些事的功夫,就到了午时了。
斯聿吩咐雪栀摆膳,特地询问宋昭想吃什么。
宋昭探头看了眼烈日,“今日是秋老虎,我觉得有点热,想吃一盏芙蓉冰粉,凉丝丝的。”
大约是馋的很,还舔了舔嘴唇。
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幼猫崽子。
雪栀豁然抬头,像是有些气愤,隐忍着开口,“再过不久天气就要冷起来了,府里根本没有准备冰粉这类的食物。况且主子还在风寒,宋姑娘不该任意妄为。”
宋昭颇有些意兴阑珊,“这样,那就算……”
“没有食材就创造食材。”斯聿冷冷的盯着雪栀,“本都督还没有穷到委屈我家小姑娘吃食的地步。”
“可是主子,奴婢也是担心您的身体……”
“再多嘴,拔了你的舌头。”
斯聿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可嗓音里浑然天成的危险戾气,像冰梭子凿进雪栀身体。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再也没勇气逼逼,低头退下了。
去厨房的路上,雪栀一直低着头在哭。
本来脸就红肿的,一哭起来,眼睛也肿了。
“雪栀,主子是什么人你我早就无比清楚,他想宠着宋姑娘,咱们做奴婢的,自然得顺着他的心意,你这样是自讨苦吃。”说这话的丫鬟是碧青,也是斯聿暗中势力培育出来的大丫鬟。
她听了一路雪栀的抱怨,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要她说,这件事纯粹就是雪栀以下犯上,将自己给看成了主子。
碧青与雪栀一同被扶持成大丫鬟,碧青是知道雪栀对主子有那方面的心思的。
只不过这样的心思,是会要了雪栀的命的。
雪栀不服气,“我也是为了主子好啊,他因为那个宋昭失了民心,外面都在说主子暴戾,全都是宋昭的错。那就是个扫把星,主子本就不应该宠她……”
傅南谦摇着折扇走来,笑得吊儿郎当,“可怜见的小雪栀,听我一句劝,想要活命,就得讨好宋姑娘,否则你就在大都督身边待不长了哦。”
雪栀揉了揉眼睛,“奴婢效忠主子这么多年,主子不可能那么无情的。他现在只是被宋姑娘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这等糊涂的事情。傅先生,您是主子的慕撩,应该提醒主子远离宋姑娘啊!”
傅南谦惊悚,“我还是想长久活下去的,你可别开玩笑了。”
雪栀心里不平。
傅慕撩这意思,主子难道为了宋昭,连忠心耿耿地位超然的幕僚都要放弃吗。
若宋昭对主子的影响这样大,那宋昭简直就是个妖孽啊。
雪栀绝不允许这样的妖孽存在主子身边,影响主子的事业。
她觉得自己身为主子信任的大丫鬟,有必要让主子知道宋昭只会拖累他。
午膳很快送过来。
共有十八道菜肴,都是极精致的御膳。
宋昭的面前摆着她心心念念的冰粉。
她急不可耐的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吃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
然后眉眼弯弯评价,“冰粉果真是热天里的宝藏啊。”
斯聿风寒没什么胃口。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面前清淡的食物,味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