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吻了雯雯的唇,混合着我俩的泪水,酸酸咸咸,更多的喜悦。
接下来,我们一起渡过记忆中最美的一个月,直到放榜。
命运捉弄人,雯雯金榜题名,即将北上读书,而我名落孙山,反被家人强留在台中补习。
雯雯是个好女孩,她马上找到一份家教工作,赚了钱,有空就回来看我。这样往返了一个学期,看她一天天消瘦,教我于心不忍。
放寒假时,雯雯匆匆回家过年,没待两天,只和她喝了一杯咖啡,她又回台北。
我打电话给她,她哭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肝肠寸断。
她几乎没解释什么,没抱怨什么,只是哭得声嘶力竭。
唉,我多么想告诉她,不用难过,一切我都懂得。
三二九青年节连续假期,我偷偷溜回台北找雯雯,求她一定要陪我玩上一天。
那天我们骑车上阳明山,开开心心细数这些日子的点滴,相思的味道把我们紧紧圈在一起。
然后我送她回家,她说有事要问我:
“阿威,……”
其实雯雯不晓得我多么喜欢听她叫我“阿威”,其他人管我叫“小威”,如果她还愿意叫我一声“阿威”,表示我们的心还在一起。
“阿威,有个男的……一直在追我……我好痛苦……”
“我知道。”
雯雯一听我回答,愣了一下,眼泪立刻流下来。
“他一定是个好男孩,才让你这么痛苦……雯雯适合更优秀的男孩子就近照顾呀!好了,别哭了,要开心呀。”
擦掉她的眼泪,我走了,直到坐上火车,我才大哭起来。
不说再见,本来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雯雯毕业后,飞到美国深造,也在当地结婚,跟的始终是那个我没见过面的优秀男孩。
月亮喜帖再度让我记起那个澎湖的星空,盛夏果实,一段微风往事。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即使隔了八年,雯雯在信封上依旧写着:
阿威 亲启
心疼,疼进骨子里了。
第一部分我妹妹(1)
直到有一天,老哥不知从哪抱来一只白色的母狗,对我说: “阿弟,欢迎你的‘妹妹’到来。”
从此,“妹妹”变成我妹妹,比我小,比我矮,比我好欺负。
我其实非常爱狗,但不敢养,自从童年弄丢了之后。
父母很晚才生我,我老哥大我十五岁,也就是说老哥升国三时,我才刚刚踏进这个世界,听起来就满离谱的。
所以当我被老哥修理时,别人看不出来我们是兄弟■(P28)墙,还以为是小爸爸在打小孩咧!
谁叫他长得那么“臭老”!
听说以前我一直嚷着要妈妈再生一个弟弟或妹妹给我练拳头,搞得全家人都很想捶我。
直到有一天,老哥不知从哪抱来一只白色的母狗,对我说:
“阿弟,欢迎你的‘妹妹’到来。”
从此,“妹妹”变成我妹妹,比我小,比我矮,比我好欺负。
“妹妹”的一生很坎坷,流浪在街上,看起来就不太健康,成天唉唉叫。
带给医生看,说它体质不好,也许活不久。
我们怎么可能让它活不下来!于是拼命喂它好吃营养的。
结果壮是壮了一点,毛也变得雪亮动人,就是鼻头仍是干干的,精神萎靡不振,继续没事鬼叫。
“妹妹”的叫声令人很不舒服,有点像狼在哭,虽然我没听过狼哭,但已经读大学的老哥挺支持我的看法。
邻居当然会抗议罗,即使戴上口罩的“妹妹”,呻吟的魔音依然穿耳。
趁着暑假,我带“妹妹”住进云林的外婆家,一待就是两个月。
第一部分我妹妹(2)
“妹妹”陪我上山爬、溪里游,甚至看见它自己找草药吃,好像“怪医秦妹妹”!
因此,“妹妹”愈来愈有肉,鼻子开始产生湿亮的液体。
外婆的耳力一向不好,但听见“妹妹”的吠声,也忍不住骂它是只“唔够歹听ㄟ死狗”!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诅咒?
正在当兵的老哥有一天休假跑来云林看我,“妹妹”高兴得在地上打滚,人来疯,它的前脚不小心被老哥的军靴踩破了皮,一拐一拐的,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严重。
晚上给“妹妹”喂饭,“妹妹”不见了,老哥很紧张,我笑着叫他放心,“妹妹”一定去找草药吃了,它懂得给自己医病。
一觉醒来,“妹妹”居然彻夜未归,我也开始担心,打电话给台北的爸妈哭诉。
老哥牵着我的手四处去找,路上叫着“妹妹”的名字,那个令人厌烦的犬吠并没有回应我们。
第三天,老哥收假前我们又分头出去找了一遍,我骑着脚踏车攀山越溪,就是没发现“妹妹”的踪影。
然后在一条死巷前遇见老哥,巷底传出大批的狗叫声,仿佛是个大型的狗园子。
老哥红着眼,衣领被扯歪了,双手全是伤痕,好像打过架,吓得我不敢开口。
老哥搭着我的肩往回家的方向走,我一时不知哪来的勇气,甩开他,直冲往那条死巷……
没想到老哥一把抓我回来,另一只手拖着我的脚踏车,强行拎我回家。
当天晚上爸妈就接我回台北,我的暑假提早结束。
按照妈妈日后的描述,我没像以前一样撒娇耍赖,只是嘟着嘴不说话,一滴眼泪也没掉。
可是从此就不好睡了,因为我常作恶梦,他们都以为我只是想念“妹妹”。
只答对一半,事实上,我一直听到狗叫声,我知道那是“妹妹”。
就算现在我都高二了,“妹妹”的声音总在我情绪低落时不定期出现,我不晓得那是反映我个人始终没有它下落的遗憾,还是“妹妹”由远方传来的安慰?
老哥在八月结婚,我成为他大喜之日的当然伴郎,一早就穿好西服等待吉时迎娶。
我和老哥坐在新房打领带,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劲,我突然问他昨晚有没有听到“妹妹”的叫声?
“你少在今天乱放屁!”
“你这么大个子也会怕喔?那你告诉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你有没有问过一千遍啦?就说失踪了嘛,你干嘛在今天装小孩子呀?”
“其实……我知道它是被屠宰场偷走杀掉的……”
我胡乱瞎说,老哥的脸却一闪,立刻恢复满不在乎的表情,交待后来的宴客细节。
“老哥,你看到了对不对?……”
老哥嬉皮笑脸,他说他不会中我的计,说我是来搞破坏的。
“老哥……你满伟大的,当年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谢罗。”
老哥回过身,神色变严肃了,忽然把我抱个满怀,唏唏潇潇,一会儿大哭起来。
不知情的访客都说我们兄弟感情真好,如此依依不舍。
没那么骨肉亲情啦,我们只想好好为我“妹妹”,哭一场。
第一部分圆圈(1)
当你面对蔚蓝的大海,当你独自乘风破浪,当你惊慌失措,当你空虚彷徨,别忘了,我是那个永远的“圆”,你是那个“圈”。
男孩的功课一向不好,他好动,有些贪玩,却是学校的知名人物。
事实上,也许全台湾都认识他,因为他的自由式游得一级棒,天生好手。
男孩姓“朱”,单名一字“圈”。
天王般的身价,英雄般的光彩,名字却叫“朱圈”,听起来怎么都有些美中不足。
他真的介意父母给他起的烂名字,连择友都受到影响,碰到再美的女孩,若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他可是说翻脸就翻脸。
偏偏不能改名,爸爸说,若换成别的名字,他唯一这项游水技能可会被硬生生还给老天。
总算遇到一个善体人意的女孩,有个可爱的名字叫小圆。
长得并不特美,一双鼓鼓的眼眸尽是深情款款,说起话来温柔得教人抓狂,再硬的脾气也拿她没辄,正所谓一物克一物。
每天放学,女孩带着晚餐陪男孩到体育馆集训,有时没说什么话,看着男孩折返十几圈,不小心睡着了,男孩便为女孩披上大毛巾,然后,女孩为男孩补习功课……
看在同学眼里,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他们也知道,彼此真的很速配。
爱情稳固了,总得找些新刺激。
男孩告诉女孩,他要为她挑战直布罗陀海峡,想成为第一位横渡海洋的台湾人。
女孩当然鼓励他,全心全意支持男孩,连报纸也刊登了这条消息,封男孩为“少年探
险家”。
日子一如往常,每天放学,女孩带着晚餐陪男孩到体育馆,有时没说什么话,看着男孩折返几十圈,一不小心睡着了,女孩自己披上大毛巾,接着,女孩为男孩补习功课……
第一部分圆圈(2)
不同的是,挑战直布罗陀海峡需要更多专业的训练,于是男孩被安排至大城市的选手村,时间被训练占满,除了用餐与睡眠,男孩成天与泳池和大海为伍。
其实女孩非常担心,她对男孩的泳技有信心,只是当她看到报纸给了男孩最新封号“台湾小海豚”时,她真的好怕男孩迷失在名利中。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压力带动了紧张,搞得男孩全身不对劲,好不容易挤出一两个小时约会,男孩脑子、嘴巴里只有游泳,冷落了好久不见的女孩。
“你……是不是一定要去比赛?”
“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算了,没事。”
“都只剩一星期了,你叫我放弃?”
“没有……”
“你希望我放弃吗?”
“不是……”
“这样……我会被大家笑耶!……第二天报纸会怎么讲我?!”
“你怎么只在乎报纸怎么写?你在乎我怎么想吗?”“什么你怎么想?我是为了你才冒着生命危险横渡直布罗陀耶!”
“谁希望你为了我冒着生命危险!”
“你……你不希望我……?那你干嘛现在才说!”
“人家只希望你活得好好的……大笨蛋!大猪头!…………”
“你……你骂我什么!?”
第一部分圆圈(3)
女孩犯了男孩的忌讳,凡事扯到和“猪”有关,男孩就认定是拿他的名字开玩笑。
男孩决定从此不再和女孩见面,无论女孩如何解释与道歉,男孩不听就是不听。
男孩飞走时臭着一张脸,他开始不安,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飞到国外?他不晓得自己为了什么而游?
一个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是很难靠岸的……
连续几天,男孩都不肯接女孩的电话,而今早正式进入挑战,他倒想听听女孩的声音。
“今天浪不小喔,朱圈,你要耐着性子听教练的话,万一体力不行了也别硬撑,保护自己最重要,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我……我……”
“怎么啦?”
男孩真想喊停,面对灰暗的海洋,他缺乏斗志。
“教练,早上你有接到我女朋友的电话吗?”
“没有呀,你天天挂她电话,她不会打来了。”
男孩变成一只未上战场就举白旗的斗败鸡,他的发尾下垂,背微驼,发着抖,心脏猛烈撞击着胸口。
当初为何不挑战“日月潭”就好了?!现在他前途铺满了“后悔”二字。
“走吧,我们下楼准备上车。”
“教练,我……我可不可以不……”
此时饭店的传真机响了,白色的纸张大大印着清晰的黑字,一行接一行,皆是熟悉的笔迹——
当你一个人在泳地戏水,我给你一个“圆”“圈”。
当你听到他人嘲笑,我给你一个“圆”“圈”。
当你决定只身远行,我给你一个“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