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阑- 第411部分

　　　　他有难言之隐，他愿意坦诚，还有希望……

　　　　她上前一步，于定此时正抬起手，手中黑黝黝什么东西，平平一块，史小翠无怀疑，又上前一步。

　　　　“嚓”一声微响，于定手中黑色平板尖端，忽然弹出一截雪白刀刃，于定闪电般向前一刺，刀刃刺入了史小翠腹中。

　　　　……

　　　　妓女屋子里地道，该通向哪里？

　　　　邰世涛抱着太史阑，简陋地道里行走，太史阑身上，已经换上了妖桃儿衣服。

　　　　她自己先前换上宽大黑袍，邰世涛觉得显眼，自作主张给她换了衣服。

　　　　太史阑已经再次晕迷过去，邰世涛轻轻抱着她，走不多远就看见隐隐光亮，出口已经到了。

　　　　他皱了皱眉，虽然已经猜到，这种地道不会太远太复杂，可这距离也太近了些，看样子还是这一片妓院群中。

　　　　这边出口是一模一样设计，他先耳朵贴地道口听了听，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地打开地道门，探头对外望了望。

　　　　还是一个房间，比刚才妖桃儿房间简陋得多，不过房间里没人。

　　　　邰世涛放了心，将太史阑抱出来，这地道出口也是床上，翻过来就是床板。

　　　　邰世涛将太史阑放床上，一时却做了难。

　　　　他知道该立即带太史阑走，可是此刻太史阑已经是强弩之末，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发青，脉搏不仔细摸几乎都感觉不到。

　　　　太史阑此刻是一生里艰难时刻，生死重大关口，如果不是她事先血肉骨骼和内腑被圣甲虫长期淘洗，又一直锻炼身体，补养不休，身体底子超常好，她所经历一切，早已要了她命。

　　　　可怕术后感染，她竟然没有发生，还能挣扎着坚持到现，但再经历任何细微折腾，她命就再也保不住。

　　　　邰世涛只犹豫了一霎，便将她放床上，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被子破旧，不过洗得很干净，被头还有补丁，不过是用同色布补，阵脚细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应该是一位细致勤劳贫家女房间。不过邰世涛走到窗前，隐约听见底下笑闹声浪，似乎这里还是一处妓院。

　　　　妓院姑娘，很少有这么寒酸，何况房间里没有妆台，没有脂粉头油，没有任何显示女子身份东西，倒像个男人房间。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正冲着房间来，邰世涛转目四顾，发现这房间四壁空空，根本没有可以躲藏地方，只得翻身上床，睡太史阑里边，用被子盖住自己。

　　　　好妓院床向来宽大，睡了两个人也不过占了里面一部分，邰世涛蒙被子里，被太史阑身子挤着，但此时也来不及将她向外挪，只得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身边躯体，柔软微热，她大腿和他大腿紧紧挨着，隔着薄薄绸裤，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异常弹性，像一幅绷紧丝绸，乍一看光滑柔软，手指抚上去却要被弹开。

　　　　他手指颤了颤，一霎间羞愧于自己联想，如果不是不敢动，便恨不得先抽自己一耳光。

　　　　他放缓呼吸，守住灵台，量忽视身边躯体，不去想此刻是他靠近她近距离，只专心地听外头动静。

　　　　有步声进来，有点慢，却很稳，频率非常一致。

　　　　那人关上门，上了闩，走到桌边，取火点蜡烛，邰世涛才知道，天已经黑了。

　　　　他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此时他才想起，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而太史阑，没进食时间比他还长，虽然她服用药有固本培元，维持精力效果，终究不抵食物作用。

　　　　这让他再次心急起来，盘算着等这家伙过来，就打昏他去找吃。

　　　　那人似乎桌上放下什么东西，有食物香气传来，邰世涛眼睛亮了。但随即他身子一紧——那人走向床边。

　　　　这让他眯起了眼睛。正常人拿了食物进来就应该是吃晚饭，没有吃却走向床边……他发现了？

　　　　能这么发现，十有**也是高手。但是这人步声平稳却沉重，不像有武功样子。

　　　　他有点后悔自己躲到了里面，无法立即出手，只有等对方上床或者坐床边，才能一举将其制服，想到这会让那人睡太史阑身边，哪怕只有短暂时辰，他心中也依旧不。

　　　　那人却离床边一步地方停住了，他呼吸清清浅浅，一动不动，似乎聆听什么。

　　　　邰世涛暗暗心惊，绷紧了身体，握住了刀。随即他听见一个低沉悦耳声音，轻轻道：“你来了。”

　　　　“……？”

　　　　“又受伤了？”那人声音里有怜惜味道，鼻子似乎嗅了嗅，“我闻见有血腥气。”

　　　　邰世涛这才恍然为什么露馅，太史阑昏迷中，不能控制呼吸，重伤虚弱者呼吸不稳，另外她伤口未愈，虽然重重包扎，但自然还是有血腥气。

　　　　这个人听力和嗅觉，都很灵敏。

　　　　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那人道：“你……”

　　　　邰世涛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手腕，那人一怔，身子一僵，邰世涛一抬头，正看见那人面容。

　　　　很瘦，微微苍白，一双眼睛显得很大，目光直直地投墙壁上，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

　　　　邰世涛忽然明白……他是瞎子！

　　　　“桃儿……”那人僵硬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声音反而柔软，“你放松些……是我……是我……”

　　　　他声音着实好听，丝绸般质感，却又微微带点清冷，让人想起白雪地上，柔柔覆下淡绿色锦缎，逶迤了一地，优美而舒适。

　　　　听见这样声音，再绷紧人，心情也会自然放松。

　　　　面前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邰世涛一时有些失措，他可以毫不犹豫杀死任何敌人，却难以对这样苍白瘦弱，却一眼能看出善良无辜男子下手。

　　　　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搭上邰世涛手背，做了个拉开动作。

　　　　太史阑手。

　　　　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有点疲倦地注视着两人，对邰世涛做了个“放开”口型。

　　　　邰世涛松开手，那男子展颜一笑，俯下身，摸了摸太史阑头，“嗯，别怕，到我这里就没事了。”

　　　　他抚摸到太史阑头发时，太史阑身子一紧，邰世涛浑身一僵，再次抓紧了刀，那男子手似乎也顿了顿。

　　　　但那一顿极其短暂，随即他便起身，道：“饿了吧？正好我还没吃晚饭，一起吃。”说完便将桌上托盘拿来，放床上。

　　　　他动作很平稳，这简单房间里行走自如，看样子已经瞎了很久。

　　　　托盘里只有一碗炒青菜，一碗淡薄得几乎照出人影蛋花汤，一碗饭，饭还是糙米，那男子声音里饱含歉意，“你受伤了吧？该吃点肉……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来……”

　　　　他欲待起身，太史阑伸手拉住了他，轻轻道：“这样就很好。”

　　　　她声音嘶哑，听得邰世涛心中一酸，又不放心地抬眼看那男子，怕他因为声音不同而怀疑，那男子脸上却一片平静，嗯了一声道：“你吃着。”

　　　　邰世涛看看那点饭菜，也只够一人吃，这少年今晚要饿肚子了。但此时太史阑身体重要，也就轻轻端过碗，正要扶太史阑起来吃一点，那少年已经将太史阑扶抱了起来，拿了床头一床被子垫着，道：“这样舒服些。”

　　　　他看起来是个很会照顾人，烛光里眉眼温柔，虽然贫穷而静默，甚至身有残疾，却自然有种令人安心且信任力量。

　　　　此时走廊外有人经过，一个少年娇滴滴地道：“华四爷好久没来了，一定是被哪个野女人勾去了魂儿，忘了我了……”随即一个粗豪声音大笑道，“我小粉团儿，我怎么舍得下你，这不是家里那个丑婆娘管得紧嘛……”隔窗灯火，照见两人扭扭缠缠地离去。

　　　　邰世涛恍然大悟，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倌馆。他从妓院里逃了出来，逃到了小倌馆。

　　　　邰世涛想到这是小倌床，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低眼看太史阑，她却很平静，好像早已猜到。

　　　　那少年把饭菜递过来，邰世涛悄悄摘下自己领口银纽扣，试了试。太史阑静静地瞧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按说东堂细作妖桃儿对面等着接应她，自然也应该是东堂奸细，可眼前这个人实不像，但邰世涛也不放松警惕。

　　　　饭菜自然是无毒，那少年先喂太史阑把汤喝了，太史阑现连喝水力气都没有，却不肯放弃，慢慢地咽着。

　　　　邰世涛抿唇低头，他知道姐姐这是为了早日恢复，勉强自己吃东西，想着姐姐平日锦衣玉食，此刻却为了生存，不得不吃这种粗粝食物，又是一阵心酸。

　　　　那少年静静听着，忽然起身，道：“等我下。”就走了开去。

　　　　邰世涛正出神，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跃下床阻拦之前，那少年已经飞地开门走了出去，出门时还将门小心带好。

　　　　邰世涛有些紧张，这时候这人出门，通风报信？

　　　　“姐姐，我们走。”

　　　　太史阑摇摇头，咽下一口之后她才道：“他没问题。”

　　　　“可是……”邰世涛还是不放心。

　　　　“此时再出去我会死，留下来可能死，一定和可能之间，我选后者。”

　　　　邰世涛沉默，望着跳跃烛火下，苍白太史阑，艰难地吞咽，眼圈慢慢红了。

　　　　隐约楼下似乎有喝骂之声，又有上楼梯蹬蹬之声，门开了，随风飘来一句话，“整日偷吃偷拿……”声音戛然而止，被关了门外。

　　　　那少年站门口，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碗，步过来，歉然道：“没有肉了……不过王大娘还留了一碗准备美容米汤……我听说米汤也是养人……”说完低头，十分歉意模样。

　　　　太史阑目光缓缓转过去，看见他手指红肿，膝盖上还有个脚印。

　　　　米汤很烫，他可能是迅速舀出来或者抢过来，以至于挨了人家一脚，泼出来米汤又烫伤了手指。

　　　　可是他此刻歉然地垂着眼，只为不能为她偷来肉吃而万分不安。

　　　　太史阑和邰世涛心中都叹息一声，邰世涛想起那个狠辣妖桃儿，真心觉得她不配得到这少年关爱，听刚才那句骂，想必这样事情他做过好几次，这种人是不会为自己偷食，那就是为妖桃儿了。

　　　　那少年扶着太史阑慢慢喝完米汤，邰世涛依旧抢她喝汤之前试了试毒。

　　　　米汤果然是养人，一碗热热米汤喝完，太史阑额上微微出了汗，气色也好了些。　　“你也吃……”她把碗向那少年推了推，那少年只是微笑。

　　　　太史阑又注视邰世涛，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吃，邰世涛摇摇头，这点食物，还是算了吧。

　　　　随即三人都听见一声响亮“咕噜”，从某人肚子里发出来。

　　　　太史阑怔了怔，邰世涛羞愧无伦地低下头，那少年一愣，对太史阑笑道：“吃着饭还肚饿，你这回真是饿狠了。”说完端起碗，喂她吃。

　　　　太史阑勉力接过碗，道：“我自己来……”那少年也不勉强，含笑坐一边等待。

　　　　太史阑吃了一点，便舀起满满一大勺，递到邰世涛嘴边。

　　　　邰世涛脸红了，慌忙转头要避开，太史阑眼睛一瞪，邰世涛就不敢再动，犹豫了一下，慢慢含下了那口饭。

　　　　他不敢发出声音，一点一点慢慢咀嚼，粗糙米饭此刻口中，竟嚼出了淡淡甜，淡淡香，唇齿间研磨不深长滋味，或者那都是浓浓温情……他恍惚想起这似乎是姐姐第二次喂他食物，有点心酸，有点不安，多却是欢喜。

　　　　享有独一份姐姐关爱欢喜，只这浅浅一勺，出生入死也不过是淡去光影，此刻台前只有他和她，一霎时光共享。

　　　　太史阑又喂了他几勺，邰世涛便坚决不肯再吃，眼看那少年并没有再亲手喂太史阑，反而坐到一边，便轻轻捡起勺子，喂太史阑又吃了些，太史阑毕竟等于动过手术，喝了两碗汤已经是极限，摇头拒绝，邰世涛却也没有再吃，将剩下轻轻放床边。

　　　　“你吃吧……”太史阑开口，声音也有歉意，“对不住……”

　　　　她是为让人家吃剩饭道歉，那少年转头，对她一笑，道：“没事，我不饿。”

　　　　他太瘦，乍一看不出色，然而此刻一笑，若星光乍亮，云破月来，春风花影……笑意从弯弯眼角蔓延，弧度美好唇边停留，温柔至醉人，连见惯美男子太史阑，都看得呆了呆。

　　　　此时两人才发现，这少年眉眼其实生得极好，只是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罢了。

　　　　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他们注视，有点不自，微微抿了唇，将剩下饭菜端起，一口口吃了。看得出他很饿，吃起来很认真，一点饭粒都不放过，却又不显得粗俗急迫，动作有种深入骨髓优雅。

　　　　两人都垂下眼，不想再观察他举动。这少年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却沦落至此。小倌馆很多这种出身少年，早些年朝廷犯官，常有发配至静海，从属亲人会被转卖，多少人底层挣扎沦落，死去无声。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