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家伙都心领神会,完全明白了!
大汗口中的‘乐而忘返’,他要汗妃‘返’的不是蒙国,是他自个儿这里,确切的说,是他宽阔的怀抱里。
‘砰’的一声,祁润一手抓翻了祁云澈刚放在旁侧的茶盏,剩下的小半杯茶溅得半张桌子都是,连同墨汁渲染开。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捞起来,而后听到祁润眼巴巴的望着天光灰暗的屋外,可怜的喊了一声‘娘娘’。
孩子还小,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得母亲的。
祁云澈对儿子阴恻恻的笑着,安慰,“乖,娘马上就回了。”
且是不但会回,还会老实好一阵子。
外屋的众人心里齐齐的叹:咱爷好奸诈!
祁云澈才不会说,当年他没有放过慕汐瑶,是因为直觉她总给自己暗示,暗示她对他是有情的,换做沈瑾瑜与百里醉也一样,只那情需他们自己去察觉,故而分开一阵没什么不好。
半日过后,苍阙城。
眼瞅着这阴天儿就开始下起雨来,不大,淅淅沥沥的,很挠人心。
沈瑾瑜这边收消息很快,百里醉还没回城,那方绣着龙纹的明黄帕子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和离?
初初时候的反映是全怨在了祁若翾的身上,他一走她就出幺蛾子,到底想怎样?
结果听小虎子公公把实情原委巨细不落的说完后,神通广大的沈二公子长久的沉默了
等到百里醉回来,他早已将思路完完整整的理里一遍。
正厅。
这天的城主府难得无客,晚饭罢了,天黑尽。
偌大的前厅里只点了一盏灯,都不能将里头照完全。
“二公子说了,圣旨已下,他与百里小姐再无关系,小姐也断没有留在城主府的道理,不过念着小姐在城中无依无靠,二公子先做主将城东湖边那阁院赠您了,这单子上是沈家给小姐的一些东西,依着原先说好的,聘礼不用退,二公子还说,鉴着小姐不日前不惜舍命救老夫人,那间话坊也归小姐所有。”
慕宝站在中央,一口气说完之后,双手将沈瑾瑜下午写好的单子奉到百里醉的跟前。
说完了正事,他只带个人感情,两眼泪汪汪的再小声道,“少夫人,有话好商量,咱们公子对您好着呐!”
虽然时日不长,统共就那么几天,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个会看走眼,不会全都看走眼嘛!
沈瑾瑜是多沉得住气,多内敛的人?
沈家随着大祁皇族内斗一齐巨变之后,而今如何他都是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与其说他与女皇千丝万缕,不如说彼此早就变成互利互惠的关系,真正的感情反而早就无声无息的淡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是百里醉不同。
她的出现虽带着诸多目的,可之余沈瑾瑜而言,至少她时刻都不曾伪装,时刻都坦然相待。
连慕宝那么愚钝的,都看出这二人天生冤家,天生一对。
眼下说分开就分开了,女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给了他们重新开始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要百里醉对沈瑾瑜说一句话就可以。
从慕宝手中接过那张单子,百里醉粗粗扫望了两眼,用笔很规整,一二三的条列写得更是清清楚楚。
其实光留着沈家的聘礼,都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他却连话坊也给她了
看到末尾,只剩下一句‘自此银货两讫,各不相欠’,还有沈瑾瑜的名字。
百里醉的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眉头都深深的拧到了一块儿。
来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脑子都是嗡鸣的,只觉着眨眼的功夫,听外面的人说‘到了’,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在苍阙,城主府的门口。
她知道魅玉先回来报讯,她也想过沈瑾瑜大发雷霆的样子,可是她没料到,想象中的那些都没有发生,甚至他连面都没露,交代了慕宝出来打发自己
“哦,我知道了。”
呆了半响,百里醉闷闷的应了一声,垂着头恹恹的,就再没其他表示。
慕宝脸僵了下,忽然深切的感受到二公子为什么那么生气,气得连火都不想发。
前厅外的阔地上,魅妆几个抱着手摇头,都无语了。
明明不舍得,不舍得就去争取一下会死啊!
慕宝欲哭无泪了,心里琢磨跟前这位不给她下点猛药,她是不会醒悟的。
不过这事儿轮不到他。
他只好按着流程道,“既然您弄明白了,那小的就去办其他事了,外面留了十个下人给您拾缀东西。”
说完他低头就往外钻,暗自愁着眼前这位的闷脾气。
百里醉忽的叫住他,“你先等等。”
慕宝打了个激灵,以为有戏,满心期待的转头。
却听百里醉欲言又止道,“这个”
她把单子往他跟前递了递,说,“我知道那座阁院他很稀罕,我就不要了。”
慕宝一手按在脑门上,“姑奶奶您饶了小的吧,咱家公子钱多了去啦,不就是个小阁院,既然他给了您,您就自个儿留着吧!”
转而他动了一念,走前再道,“若是您真的不要,您需得自己找公子说,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
子时初,伴着不曾间断的细雨,夜显得格外的深。
要百里醉去收拾的东西不多,加上前几天才到的苍阙,许多箱子还没打开来细细整理,这下可好,连那点麻烦都省去。
桂妈和梅梅哭哭啼啼的,说不知道往后怎么办。
和离说来好听,可这才成亲多久啊就和离前姑爷的身份又高,都不知道小姐今后打算怎么办!
就算回了文城,只怕也要成别个的话柄,叫人笑死笑活的。
百里醉勉强提起精神宽慰她们,先搬出去安定之后再从长计议,文城她死都不会回去。
小厮们手脚很麻利,抬着箱子细软就往城东去。
梅梅和桂妈先上了马车,百里醉硬着头皮去找沈瑾瑜辞行。
不得不说,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说告别就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百里醉想的是,不管慕宝怎么说,她知道城东那座阁院沈瑾瑜看重,她不会夺人所好,至少在走前要跟他说这个
在还没完全熟悉的城主府绕了大半圈,才打听到城主的下落。
沈瑾瑜的郁闷心情不需要任何言语来形容,他也不需要谁来倾听烦恼,从来能与他消遣解愁的只有酒而已。
府上的角院其实是几个大大小小的亭子环环相扣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很偏。
要走到这里先得穿过一片假山石林,接着是几转曲折的回廊,再而才来到此处。
此处亦是修得别具匠心。
听说当年那位独孤城主想以此为中,开凿个湖泊出来,结果地打了十几丈深,打出一口活的热泉来。
湖是凿不成了,干脆依着原先的小亭子又修了几座。
再派人去东华海取来鲛纱,层层叠叠的挂上,没事的时候携着爱妻来此一边泡汤,一边赏月品酒,很有乐趣。
那鲛纱倒不是真的鲛人织的,只是东华海独有的织品,能防着水,平日拿到太阳下看,会发出淡蓝色的银光,若隐若现的半透。
然而沾了水雾,就会与雾气融在一起,晚上月亮出来就更妙了,分不清纱是纱,雾是雾,拨开了一层还有一层,要是没多来几次,一不小心真的会迷路。
百里醉就是。
她手里拎着只灯笼在回廊里绕了半响,总算见着那片亭子,走到其中就被水雾迷得晕头转向。
这里也太奇怪了,连盏灯都没有!
要是往常晴天出个月亮还好,可偏偏今夜飘小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灯笼也不怎么抵用。
只晓得左右两旁都是热泉,泉水叮咚作响,欢腾的看她的热闹,没人来指路。
她试着小声的喊沈瑾瑜的名字,沈瑾瑜听见了,却不想理她,闷声不吭的泡水里,看她笨拙的在他周围绕来绕去。
找不到是她蠢,怨不得他。
况且他们都和离了,他同她没关系,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在何处。
他心里正那么郁闷的想着,百里醉又从远处绕了回来,一不小心脚踩了个偏,整个人往旁侧的池子里栽进去,连那声受到惊吓的叫喊都只喊出一半就被水声掩盖。
灯笼没了,她摔得惊心动魄,兀自在水里扑腾,咿哩哇啦的闹得人脑袋疼。
沈瑾瑜心浮气躁,移身过去探手将她从水里提起,语气不耐态度暴躁,“要吵就滚远一点!”
百里醉被吼得一怔,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还没等她全然反映过来,那只死死钳住她胳膊的手就松开了,好像多碰她半刻他都嫌恶。
黑暗中,只见着一道轮廓静止在她旁侧不到一米的距离内。
才恍悟,原来自己一直在绕圈子,他就在这里!
可是她唤了他半响他都没应,可见有多讨厌她了
“对不起啊”垂下头,她细声,“我马上就走,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说话实在没底气,听着就好像另一个意思说:对不起,请你再忍忍,我马上就滚得远远的了。
沈瑾瑜没吭气,透过厚厚的水雾斜目去看她毫无气焰的小影子。
这会儿,百里醉又觉得没有光真好,谢谢月亮没有出来,不然多尴尬啊,还好都看不到彼此的脸孔。
她发现原来自己连面对沈瑾瑜的表情的勇气都没有。
心跳得极其不安。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公子求婚】但愿人长久6()
这人呐,有时候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不到失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百里醉就是个典型!
泡在暖烘烘的泉池里,她分明很清楚是来告别的,可是沈瑾瑜不说话,她就实在张不了口,就那么干耗着。
甚至,她反而期待他像从前那样对她恶声恶气的质问,起码这样的话她就能解释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这会儿总算发现,好像有点儿舍不得他?
是那种抛开其他诸多复杂,单单只想眼前,只顾及此时感受的舍不得。
明明只是借他和沈家来摆脱百里家的火坑,明明
算了,认了吧,她对他有了感情,不知在哪时。
“不是有话要说?”
就在百里醉刚刚沉默的在心里对自己不打自招时,冷不防,夹杂着水声,旁侧传来沈瑾瑜冷冰冰的声音。
除了不厌烦不高的情绪,再也听不出别的什么了,把她冻得不轻。
百里醉硬梆梆的‘哦’了声,掀起眼皮心虚的看他。
尽管眼睛适应了黑暗,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黑压压的轮廓感觉到他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的低气压。
她丧气的收回目光埋下头,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知道城东的阁院你很喜欢,我不会住太久的,等我找到住处就立刻搬出去!”
沈瑾瑜闷声不吭的听她说话,只觉字句都想反驳,字句都反驳不完。
这个时候来同他讲‘君子不夺人所好’?
当初她大老远拿着婚书找上丨门的时候怎么没见如此客气?
她在边城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五花大绑的时候怎么不客气?
变了法想要占他们沈家的便宜,借着他赚大钱的时候,这客气到哪儿去了?!
哦是了,如今他对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正儿八经的算起来,她亦是个富婆,坐拥一座不小的金山,这辈子是吃喝不愁了。
她那哪里是什么客气,不过是过河拆桥的招数,使得自己面子里子占个完全。
“不必了。”沈瑾瑜冷冷的说,“鄙人的宅院阁楼多不胜数,分一座与你也不得什么,再说——”
他探手在池边取了酒来饮,喝了两口才继续道,“向来鄙人送出去的东西都不值当,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将来你若不住,送给别个,抑或者一把火烧了,都同我不得关系。”
百里醉理亏,词也穷。
从来都知道沈瑾瑜拉下脸来说话是不留情面的,却仍被他打击得抬不起头。
叫她立刻走么,她好像变身成了一株水仙花儿似的,根就扎在这里了,动弹不得。
可是喊她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默了片刻,沈瑾瑜斜目睨了她一眼,再问,“还有别的事么?”
沈二公子本来就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问的意思多有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涵义,偏偏百里醉别的都好说,在感情问题上缩头缩脑比乌龟还乌龟!
把他问话的意思自动自觉的理解成驱逐,她心一灰,识趣道,“没、没事了,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