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很快,立马刀尖往后一送,直戳那人胸口。想要抽身拔刀时,却不巧那后墙上的几块大石头正好落下,思茹蓦地一惊,奋力将他往外一拽,才免去努巴尔这被砸成烂泥的结局。
没了一面墙的支撑,破败的石屋顷刻间轰然倒塌,里面惨呼声凄厉贯耳。
努巴尔闷哼一声,退后踉跄了几步,思茹忙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她左看右看,这西凉大汉身上也就左臂上一处大伤口,并没有被石头砸中,才稍稍放下心来。
却不知努巴尔奋战一天,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刚要说话,只觉手中一空,登时惊呼:“我的刀……”
原来方才生死攸关之时,他急着躲避石块,右手没握紧刀柄,便将那弯刀留在了杀手尸体上,此刻正随着那尸体一起埋在了废墟之中。
还没来得及感慨那弯刀如此短命,倏然间金光一闪,一枚小箭从侧面『射』向屋后二人。
努巴尔听见风动那刻为时已晚,他又无兵器在手,故而只能猛地将思茹摁倒在地,揽着她一同向悬崖那侧滚了两圈。
这一摔一滚,二人均已精疲力竭,半晌爬不起来。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突然从阴暗处窜出,右手中一柄长剑指向努巴尔,笑意森然:“我的小王子,看来大限已到啦。”
听声音,正是那群杀手的首领。
努巴尔单手撑地,半个身子罩住思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是你们杀了我父王?!”
“我可没这本事。”那人捋了捋本不存在的长须,宽大的袖袍被风鼓起,怎么看都更像个仙风道骨的高人,而不是冷冽无情的杀手。
他笑得云淡风轻,却让人莫名觉得一阵恶心:“西凉王是怎么死的,小王子还是自己去地府问他吧!”说完长剑一指,直戳努巴尔的咽喉!
“不要……”思茹无力地抬手,想喊他快跑,心里却清楚得很:努巴尔要是还有力气跑,早就跑了,用不着等她来喊。
就在此刻,一名青衫男子如展翼般飞身而至,只见他修长的双指夹住剑尖,将其往上一掀,便将那杀手连剑带人震开好几步。
他负手落在崖边,唇角冷冷地牵起:“姚二小姐这是要和西凉王子私奔吗?”
思茹:……扫把星!
那杀手头领没料到居然有人如此之快能闯过他的箭阵,不由暗自心惊。然而眼看大功告成,西凉王子手无寸铁毫无招架之力,他不能就此放弃!
杀手紧了紧微微发麻的虎口,立即提剑再来,顾东章不得不回身迎击。二人缠斗数招,只见那杀手袖袍极其宽大,看上去软绵绵的像个累赘,实则却如长绫一般柔韧,让人一掌一拳都被他轻松招架化去。
顾东章一时找不出破绽,故意后退两步,待他自己冲上来时再脚下发力,迅疾如鬼魅一般绕到杀手身后,右手一掌向他后心击去。
那杀手头领硬吃一掌,只觉喉头血气上涌,直冲脑中,眼看活不了了,那张阴鸷的马脸却『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他抬起左手,长袖翻飞,那袖子里金光一闪——
又是一枚黄铜小箭!
原来那小箭根本不是什么□□发出的,而是名副其实的袖箭!
巴掌长的小箭自袖忽发,同一瞬间,杀手亦因受伤吐血倒地。
“小心!”思茹无声地向他喊道。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好似黑暗中的一缕光,极细微却异常清晰:努巴尔不能死,他死了,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两国再度交战之日,无人可独善其身。
明明已经虚脱无力,然而每每到生死之际,她却总好像能榨出最后一点力气,狠命将努巴尔向前一推——
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她推开白贝贝那样……
可是这次,是在悬崖边。努巴尔身体沉重,她用力往前推他,自己却向后滑出几寸。
仅仅挪动几寸的距离,她便听到沙石剥落的声音——就像之前那间小石屋,从松动到坍塌坠落,悬崖上凸出的那块岩石一共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
想起白天时,她刚看到悬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无数影视剧经验告诉她,悬崖就是用来跳的。
该来的总是会来啊……
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如同黑夜一般将她吞没,石屋附近那些刀铮剑鸣渐次沉寂。
会再度穿越么?想她如此见义勇为、侠肝义胆,崖神应该会保佑她的吧?
姚思茹满脑子胡思『乱』想,神志一片模糊,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疼。
“抓住我!”
好疼,感觉手臂都要脱臼了……可是疼痛已经不能让她更清醒。
抓你的脑袋啊?烦不烦啊?不知道我一天一夜没吃没睡吗?哪有力气抓你?
“抓住我——”他又喊了一声。
她仰首看着那个人,明明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干嘛瞪成这个鬼样子,又红又凶,一点都不美了,还是笑的时候眼角弯弯最好看……
不对啊,这张脸她认识,本来就是她最讨厌的那一款。
管他呢?反正都要被崖神带去另一个世界了……
她眼前一黑,身子不自主地飘飘然起来,好像真的在离这个世界渐行渐远。
混沌中思茹回到了那片戈壁。
被火光照亮的夜里,四周喊杀声震耳欲聋,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矢向她飞来,却好像怎么也『射』不中她。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个不小心,失足坠落……似要坠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坠落到一半的时候,天忽然亮了,明亮到有些刺眼。她低头避开灼人的光线,却看到自己手腕上一圈肉红『色』的印记,微微凹进去,像一条手链……
朦朦胧胧间,努巴尔的声音在云端响起:“妹子,到西凉来,到大哥这儿来!”
她尚在犹豫,思君又提着篮子过来,向她挥手:“二妹妹,新蒸的桃花糕,要不要尝一尝?”
真的要去西凉吗?还是去吃桃花糕吧,她想。
刚开开心心地走出一步,突然觉得手腕上那道印记开始发烫,烫得似火烧一般。思茹每往前一步,那印记便越来越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
那小红蛇一圈一圈缠住她的手腕,然后高高昂起指甲盖那么点大的脑袋,似在向她耀武扬威:“看你还敢不敢走?”
哼,我还不服了,我偏要走!
思茹抬起右腿,大步往前一迈——
“啊!”右脚小趾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无比真实,比桃花糕的香气还要真上三分。
“哎呀,这孩子好像醒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很陌生。
思茹轻轻抬起眼皮子,云缎锦衾,红绡纱帐,不像姚家那种**的木板床啊……姚老爹一直说,床铺就得铺硬点儿,骨头才能长得好。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难道这是又穿越了?!
第39章 赋闲斋()
那老『妇』掀开了床帏; 看到思茹抱着脚疼得直吸气; 一张老脸上满是关切:“哎哟,磕到脚了?好端端地睡在床上,怎么会磕到脚呢?”
思茹见她穿着打扮甚是精致不俗; 眉目间一片温柔慈爱,看着似乎有点面熟; 好像很久之前在哪儿见过。
“快躺下快躺下。”老『妇』把手伸进来; 将她按回去,“老奴给你『揉』『揉』。”
这难道是穿越成什么公主或者世家小姐了; 所以待遇这么好?思茹有点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她一面给自己『揉』脚,一面朝外面喊道:“翠竹; 快去把郡主娘娘叫来,就说这姚家这丫头醒了。”
“哎!”帘外一声脆生生的回应。
郡主娘娘; 姚家丫头……看来一点没变; 还是姚思茹那个本尊啊; 而这老『妇』正是乐平郡主身边的老嬷嬷,郡主寿宴那时曾见过一面。
她回想起落崖之前; 意识模糊时; 似乎手臂被谁拽住……
思茹躺在床上,缓缓抬起胳膊,仔细一看,自个儿那白皙的右手腕上果真有一圈淡淡的红『色』淤血。再合上眼,扫把星那张脸即刻浮现在眼前——
又被他救了么?怎么办; 欠下这许多人情,以后该怎么还?
她想起了一个词——“以身相许”,不禁心肝儿颤了一颤。
屋子里响起哒哒的脚步声。
“娘娘,这孩子醒了。”嬷嬷让开床沿,皱了皱眉,“不过……从前挺机灵一孩子,怎么这会儿瞧着,有些懵懵的?前日姚大夫来看过,不是说无碍么?”
“我看看。”乐平郡主坐过来,『摸』『摸』思茹的额头,不怎么烫了,于是又问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饿了?”
嬷嬷道:“可不是,睡了一整天,都饿瘦了。”
郡主嘱咐她:“心兰,你去弄点稀粥来,加点点糖,我先喂几口看看。这丫头可怜见儿的,别回头等她娘来,看见她瘦成这样,还不得心疼死?”
“老奴这就去。”
刚要出房门,郡主又叫住她:“心兰啊,去瞧瞧东章在屋里么?要在的话,叫他一道过来。”
“哎,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那位叫心兰的嬷嬷就回来了:“正好膳房煨了锅好粥,一直温着呢,说是小侯爷让做的。我瞧小侯爷房门关着,估计还睡着呢,也吃不完这一大锅,想必是给姚丫头留的,就端了过来。”
郡主喜上眉梢:“这孩子真是有心,比他爷爷强。”
思茹干咳一声,决定岔开这个话题:“郡主娘娘……”
“开口了!”乐平郡主笑着道,“会说话就大好了,还以为你这丫头魂儿都给吓飞了呢,那我还得差人找个婆子来,把魂儿再给叫回来。”
兰嬷嬷喜道:“娘娘放心,姚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思茹问:“郡主娘娘……西凉那位王子殿下怎么样了?”
“来,先喝口粥垫垫肚子。”乐平郡主亲自上阵喂粥,动作略显笨拙,不时洒下两滴到她前襟上,兰嬷嬷又过来擦。
直到思茹乖乖吞下几口,才听她道:“听说当时也太惊险啦,要不是东章和龙骧将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上苍保佑,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没出什么大事。思茹呀,听东章说,是你救了那位王子一命,这回你可算立下大功了。”
听到努巴尔无事,思茹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又问:“查出来那些杀手是什么人了吗?”
乐平郡主道:“这倒暂时没有。龙骧将军负责护送西凉王子回朝去了,东章这些天又没怎么出门,指望那个姓郭的老乌龟估计是不成的。”
思茹听她管郭刺史叫老乌龟,忍俊不禁。
“人家王子是没什么大碍。”只听乐平郡主叹了一声:“唉,不过我那大孙儿可就惨咯……”
“啊……”思茹心跳慢了两拍,当时杀成一片,顾东章不会出什么事吧?
兰嬷嬷拿帕子替她抹掉唇边抖落出来的米粒:“小丫头别急,小侯爷好——”
一句话没说完,乐平郡主立马接上:“好惨呐!”
“……”思茹像是吃了一记闷棍。
老郡主抽抽鼻子:“丫头别看东章他近来神气活现的,其实他从小就身子不好,看什么医吃什么『药』都没用。那会儿怕养不活,太后娘娘格外开恩,让我带着他去宫里将养几年。宫里太医说,东章那是打娘胎里来的虚症,往后哪,干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太累着。”
怎么听着像肾虚?难怪那天在马场,卢信暗示他未经人事时,顾东章那种人居然无言以对……啊哈哈,原来是肾虚!她真替小白莲捏把汗。
这乐平郡主看顾东章回来后一直不大有精神,闷在屋子里不出来。想来定是因为思茹和那个西凉王子在一起,他心里不快活。
于是又胡诌一通:“前阵子也是我糊涂,非要他去参加那个什么赛马和比武,弄得他呀,老『毛』病又犯了。这回听说阳陵县那边出事,他也顾不上旧疾复发,硬要带病去救人……救你。这不,一回来就病倒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说完揪着绢子佯装往眼下抹抹,眼巴巴地看着兰嬷嬷。
兰嬷嬷忙应声:“是,是。”
在老人家面前,思茹很不好意思,『摸』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勒痕,轻声问道:“那小侯爷……不要紧吧?”
“要紧!”乐平郡主拿绢子捂着嘴,“他就住在隔壁,要不等你能走动了,就去跟他说说话儿,解解闷儿,说不定呀,就能好得快一些!”
大致意思是,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
乐平郡主一心想给他俩撮合撮合,思茹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不过那扫把星若真因为自己而病倒了,她确实有些过意不去。想他两次三番出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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