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世涛一怔——这床下有暗道?
想想也不奇怪,做细作人,狡兔三窟是常理。
他忽然眉头一皱,抢到窗边,这里是二楼,后墙有窗,从窗缝里可以看见,隔壁妓院屋顶上,高高低低站着几个人,已经将整个十九楼都监视内,任何人从楼内出去,都会落入他们视线。
邰世涛认得这些人是东堂人,看样子,一炷香功夫,东堂那位亲王已经追了来。
此刻再从楼中出去,姐姐虚弱,身受重创,他还要保护姐姐,等于直接撞入对方网中。
邰世涛皱起眉,回身看了看床上。
……
太史阑靠门边,宽大袍子下,腿已经发抖,若非强大意志力支撑,她早该晕过去。
面前人跪成一堆,她没有力气说话,他们便不敢起身,一群人用仰慕憧憬目光看着她,有人激动得手指都发抖。
太史阑心里苦笑,邰世涛还没出来,看样子计划出现了问题,而且世涛可能已经受制,否则他无论如何不会丢下他。
现留这里,难道还要指望这些手无寸铁平民来保护她?那位东堂殿下可不是好性子人。
也罢,输就输,反正对方还要拿她作人质,一时也不会杀她,她只要熬过这几天虚弱期,再想办法脱身便是。
想定了,她转头,看了锦衣人一眼。
锦衣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十拿九稳笑容。
太史阑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众人激动颤抖起身那一刻,慢慢向外挪去。
锦衣人向前一步。
忽然二楼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随即有女子尖叫声响起,一条人影摇摇晃晃从一个房间里冲出来,撞栏杆上,砰地一声,众人都抬头向上看,那人已经歪歪倒倒冲下来,看步态神情,也就是个醉汉。
妓院里这种事是常事,众人也见怪不怪,只是觉得总督大人莅临这一重要时刻,居然出现醉汉闹事,着实很有点没面子。
总督大人眼睛却亮了,她已经认出醉汉是邰世涛。
邰世涛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冲下来,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影子,只听得见他乱七八糟大叫:“啊,大人!属下罪该万死!属下不该听人唆使,流连花楼堵坊,这都是东哥教我做!大人!元帅!您跟我去!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他乱七八糟嚷着,一阵风晃冲到太史阑面前,张臂一抱将她抱住,返身又冲回楼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团黑影卷过,转眼门槛上总督大人就不见踪影,随即听见楼上重重关门声,“砰!”
楼下厅堂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总督大人亲自来抓流连青楼亲卫队长,亲卫队长却又喝醉了,光天化日之下不怕死地把总督大人扛走了?
八卦!
无与伦比巨大八卦!
无与伦比足可蜚声海内外巨大八卦!
一大群人立即爬起来,颠颠地冲出妓院,骑马坐车,赶着去炫耀吹嘘今日光辉机遇。还有一大群人不甘心,留厅中等后续。
人群妓院外分流,妓院外本就挤满了看热闹人们,此刻门口堵着,赶着出门人绘声绘色一讲,顿时八卦迅速地传播开去。
怕事,害怕总督府马上有士兵到来嫖客们,都纷纷离开,四通八达巷子里,人潮流水般飞速散向城中各地,因为急着传播这一重要消息,人们都走得飞。
锦衣人隔壁院子廊檐下,静静看着那些人流,他护卫凑近来,低声问:“殿下,我们要不要……”做了个斩杀手势。
“好啊。”他道,“那就派你去吧。记得所有人全部追上,统统斩杀。不仅他们要杀,和他们擦肩,打招呼,点头,说话,卖东西给他们……记得统统灭口。”
护卫:“……”
殿下又说反话了……
锦衣人唇角微微弯起,并无挫败之色,反倒兴趣盎然。
太史阑这招确实高,他确实没办法凭这几个人,将通过不同道路,散入整座城池百姓灭口。
与其冒险艰难地走远路进入内城露面,不如呆原地放出一个爆炸性消息,不得不说,太史阑脑子,当真好用。
不过就算消息放出去了,她现也走不了了,等他捉到她,她还是输。
锦衣人悠悠闲闲地走过去,他已经看过了,这院子没后门,屋顶上他随身护卫也守着,他们跑不掉。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楼上邰世涛一声大喊:“啊!东哥来了!就是他教我进赌场玩花楼,东哥!东哥!再借我点银子使使!我把你要消息卖给你……”
锦衣人抬头望去,邰世涛身影栏杆前一闪,又进了屋内。
他唇角掠出一抹鄙薄笑——困兽犹斗。
他正要进门,却有人拦住了他。
“大爷。”这家妓院龟公,拎着个大茶壶,笑眯眯挡住了他去路,“要姑娘陪吗?兰香菊香还是海棠花?要不试试院子里来嫩草儿,水盈盈白生生,细条条羞怯怯,真真一条好嫩草儿呢……”
一大群浓妆艳抹妓女们,跟龟公身后,娇笑着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公子,奴家等你好久了……”脂粉簌簌掉兰香,粘他身上。
“公子别这么急色嘛……”一笑大嘴如血口菊香,笑眯眯来抓他手,试图塞进她深邃沟。
“公子,好久不见奴家,你想我么……”海棠花儿吃吃笑着想捏他胸。
“公子……我瞧瞧可宝刀出鞘……”细条条羞怯怯人嫩草儿,羞怯怯地去摸他裆……
他被一群三流妓女堵门口,所有人都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不合规矩,然而那笑意里又暗暗含着鄙薄和敌意光。老鸨笑得有点苦,却也没上来呵斥姑娘们。
他挑挑眉,看看那些玉臂红唇,浓脂蛇腰,忽然也笑了。
太史阑当真好威望,妓院里也如此好威望!护卫们护着她,妓女们也护着她!
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由来清官和这些黑暗职业水火不容,能和黑暗职业处好关系都是贪官,太史阑是清官还是贪官?从她得百姓爱戴上讲,必然是个耿介清官;但婊子们也爱她,这又令她充满贪官气质。
他觉得有意思,真很有意思,仅次于小蛋糕有意思。
嫩草儿纤纤玉手已经要撩开他袍子,他已经可以想象出,小蛋糕如果听见这事儿,笑得前仰后合张狂开心样儿。
怎么能让她如此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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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人间温暖()
怎么能让她如此开心呢……
他叹了口气……真是,他不喜欢杀人,但每次到后,他杀人都多。
主要这世上,烦人和凡人太多了。
他垂头,对嫩草儿笑了笑。
嫩草儿眼睛忽然睁大,乌黑瞳仁里,满是那一个令人惊艳失神,清逸又光艳笑容。
她一生后印象,也定格那言语难述美里,像夜晚来临前后一抹晚霞,光散云收之前,灿烂无边。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眼睛犹自睁大。
厅堂里静了一瞬,随即惨叫声暴起,“杀人啦!”
唰一下,妓女们仓皇地四散逃开,落下几双红绣鞋,他面前一条笔直路,清清爽爽。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也不看地下尸身,举步上了二楼,那间房间门前停下,还斯文优雅地敲了门。
当然,他不会等人开门,远远站门外,他用衣袖拂开了门。
门一推就开,并没有拴上门闩,门板重重撞墙上,墙后也没有人等着抽冷子给他一刀。
房内没有人。
锦衣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室内扫了一遍,这是头牌房间,相对显得布置精美点,但主要也就是大床,桌几,梳妆台盆架等物。桌上有酒壶酒杯,这是妓女房间必备东西,用来助兴。现其中一只酒杯被摔碎酒廊上,房间地上泼着一滩酒,整个房间散发着浓烈酒气。
他看看酒壶,确定这酒壶大部分量都地上,少掉那些根本不够喝醉人。
护卫们房内速地找了一遍,当然一无所获,他眼睛却只盯床上,道:“机关。”
看出了机关哪,却打不开,机关被人从里面卡住了。
“妓女屋内居然有地道……”锦衣人喃喃四望,唇角笑意颇有兴味,“这地道,该通往哪里呢?”
……
“于大哥,你看什么呢?”
平平静静熟悉嗓音传来,于定浑身一颤,随即便回首,笑道:“小翠,你怎么回来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一条黑影往内院去了,怕又是东堂刺客,所以上墙想看个究竟。”
他跳下墙,对史小翠笑,笑容坦荡干净。
史小翠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似乎也想笑一笑,但终于没有笑出来,眼神越来越悲伤低落。
“于大哥……”她低低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你忘记我们一路走来情分了吗?”
于定脸色一变,皱眉道:“小翠,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懂。”史小翠轻轻地道,“你懂我说什么,你懂今日发生了什么,你懂大人遭遇了什么,你懂你做了什么。”
于定沉默,半晌道:“我做了什么?”
“你放松了前院护卫戒备,你后院起火初期带人去救火,导致前院空虚,正好让东堂人趁虚而入,你指示了东堂刺客议事厅下是地道所,所以他们集中攻打议事厅。”
于定沉默。
“你还犯了个要紧错误。”史小翠冷冷道,“大人底下生产时,让人扮成她,坐进轿子,由我护送着进入内院。”
“出事了么?”于定道,“轿子没有受到袭击,是吧?如果真有内奸,为什么不袭击那轿子?”
“是啊,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认为是我自己多想了。如果真有内奸,必定以为那轿子里就是大人,自然要通报东堂刺客来攻击。但我们平安无事地进入后院,所以当时我放心了。”
“那又是什么让你再次怀疑了呢?”于定语气倒平静了下来。
“因为你。”史小翠抬起眼睛盯着他,“轿子抬进后院,你不知道轿子里不是大人,那么你该认为大人一直后院生产,你为什么还要前院找大人?”
于定一震。
“因为你其实知道轿子里不是大人,因为东堂刺客告诉你大人还议事厅下面,是吗?”
于定沉默半晌,苦笑长吁出一口气,“原来破绽这里……”
“不,你还有很多破绽。”史小翠神情悲伤,“你其实早就变了,只是她们忙于军务,不是天天回来,没有注意到。雷元又是男人,心思没那么细。只有我一直掌管内院事务,和你天天接触,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变化。”
于定垂下了头。
“于大哥……”史小翠低低地道,“我们曾经一起总督面前发过誓,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我们跟着总督,从艰难日子一路走过,到得今天已经苦甘来,获得他人所难以获得成就。我们得总督厚待,从官职到俸禄,乃至生活,无一不被她照顾妥帖。她以兄弟姐妹视我等,你……你如何能这样对她?”
于定肩膀颤了颤,依旧一言不发。
“我想不通……我完全想不通……我早早怀疑,却不敢相信……”史小翠茫然地道,“大人是什么样人,咱们谁不清楚?她待人恩重,却又赏罚分明,不是薄待属下人,也不是任人爬上头软柿子。她这样主子,没有人愿意背叛也没有人敢背叛。她一直很自信,我也很自信,因为我们和大人之间,还有一层知遇之恩。我们现,低也是一个校尉,日后跟随大人转战海上,人人前途无量,谁都看得见光明未来,为什么你要放弃……”
她忽然住了口,因为她看见,有两滴水珠,从于定垂下鬓发间落了下来,砸泥地上,砸出两个小小土坑。
她微有震动。男儿有泪不轻弹,于定,是不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随即她听见于定哽咽声音。
“是……我……我根本不想放弃……小翠……我们和大人生死相随,初没有背叛她……怎么会现,已经功成名就时候……做出这样事……我……我……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伸手去怀里摸索。
史小翠心情激荡,于她自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队伍中有任何背叛兄弟,那于她是割心之痛,于总督又何尝不是?眼看于定声音惨切,那泪水,正滴落她靴尖,她心瞬间也燃起了希望。
他有难言之隐,他愿意坦诚,还有希望……
她上前一步,于定此时正抬起手,手中黑黝黝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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