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一家名为‘客似云来’的客栈。”思茹看着碗里如同小山一般高的山珍海味,只觉昨夜那顿大餐似乎还没消化……她望向长顺,“这是我表哥,何长顺。我们用大齐的『药』材去换西凉的『药』材,互通有无。”
“我们也住在那里!”努巴尔兴奋地转过头,跟昆布叽里呱啦了几句,然后对思茹道:“姚姑娘想要什么『药』材?”
何长顺掰着指头算了算:“早上收了不少,再来一点沙棘、雪菊、红花,也就大抵够了。这些虽然不是什么稀有名贵的『药』材,但是数量要的相对也多,一时半会儿很难收齐。”
“好说好说。”努巴尔看了昆布一眼,胸有成竹。
意料之中,这顿饭结束不久,思茹和长顺刚回到胡杨树下摆开地摊,就发现什么沙棘、雪菊、红花全都一窝蜂地冒出来了。
一个西凉人推着一小车『药』材来,然后主动以贱价换购。
何长顺乐得合不拢嘴:“师父要的『药』材都收齐了,二小姐,咱们去集市上逛逛吧。”
二人把『药』材收进袋子里,堆放在小驴车上。
“说吧,你想给思冰买什么?”
“不是我要给三小姐买……是她让我捎……捎回去。”
思茹笑道:“好好好,我陪你去挑个入眼的,一定哄得她开心。”
集市上十分热闹,人最多的当属祈州卢家租下的那间店铺。他们的生意覆盖很广,涉及丝绸、陶瓷器、马匹等多种货物交易。
逛了许久,二人终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玉石摊子前面。
何长顺看中了一对脂白玉耳坠,两个寸长的坠子雕成玉兔形状,模样很是新颖。他记得思冰一直嚷嚷着想要首饰,便问思茹:“三小姐是属兔的,这个瞧着可好?”
思茹摩挲着那对指甲盖大小的玉兔,触感冰凉,玉石里虽有点点泛黄杂质,亦不失一块好玉,应当是整块玉石加工后,留下的边角料制成。
她点点头:“挺不错的。”
何长顺当即决定买下这对耳坠。
思茹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帮他跟语言不通的老板娘讨价还价,最后以一匹绸布的价格成交。何长顺眉开眼笑,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包好,揣进怀里。
“长顺哥。”
“嗯?”何长顺满脑子都是思冰看到耳坠时笑眼弯弯的模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咱们带过来的这种绸布,多少钱买的?”
何长顺随口道:“一两银子一匹。”
“这里剩下一匹,你若是用不着的话,不如卖给我可好?不过眼下我没带银子,等回去再还你。”思茹想,此次来阳陵,欠了乐平郡主和西凉王子不少人情,她理应买点东西送给他们,聊表心意。
只听何长顺道:“二小姐尽管拿去,钱的事回头再说。”
思茹点点头,回到方才路过的一个小摊,那摊主卖的是各式木制手串。其中有两串沉香木做的,用来送人勉强能拿得出手。
那卖手串的老板带着斗笠,身边站着一个大齐人,一见她车里那匹绸子,便招呼道:“小兄弟,看上哪串?报个价,俺帮你跟老板说说?”
思茹拿起那串沉香木佛珠手串,问:“我这匹绸子能换两串么?”
大齐人皱眉:“哟,我说小兄弟,咱们诚心做生意,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呀。你看这手串,可是上好的沉香木做的,一匹换一串,老板都未必肯换。”
思茹正要开始讲价,忽听何长顺“啊呀”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两个带着面罩的大汉抱着她家『药』材,与自己擦身而过。
满嘴叽里咕噜,他们是西凉人!
“啊喂——”
这都什么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抢啥不好,抢『药』材?
何长顺向来怂包『性』子,见那俩人体壮如牛,腿脚先发软。
“追呀!”思茹踹他一脚,自己先追上去,“你们俩站住!”
大汉一听,撒腿就跑。
周遭人声鼎沸,都是做买卖的商旅,往常大街上发生一点喧闹纠纷,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一个假小子追着两名七尺大汉满街逃窜,却不是天天能见到的奇观。
“盗亦有道,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思茹不知何时沾染了小白莲的习气——随时随地都想跟人讲道理。
那二人本来就体型壮硕,又抱着半人高的『药』材袋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被她追得很是吃力。刚跑出集市区,二人对视一眼,拐进了一条小巷。
思茹想也不想便举步跟上,刚追进小巷,顿时觉得不大对劲。这巷子里空无一人,两边都是石子沙土砌成的泥墙,若是那俩大汉回头对自己动手,恐怕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糟了。”她迟疑了一下,顿住脚步。
果不其然,被追之人也停了下来,用西凉话互相交流了几句。
一股恐惧涌上心头,思茹慢慢往后退。
然而那俩贼人似乎一身胆气都长在了肉上,眼见她一人落单,却没生出什么歹心。思茹打眼瞧着,这戴着面罩的二人怎么有点眼熟……
“姚姑娘,莫怕,大哥来了!”
一人从天而降,站在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呃……王……王兄。”
努巴尔咧嘴向她一笑,如同斧削刀刻的面庞瞬时变得有点滑稽。那一刻,思茹想到了一个词——“刀削面”。
“呔!”努巴尔夸张地一声吼,转身过去冲着那盗『药』贼就是一顿眼花缭『乱』的拳脚,不过三五招的功夫,打得盗『药』贼落荒而逃。
然后过来一把拉起思茹:“这里很危险,快跟大哥快回客栈!”
“……”你不是把人打跑了吗?
思茹感觉自己胳膊都要被他拽断了,忙指着那两袋子『药』材:“『药』……『药』……”
“哦,对!”努巴尔猛一拍胸口,“放着我来!”
说完松开思茹,一手抄起一个麻布袋,不忘催她:“快逃!”
思茹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路狂奔,一口气回到“客似云来”门口。天『色』已暗,阳陵的风沙灌得她脑仁都疼起来……
他嘿嘿笑着:“姚姑娘,你……”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出。
努巴尔偏头一闪,那枚黄铜小箭恰好擦过他的鬓发。
他怔住半晌,『迷』『惑』地看了看思茹,又看了看那枚钉在门框上的小箭……
“不好,快进客栈!”
第35章 躺着也中枪()
思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容她分说; 又被努巴尔拖着往客栈里去。
和昨天一样,这家“客似云来”的前楼里一人冷冷清清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寥寥几张方桌上; 隐约可见上面厚厚一层浮灰。
努巴尔将两袋『药』材搁置在柜台旁边,径直穿过通往后院的小门; 顿时舒了口气。
后院一如往常; 安安静静的,为数不多的几间客房房门紧锁。虽然厨房还没开伙; 店里那些伙计们却一刻不得闲,有的不停地洒扫着一尘不染的台阶,有的蹲在房檐下; 将那些花草修整得一丝不苟。
据他所知,除了姚家二人和自己; 这家客栈目前并没有同时住着别人。
若非侯府手令; 闲杂人等不得入住; 而那些看似手无寸铁的跑堂伙计,实则个个身怀绝技; 都是老侯爷当年留下的亲兵和他们的后代。
昔日阳陵县乃兵家必争之地; 西凉军与大齐军你来我往,让这座小城惨遭战火蹂躏,死伤无数。如今不打仗了,那些老兵闲下来无所事事,就到这里开了一家客栈。
除了大牢; “客似云来”大约是阳陵县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塞普和昆布两个回来没有?先回我房里看看。”努巴尔抓着思茹不放。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当务之急是回房拿上行李,即刻离开阳陵。
脚步在一扇雕琢精美的木门前停下,他伸手要去推门,却被思茹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上什么原因,从踏入“客似云来”开始,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跟随努巴尔来到后院,沿着楼梯走上二层,准备推开房门时,她才恍然大悟:昨天初到“客似云来”时,那门厅里虽然冷清,却不是空无一人。可方才他们路经那处时,并没有看到那个中年掌柜。
而且,这些跑堂伙计,看似个个都在忙碌,却时有时无地拿余光在瞟她和努巴尔。最重要的是,伙计仍旧不少,然而那些娇俏可人的丫鬟都上哪儿去了……
残阳如血,她感到一丝杀机潜伏在“客似云来”。
努巴尔点点头,退出房门一丈多远,拿腰间弯刀往那门中间戳了一下。
里面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果然有人埋伏!
努巴尔向思茹使眼『色』,示意她赶快下楼,思茹低声道:“不行,客栈里的人,全被换了。”每个出口都把守着人,下去就是羊入虎口。
“回我的房间。”她当机立断。
思茹自诩一介布衣,没什么值得别人如此兴师动众来杀她,那么这些杀手的目的只可能是这个身份尊贵的西凉王子。眼下她的房里,应该不会有杀手设伏。
她故意提高声调,娇声道:“哎呀,那件好东西落在我房里了,王大哥陪我回去找找?”
嗓音酥到了骨子里,努巴尔在大漠没见过这样媚态万千的女人,一时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还不走?”思茹推了一下僵住的他,同时扬声嗔道,“去嘛——”
往东两间,就是思茹住着的“云水阁”。
两人肩并肩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反手关上房门,透过窗棂往外一看:楼下的“店伙计们”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工作,向“云水阁”包围过来。
努巴尔一直放在腰间弯刀上的手指微微一动,“锵”地一声刀鸣,锋刃夹裹着寒霜之气遽然出鞘。
站在他身侧的思茹吓了一跳:“喂,你别误伤队友啊。”
“哦。”努巴尔不好意思地把刀刃架在门框上,回过头,才发现思茹已走到西侧那扇窗前,“你在看什么?”
思茹神情专注地倚在窗边,往下探了探,不过脑就问:“你会骑马吗?”
“什么?”努巴尔没听过这么荒谬的问题,西凉的男儿,哪个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前不久刚与安阳侯府比试一场,姚姑娘你还赌了我赢呢!
思茹没等他回答,又问:“下面有个马厩,要不要赌一赌?”
努巴尔明白过来,刚要上前去探个究竟,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姚二小姐,晚饭好了,要不要给您端进来?”
“我吃过啦,端下去吧!”肚子很不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思茹用唇语告诉努巴尔:快过来。
“热水呢?还需要吗?”
“需要个屁啊,没看见我跟王大哥忙着呢,快滚!”
思茹指指马厩,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跳下去,骑马跑。”
努巴尔慎重地点点头。
“姚二小姐,褥子还用换一床吗?”
“你烦不烦啊?”思茹高声回应他,以掩盖开窗那一瞬的动静,然后注视着努巴尔,嘴型那个字很容易就读得出来——
“跳!”
努巴尔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纵身跳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杀手们撞开了“云水阁”的房门,而此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两扇大开的窗扉悠悠地向他们招手。
“追!”
“驾!”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奔驰在阳陵县为数不多的街道上,不消片刻,便已出城。
阳陵县城建在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再往外就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戈壁。夜幕低垂,努巴尔的面『色』却被黑夜更加凝重。
戈壁上风沙肆掠,断水断粮,这匹马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能跑多远呢?
努巴尔马上功夫确实不赖,月上中天之时,追杀声已不能耳闻。
思茹被他放在身前牢牢护着,裹在披风里,吹不着风吃不着沙子,这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渐渐在她的脑海里清晰起来:“王……兄,那些人,是来追杀你的吧?”
“好像是的……”努巴尔想起那枚擦身而过的黄铜小箭,不寒而栗。
“人家追杀你,你把我拖下水干什么?”
“……”努巴尔无言以对,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一起逃跑,想也没想就抱着思茹一起跳窗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扯谎,“怕他们抓不到我,拿你出气啊。”
思茹哼了一声:“他们冲着你来的,你跑了,还不全都追你去了?我再找机会溜走,会比现在的境遇更糟糕吗?”
阳陵县好歹是官府管辖之地,只要出了客栈,杀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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