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 第29部分

　　　　她今年十五岁了，朱雀巷里哪家女儿不是到了十五岁就相看好了人家，唯独她的亲事迟迟没有着落。

　　　　直到这个时候遇见顾昭，姜月才觉得她长久以来的等待也许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的到来。上天注定她不会在江南蹉跎一生，只要她能抓住这个机会！

　　　　“小雪，你听姐姐的话，莫要坏了咱们家的大事！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想以后嫁给一个小官，一辈子待在江南吧？”姜月蹲下来，双手把着妹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姜雪挣扎了一下，“姐姐，你弄疼我了。”

　　　　姜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猛然缩回手，“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又揉了揉妹妹的苞苞头，“走吧，咱们进去。听父亲说，表姑和两位姑姑关系都不怎么好。”

　　　　姜雪委屈地撇了撇嘴，还是跟上了姐姐的步伐。

　　　　正厅。

　　　　季氏一如既往坐在主位上，下列右边依次坐着三个庶儿媳，大吴氏，小吴氏，钱氏，三人旁边又分别挨着自己的儿媳李氏，张氏，刘氏，顾昭与姜楠姜云坐在末尾，身边还空了两个位置，是姜月姜月姜雪两姐妹的。

　　　　左边是两个挽着堕马髻，打扮富丽，面容有两分相似的妇人，其中鹅蛋脸的是姜芷，瓜子脸的是姜纤。

　　　　顾昭进门时就听见她们的谈笑声，后来在屋子里与两位堂姐问了好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坐下。

　　　　姜芷一直看着这位堂妹，从小她就嫉妒她，嫉妒她的母亲是侯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祖母喜欢她甚过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是当再次看到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她才明白，原来过去的过不去。

　　　　她与姜纤隐晦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划过一抹笑意。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们才能摈弃前嫌达成共识。

　　　　随后便听见她道，“多年不见，表妹都长这么大了？今年该有十四岁了吧？不是说你们王都女儿不愁嫁吗？怎么还没有许配人家？要我说呀，这姑娘家眼界就不应该太高，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好的。”

　　　　姜纤也附和着，“的确是这个理儿，你别嫌堂姐们话多，等你日后你就知道了，堂姐现在对你说这些，完全是为了你好。现在你有资本挑挑拣拣，可是等你成了昨日黄花，便是被人挑剩下的来对你评头论足了。”

　　　　“姜芷，好端端地你说这些做什么？”大吴氏不赞同地看着女儿，姜纤是侄女，她不好越过三弟妹管教，但自己的女儿她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女儿一遇上顾昭就像针尖对上麦芒一样。

　　　　她歉意的看了眼顾昭，刚想说话，却听见顾昭开口，“大堂姐与二堂姐放心吧，我同你们不一样的。”

　　　　大吴氏皱了皱眉，纵然阿芷说得不好听，但到底是实话。可这顾昭

　　　　站在门外听了许久的姜月这时候才带着姜雪进去。她眼神有些冷。

　　　　虽然知道两位姑姑说的不是自己，但是真要论起来她却是比表姑要大上一岁呢。

　　　　姜云姜楠一直低着头，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芷在听见母亲的话后，轻哼了一声，又听见顾昭说的，顿时面上怒气显现出来，她怒声向顾昭呵道：“你！”

　　　　话未说完，顾昭抬眼看向她，“我怎么？”

　　　　姜芷被她的眼神骇得泄了气势，但仍然想强撑着把话说完。

　　　　姜纤却瞧出了这其中有些不一样，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扯了扯堂姐的衣袖，笑着缓和气氛，“你大堂姐啊是想说，昭儿你可真会说笑。”

　　　　顾昭也笑，“比不得两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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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人在正厅里聊了聊之后，又都散了。姜芷与姜纤也有许久没有和自己娘亲说话了，各自跟着大吴氏与钱氏回了院子。

　　　　“你说你好好地为什么非要去和顾昭对上？说几句话过过嘴瘾就这么让你开心吗？真有那个时间，你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与孝则之间要出问题。”大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又压低了声音问，“大夫当真说你子嗣艰难？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姜芷恨恨地咬牙，“若真有其他办法，这事儿我就不会回来和您商量了！更何况，我与徐孝则之间早就出问题了，您不知道，那个负心汉！他他竟然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说着，她哽咽起来。

　　　　“他既是在外面养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外室与那外室子你是如何处置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捂得这么严实，还不和娘商量！”

　　　　“他每日里都说外面有应酬，但是回来身上却一点酒气也没有，问他他就只知道敷衍，再问就冲我发火，这些事难道还不足以让我起疑心吗？我早就知道他当年娶我，无非是看中了父亲是侯府长子这一层身份，如今看来，这些年里的夫妻情意简直就像是大梦一场”

　　　　姜芷捂着脸哭起来，“凭什么我过得这样不如意，她顾昭却春风得意地活着！”

　　　　“我问你那女人和孩子你是怎么处置的！”大吴氏声音严厉起来，“阿芷，顾昭如何那是她自己的事，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如若你还想保住你在徐家的地位，听娘的话，还来得及。”

　　　　姜芷放下手，施了脂粉的脸上挂着泪痕，她抽抽噎噎地问，“我我该怎么做？娘，您帮帮我，帮帮我！”

　　　　大吴氏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看她哭成这样，她心里也一点不好受。

　　　　“娘会帮你的。”

第四十四章（）　
“她们都说让我把那女人和孩子接进府里来。”姜芷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婆婆也这样对我说。”

　　　　“她怎么说的？”大吴氏牵着女儿的手往榻上走；眼里闪过一丝不虞之色；但到底没发作；只问道。

　　　　“婆婆说；这事终究是孝则对不起我；对那女人和孩子，我想怎么处置，她与公爹都不插手。”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连忙别过头揩了揩眼角的泪，随后继续说道；“婆婆说她也是从我这个时候过来的；为了我与孝则之间的情分，她觉得我还是应该先答应把人接进来；日后想怎么磋磨都行。”

　　　　“你怎么想？”大吴氏早就猜到是这样；没想到他们倒也真敢说！

　　　　看着女儿眼神有些闪躲；她顿时怒从中来；“你也觉得这法子可行？所以才不想自身处境也要先找一找顾昭的茬？”想明白这一点；她皱了皱眉。语气并不怎么重，但姜芷还是瑟缩了一下；随即辩解道，“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觉得你婆母说得对还是没有针对顾昭？”

　　　　大吴氏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望着姜芷；对她解释起来，“你只看到了这表面上，却没想过如果你真把那娘俩儿接了回来，孝则不会护着她们？是了，你也许会想当家大权在你手上，趁着孝则有一天不在府上，就是将她们发卖了，也没人敢说什么话。”

　　　　她停下来，喝了口茶润喉，道，“可是你婆母与公爹呢？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嫁给孝则五年，膝下无所出，又拦着不让他纳妾，两个通房也被你灌了药，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孙儿，难道那两个老不死的会让你去做什么？”

　　　　姜芷眼里又漫上水汽，手指无意识地抠弄揪扯着衣摆上突起的几朵桃花，“他们骗我？”

　　　　大吴氏放柔声音，“我的傻女儿啊！”

　　　　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想到女儿嫁到徐家五年，事事亲力亲为，上孝公婆，下敬夫君，为了徐孝则简直变得不像自己，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就恨不得把整个徐家千刀万剐，她不敢想象如果女儿没与她说这回事，而是听了徐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把人接进了府里，届时又是怎样一副凄凉光景。

　　　　那狐媚子既然能哄着孝则让她生了儿子，说明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样一想，大吴氏皱了皱眉。

　　　　却又听见姜芷道，“娘，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不想什么，她说不出来，因为她太贪心了，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舍得拱手让人。

　　　　大吴氏眼里划过一丝狠厉，“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娘！”姜芷一看她的神情便紧张地扯住她的衣服，“您不会要对她们动手吧？”

　　　　“你在担心什么？”大吴氏问出这话之后瞬间了然，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担心事情败露之后徐家会厌弃你？”

　　　　没等姜芷回答，就有丫鬟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道，“夫人，少爷来了！”

　　　　姜芷站起来，喜形于色，对大吴氏道，“定是孝则来了。”说着，她便拔高了声音唤丫鬟进来。

　　　　“夫人，”紫鹊朝姜芷福了福身，神色急切道，“少爷来了，还带着宛夫人。”

　　　　她是姜芷到徐家后从三等丫鬟里挑出来的，如果她真的有事，那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芷根本没听清紫鹊说了什么，只在意“少爷”两个字，心下立即有了计较，但是面上还是端着，“他也知道来接我？”

　　　　紫鹊硬着头皮，重复之前的话，“少爷带着宛夫人过来的。”

　　　　“他宛夫人？他不是来接我的？”不用问宛夫人是谁她也知道，除了那个女人，还会有谁。

　　　　她猛然跌坐回榻上，迟疑地扭头看向母亲，随后又整了整发鬓，将有些歪的钗子扶正，似嘲似讽地问，“他带着那个女人来做什么？想逼着我们整个姜家承认那女人的身份，以此压着我必须承认吗？”

　　　　紫鹊摇头，“承志公子失踪了，姑爷和宛夫人现在正候在前厅，等您过去给他们个说法。”

　　　　分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让人已经有些听不清。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还是一个个地钻进姜芷的耳里。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丫鬟，不确定地问，“等着我过去给他们一个说法？他们想要什么说法？觉得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看了眼母亲，随后别开眼：不，不会是母亲。她们才刚刚说起这事，母亲的动作不会这么快。

　　　　大吴氏也站起身，她看见了女儿投过来的目光，却无暇顾及，看着紫鹊问道，“可惊动了其他人？”

　　　　紫鹊低下头，“大家都同在。”

　　　　大吴氏听见她这样说，顿时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浑沌。且不论这事是真是假，只要闹大了，女儿的名声可就完了！

　　　　外人哪里会管这其中多少猫腻？他们只知道看热闹！

　　　　她推开门，急匆匆往前厅去，刚在回廊上走了一小段，又折返回去，看见仍然呆愣着的姜芷，她道，“你要是想要依旧在这里自怨自艾，那不等同于默认下了这事？阿芷，你清醒一点！”

　　　　姜芷点了点头，“我也去前厅吗？”

　　　　“当然！你就不想去看看那宛夫人？”

　　　　这话说出来才真正是让姜芷犹豫了。她当然想，可是真要让她与宛夫人对上，又觉得心下忐忑。

　　　　两人相见，必有高下之分。

　　　　如果自己被轻易比了下去，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可如果那人连自己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徐孝则又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说穿了，她就是害怕输。

　　　　可现在的情形已经容不得她做选择，大吴氏还在一边催促着。

　　　　姜芷终于狠下心，“娘，我和您去。”

　　　　大吴氏冷冷应声，“你放心，无论如何，。娘都会护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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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郎，我们回去吧。”庄严素朴的厅堂里，穿淡绿色交领襦裙的女子面对着这么多人，畏缩道。

　　　　徐孝则以为她是不想为自己添麻烦，还没有说话，心就已经先软了一分，不过终究是顾忌着在姜家这么多长辈亲戚面前，没有说什么话安慰她，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厅堂里，一众人等很明显的呈两派之势对峙着，一边是姜家众人，除了几个小辈，几乎人都在了，包括顾昭。一边是徐孝则与卢宛娘，在这许多人面前，他们两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季氏看着两人的亲昵姿态，瞥了眼旁边的何氏，这门亲事最开始她就是不看好的，只是何氏坚持着要为孙女定下，并且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态度好像就是她见不得他们好一样。

　　　　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季氏顾念着是一家人说了几句之后，便没有再管了。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年，就被姑爷找上门来了。

　　　　“我道今天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姑爷吹来了，却没想到这么久以来姑爷头一次上门，为了一个外室。”大吴氏款款走进来，看见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