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未老爱未眠- 第57部分

　　　　“她不是疯子！”

　　　　顾之远拄着拐杖下楼，“颂芝，你说得过分了。”说罢，只是坐在沙发上叹气。

　　　　“我说错了吗？顾泽，你听妈的话，回房去，不准走，听到没有！”

　　　　顾泽无动于衷，早在走进医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顾泽，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你一个高三的学生，忙学业忙学生会的工作都来不及，甘逸病成那副样子，你有什么时间精力去照顾她？”顾寰将手中的烟放进烟灰缸里熄灭，沉声问道。

　　　　“学生会的工作我会辞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吧，反正当初，也是为甘逸进的学生会，现在为她退了，也算是有始有终，忙学业和照顾甘逸，我也都能做好。”

　　　　“你是我顾家的人，这么平白无故地住到柏家，又只有你们一男一女，像什么样子！你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人言可畏知道吗？”

　　　　“我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

　　　　“你现在是说着不怕，以后呢，你们两个以后怎么办，你是要娶妻生子继承家业的人！”

　　　　“以后我会娶她，我和甘逸，本就是定了亲的，这辈子，也只娶她甘逸一个！有甘逸，便有顾泽，甘逸生，顾泽生，甘逸死，顾泽死。”

　　　　一字一句，全是决绝，一丝退路，都不留下。

　　　　他为了她，做好了背叛全世界的最坏打算。

　　　　“你你这个孽子！”顾寰气极要打顾泽，又被顾妈妈拦住。

　　　　顾泽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顾氏夫妇都是一惊。

　　　　“爸，妈，从小到大，我都没让你们失望过，学习也好，能力也好，我顾泽自认为达到了你们所有的期望，但这一次我不得不让你们失望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你们什么，这一次，算我求你们，我喜欢甘逸，不，我爱她，在很早的时候，她早就刻在我心里了，现在是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我也不能丢下她，这一次，就当我不孝吧，只要你们成全，以后我可以答应你们任何条件。”

　　　　顾泽笔直地跪在地上，无比平静地说完了这番话，顾氏夫妇俩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你你竟然为了她做到这个分上，你”

　　　　“行了。”始终沉默着的顾之远终于站了起来，“顾泽，我和甘逸的爷爷原本就有约定，若是将来你和甘逸互相喜欢，便结为夫妇，若是不能在一起，他死后我顾家也要照顾甘逸。当年如果没有他柏松年，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更不会有你爸，也不会有你，这份恩情，我们顾家不能忘，也不能不报。”顾之远说着望了顾寰一眼，后者避开了视线，脸色依旧不太好。

　　　　“甘逸现在这种情况，我顾家不能不管，但你是我顾家的独子，我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作为你的爷爷，我不得不为你的将来考虑，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你可以在梧桐街陪着甘逸，前提是学业不能荒废，我会让张嫂帮你一起照顾甘逸，三个月后，若甘逸能恢复，那是最好，但如果她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好转，到时候，我会送甘逸去美国接受治疗。”

　　　　——————

　　　　很快，暑假便结束了，顾泽等人都升了高三。

　　　　而甘逸，办了休学。

　　　　上学的第一天，顾泽对甘逸说：“甘逸你乖乖在家呆着，中午张嫂会给你送饭，知道吗？”

　　　　甘逸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慢慢游移到远处，手里轻轻摩挲着那块金属。

　　　　晚上放学，他飞奔回家，嘟嘟一早就在门外守着，见顾泽回来，冲上来呜咽几声。

　　　　顾泽进了屋，只看见甘逸坐在饭桌前，手里拿着勺子，一动不动，而桌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凉透了。

　　　　甘逸的嘴角沾着饭粒，衣服上，汤汤水水沾了个彻底。

　　　　顾泽叹气，拨通顾家主宅的电话，告诉爷爷明天不用让张嫂送饭来了。”

　　　　他拿了纸巾，拿下甘逸嘴角的饭粒，又一点点轻轻擦拭着污垢，“甘逸，你乖啊，明天我带你去上课，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少年轻声细语说着，用尽了那个年纪所有的温柔。

　　　　甘逸低头，握住门牌，并不说话，专心致志地用细长的手指描绘方方正正的轮廓，很是认真乖巧的模样。

　　　　顾泽转身时，她却拉住了他的衣角，揪揪自己的衣服，只软软糯糯的一个字，“脏。”

　　　　顾泽笑，撩起她鬓间一缕掉下来的碎发，“你还知道脏啊，吃个饭搞成这个样子，乖乖呆着啊，一会儿叫张嫂帮你洗了澡换了衣服，就不脏了。”

　　　　诶，现在两人这幅模样，倒真是像顾泽养了个女儿。

第113章　没人抢你的家（）　
第二天，顾泽带甘逸去上学，大家似乎听说了什么，对着甘逸，眼神飘飘忽忽的，只尴尬地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看着顾泽的时候，更是眼神躲躲闪闪不知如何是好了，彼时甘逸追鸣侑追得全校轰动，却没想到两个人会是这个结局，更没想到，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顾大校草，原来一颗心早在甘逸身上打了死结。

　　　　学校里，倒是有人为顾泽鸣不平了，甘逸正常的时候，所有的好都给了鸣侑，这下甘逸出问题了，鸣侑倒轻轻松松走了人，把痴傻了的甘逸丢给顾泽，也亏得顾泽做了冤大头，白白付出完完整整一颗真心。

　　　　当然，这样的话，也只敢在背后偷偷地说，不敢让顾泽之流听到。顾泽冷脸发火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害怕的，再说戳人痛处，也毕竟不是光明磊落的事。

　　　　看到甘逸，班主任李老师也犯了难，皱眉，“顾泽，这”

　　　　顾泽笑笑，“李老师，您不必为难。”

　　　　于是顾泽背着书包，牵着甘逸，拖着桌子去了教室最后头，颇有些拖家带口的感觉。

　　　　唐小余和叶蓓低头湿了眼眶，也主动申请调座位，成了同桌，一起坐到了顾泽甘逸前头。唐小余望了一眼叶蓓，随后又释然而笑，“四人小组，怎么能不完整呢？”

　　　　顾泽弯了嘴角，心里涌过暖流，暗自欣慰。

　　　　甘逸，看，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你，不会抛弃你呢！你一定要快点回来，知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甘逸又是直直地坐着，没有低头，动作机械，像个尚未学会用餐具的孩子一样，土豆牛肉的酱汁滴到了外套上。

　　　　唐小余用勺子挖了土豆牛肉，就要喂她，笑着说道：“老大，来，今天你正正经经做一回老大，心安理得地让小弟伺候一回，我这么孝敬你，你病要快点好，知道吗？”勺子还未递到甘逸嘴边，悬在半空中，甘逸那双黑黢黢的大眼睛里，却顷刻间氤氲满了水汽，委屈得像个孩子，把唐小余吓得愣在了原地，保持着举着勺子的姿势。

　　　　顾泽诧异，温声问道：“怎么了甘逸，是哪儿又疼了吗？”

　　　　她用紧紧拽着门牌的手重重压在左手手臂上，整张脸都皱着，很疼很疼的表情。顾泽撩起甘逸外套袖子，可除了被她自己用门牌边沿压出的一点红印之外，什么都没有。可甘逸还是很疼很疼的样子，带了哭腔瓮声瓮气地说着，“刺伤了，疼。”

　　　　旁边一个同班的男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甘逸这是真的傻了呀。”

　　　　话一说完，就被唐小余瞪着眼骂了，“你说什么呢？谁傻了，你才傻了呢！”

　　　　那个男生讪讪地走开了。

　　　　唐小余也不再是那个有些害羞懦弱的男孩了，他已经学会了筑起坚硬的外壳，态度强硬地去维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顾泽转头，甘逸已经重新拿起了勺子，开始歪歪扭扭地把牛肉送进嘴里，酱汁就要滴落的样子。

　　　　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表情天真烂漫，不再像之前那样面无表情。

　　　　这样也好，不会听到不该听的，不用去管那么多。

　　　　顾泽微笑，看着她，表情温柔宠溺，像极了对女儿百般纵容的父亲，可明明，也才是一个英俊少年郎。

　　　　为了一个人，负起了这个年纪不应该负的责任，担起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担的心。

　　　　等到陪着甘逸吃完午饭，整个食堂里，冷冷清清，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和收拾残羹的大妈们了。

　　　　回教室的时候，一个捧着厚厚一叠作业本的数学课代表忙着去办公室交作业，走得很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甘逸。

　　　　一开始她懵懵懂懂没什么反应，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模样，等到举起手，发现手里空空如也，一直攥着的东西不翼而飞之后，才忽然怒极，发了疯似的冲上去一把将那个男生推倒在地，眼神凶狠，举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和狠劲，嘴里模糊不清地喃着，“小偷，小偷，家，家，还我。”

　　　　数学作业本洒了一地。

　　　　那个男生完全被吓傻了，瞪大着眼睛忘记了反抗。

　　　　唐小余和叶蓓连忙过来拉开甘逸，顾泽捡起角落里掉落的金属门牌，那上头还残留着余温，冰冷的金属早已被甘逸攥得生了温度，温温润润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些什么，很难受。

　　　　他把门牌塞进甘逸手里，轻声道，“甘逸不怕，家在呢，你看，没人偷你的家，它一直都在。”

　　　　甘逸懵懂地望了他一眼，看到手心里的门牌，才安了心，很快安静下来，握住门牌，专心致志用手指磨着那块四四方方的金属，像是孩子把玩着最心爱的玩具，表情只剩天真。

　　　　叶蓓和唐小余扶起那个男生，连连道着歉。

　　　　男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平白无故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生狠狠打了，心里当然不痛快。

　　　　他站起来摸走到顾泽和甘逸面前，沉了脸，“甘逸傻了我不跟她一般见识，但是顾泽，她呆在学校，今天伤了我，下次也会伤害别人，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还是趁早送进精神病院的好。”

　　　　顾泽脸色骤冷，推了男生一把，“你说谁傻了！送谁进精神病院，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揍得神志不清送进精神病院！”

　　　　他的样子太过吓人，连叶蓓和唐小余都被吓到了。

　　　　那个男生没了气焰，只能冷哼一声，捡了散落的作业本掉头就走。

　　　　甘逸站在一旁，依旧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还好，她现在听不懂这些，听不懂，就不会被伤害到了，难过和愤怒，就让他来承受便好。

　　　　顾泽揽住她瘦削的肩膀，“我们甘逸才不傻，对不对，我们甘逸最乖了，咱们回去上课去。”

　　　　我们甘逸，顾泽家的甘逸，他家最宝贝的甘逸。

　　　　甘逸像是听到了他的话，抬头，甜甜一笑，把手里最宝贝的门牌伸到顾泽面前，“家。”

　　　　叶蓓和唐小余鼻子都酸酸的。

　　　　“知道了，你的家。”顾泽笑，语气宠溺，牵着甘逸的手，回了教室。

　　　　班主任李老师还是找了顾泽去办公室，他也知道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小余叶蓓，你们俩帮我看一下甘逸，别让人欺负她，我去去就来。”

　　　　唐小余点头，神色担忧，他也知道，班主任找顾泽，还能为了什么事呢。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老大的，没人敢欺负她。”

　　　　甘逸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拿笔抵在门牌边沿上，画着它的轮廓，姿势笨拙，白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但她画得很是认真，嘴角浅浅的笑意。

　　　　顾泽望了她一眼，走出教室。

第114章　她得的是癔症（）　
班主任李老师神色犹豫，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

　　　　“顾泽，我当你们班主任第三年了，甘逸是个好女孩，聪明，开朗，她初中时的学习成绩不好，我也早有耳闻，她能考进重点班，一开始我挺意外，但这几年她的努力和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可惜说实话，我从教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打心眼里心疼一个女孩。”

　　　　李老师叹了口气，“她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实在不忍心赶她出教室，可是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她现在病成这个样子，随时有可能伤害别的学生，上次她打人的事，学校领导已经知道了，昨天开会的时候，还专门讨论到了这个事，恐怕，甘逸是不能在学校呆着了。”

　　　　“李老师，我知道您的难处，但是甘逸现在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了，她现在很依赖我，我是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甘逸一直都挺乖的，上次的事，是个意外，只要没人动她手里的东西，她是不会攻击任何人的，我也会看好她，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顾泽语气平静，却满是坚定，“李老师，我也不想让您为难，您放心，学校领导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李老师叹息，顾泽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又被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