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今天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姑爷吹来了,却没想到这么久以来姑爷头一次上门,为了一个外室。”大吴氏款款走进来,看见姜家这么多人都在,起先的担忧已经完全不在,反倒是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色,这是她来之前没想到的。
头一次,大吴氏觉得能够嫁在姜家是她的幸运。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事,小婿若是上门,一定是携厚礼前来拜访的。”潜意思就是,他因为一个外室上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姜芷。
听着这话,姜纤就有些不乐意了,“你也好意思么?我看,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事,你可能还想不起来,你有这么一个岳家吧?你可别忘了你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挺厉害呀!”
徐孝则最讨厌的就是听人说起他是背靠着侯府才能有今天,这虽然是事实,但他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能力,又如何能够保住今天的位置呢?所以他只是比旁人缺少些机遇罢了,而后他又恰巧遇到了侯府,这其中,分明是他们相辅相成罢了。
“说这些往事又有什么用呢?今天我只想就事论事,”他往前走了一步,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到前厅来就没坐下过。
“阿芷,你告诉我,你把承志藏到哪里去了?”
姜芷冷笑一声,她到今日总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的真面目,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定下了她的罪行,当初她究竟是为什么就认定了他会是她一生的良人?
卢宛娘却在这时“噗通”一声跪下,“夫人,求求您了,您把承志还给我,我发誓以后一定带着承志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出现在您和徐郎的面前!”
第四十五章()
姜芷扬手挥开卢氏;正想伸手往她脸上招呼;却被顾昭捉住手腕;她冷眼看着卢氏;“你既发现儿子失踪了;可曾去找过?”
姜芷在她制止住自己动作时就怔愣住了;这个时候又听见她这样说;明白她是为自己说话。
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她的认知里,她与顾昭就该是水火不容的。扪心自问;如果顾昭真的有事,她或许不会落井下石,但幸灾乐祸是一定的。
她想不明白顾昭为什么要帮她。但这一刻;心里对她生起感激。
而这边卢氏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伏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哭着。
顾昭轻笑一声,不再看她;而是走到徐孝则面前;“这位”;她顿了顿;知道按理自己应该叫他姐夫;只是这么恶心的人,她实在不想与他扯上一星半点的干系;索性道,“徐公子是吧?说起来我就有点搞不懂了;你们从一进姜府;可有人对你们有半分无礼?”
顾昭生得艳丽,看人时眼尾挑起,眼里若是没有带点笑意,就会有些刻薄的味道。
徐孝则不自在地摇头,不明白她问这话有什么用意。
“那这位姑娘哭得如此伤心岂不是容易引人误会我们侯府仗势欺人?也没人欺负她,她这么哭,到底是个什么道理?谁都知道东西不见了就要去找,找不到再想其他办法。”
她将“东西不见了就要去找”几个字咬得格外重,随后又轻声地说,“我们能理解你们迫切的心,也愿意帮你们一起找,但是,二话不说就上门来哭丧诬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徐孝则与卢氏两人被“哭丧”两个字震住,她的哭声也在这时候因为惊讶而止住,泪眼婆娑望着顾昭,委屈质问,“你怎么能这样说?”说着,她又呜咽出声,柔弱的身躯偎在徐孝则怀里,看起来摇摇欲坠。
徐孝则愤怒地看着顾昭,“你这女子说话怎恁地恶毒!”继而又小意温柔地宽慰着怀中的卢氏。
大吴氏眼里却有快意生起,她看着顾昭,颇有些感慨地想,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好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还这么讨喜,看来老夫人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
顾昭握住姜芷的手,看着两人一番作态,但笑不语。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和姜芷不对付,可是看着她被人这么欺负,又有点于心不忍。她琢磨着,大概是因为可怜姜芷从小就没在她手上讨着过好处吧。又或许是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怎么说,姜芷此番若是被这两人打了脸,明日被笑话的可就是侯府。
“我怎么说了?不该说你上门哭丧还是不该说你诬赖?一来便铁口直断说我表姐藏了你的儿子,你是证据确凿了还是怎么样?希望你能明白,没有证据指责一个人,这就叫做诬赖!”
“我找过了,但是没有找到,承志到现在已经失踪了十个时辰了,从他昨日出去就没回来过,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我苦命的承志,若是没了你,娘可该怎么活啊”卢宛娘终于正面回答顾昭先前的问题。
紧接着徐孝则就道,“宛娘为人和善,与邻里关系都好,更不曾招惹什么人,承志不见了这事,除了姜芷,没人能做得出!”
卢氏听了他的话,戚戚然唤了声“徐郎”,她本就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如今又哭得梨花带雨,徐孝则看在眼里,心里对姜芷的恼怒更甚。
姜家众人面色皆有些不快,一直插不上话的姜穆在这时候站了出来,一拳打到徐孝则则颧骨上,怒道,“徐孝则,当初我把妹妹交到你手上,你是如何说的?现如今你又是如何做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是个读书人,从来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今天这么激动,着实是因为被气得狠了!
徐孝则被他这一拳打得偏过头,惹得卢氏惊呼一声,泪水涟涟。
大吴氏虽然赞同儿子的做法,但到底想着女儿日后还要和徐家小子过日子,如果这时候闹得太僵,后面怎么收场?于是唱起白脸,道:
“孝则,我们阿芷嫁到姜家,日日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却因为这个外室就要这样轻易抹掉阿芷为你们所付出的一切吗?就像昭儿说的,孩子不见了,我们也很着急,都愿意帮你找,但你却一口咬定这是我们阿芷做的,难道五年的夫妻情谊在你眼里什么都算不上吗!”
“舅母与表哥勿要动气。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顾昭莞尔一笑,“当然,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希望大家别与我一般计较,毕竟我年纪小。”
她走到卢氏面前,看见她往后缩了缩,清浅笑了笑,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轻佻地打量着她的脸,然后摇了摇头,“你方才说,儿子已经失踪了十个时辰?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昨晚。”
“昨晚发现后就去找了?”
“是。”
“然后没找到,晚上回屋歇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又出去找?”
“嗯。”卢氏怯怯点头,不敢多言。
“很担心儿子出什么意外?”
“嗯。”
问完这些话,顾昭收回手,凝视着指尖上蹭到的脂粉,“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很担心呢?还有时间打理妆容,瞧这脸上的粉,脸色这么苍白,想必它起了很大的作用吧?说句实话,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其实挺嫉妒你的,当时就在想,怎么有人能憔悴得这么好看呢?”
她拿出绢帕将手上的脂粉擦拭干净,随后轻慢地丢到地上,一副极嫌弃的样子。
徐孝则浑身一震,看着卢氏,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诸人也都仔细看着她,发现果真如顾昭所言,一时间心里各有计较。
卢氏心下慌乱,只是还没等她想出要怎么样辩解,顾昭转眼就看到门外有人影闪过,她弯了弯唇,道,“顾伯,您进来吧。”
顾长命于是进来,朝顾昭拱了拱手,“姑娘。”
他的主子只有顾昭一人,是以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现在如此情形,像这样的小细节并没有人注意到,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顾昭点头,“人呢?”
“沉棠正带着。”他言简意赅道。
“把你的发现说给大家听一听吧。”感受到姜芷瞬间绷紧,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不要紧张。
“我与顾舜顾易去河柳巷挨家挨户打听了之后,发现卢氏与私塾先生张途来往比较多,于是便去了他家,后来竟是在他家中看到了一个男童。张途并未娶妻,经过询问,那男童自称名叫徐承志,母亲卢宛娘,父亲徐孝则。”
顾长命是国公府里管家的弟弟,在府里深受顾勋信重,这次顾昭出门,带上顾长命也是顾勋强烈要求的。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如果单凭顾舜顾易两个侍卫,顾昭相信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的被解决。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对他道,“您下去吧,让沉棠把孩子带过来,好教他母亲认认。”
不用看她也知道卢氏的脸色此时会多难看,无视姜芷一家对自己投过来的感激的眼神,以及徐孝则一脸复杂的表情,静静等待着沉棠的到来。
没过多久,沉棠便带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童走进厅中。
顾昭走过去,牵着他,“徐公子,这位可是令郎?”
徐孝则这时候才推开怀里的卢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从最开始那老伯在厅中将事情首尾娓娓道来时他就已经心生怀疑,但始终不愿意相信,所以心里尽管有些动摇,却仍然怀有侥幸。
直到现在看见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终于忍不住,满脸失望地看着卢氏,“宛娘,给我个解释。”
卢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直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撇清干系。承志年幼,什么都不懂,看着娘亲哭得伤心,眼里也蓄起泪水,开嗓哭了起来。
徐孝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黯然一笑,朝姜家众人拱手,“今日是孝则莽撞了。改日定当备厚礼登门道歉。”说完,他便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站住!有人说过可以让你走了吗?”顾昭喝道,“侯府什么时候成了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好歹也要把话说清楚吧?”
徐孝则停下步子,转身对着顾昭苦笑,“我以为,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表姐受的委屈就这样算了?卢宛娘怎么安置你也不作打算吗?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请你有点担当。”
第四十六章()
事情到此;基本上是已经解决了。因此
顾昭说完;不再理会双眸几欲喷火的徐孝则;看向姜芷;“阿芷表姐;你想不想知道今天这个卢氏为什么自导自演这一出戏?”
“你放手!”
顾昭刚刚说完就听见徐孝则怒吼出声;她与姜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卢氏拉着孩子一心想与徐孝则挨在一处,可是徐孝则却并不愿意她接近自己,反而粗暴地甩开她来拉住自己的手。两人俱是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姜家人大多已经走了;只剩下大吴氏与姜穆,李氏还在厅中。
自家事最后还是要自家人来解决。
她也不制止这两人的闹腾,只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之间的拉拉扯扯。
“这个男的如此薄情寡义;为人又懦弱不堪;真不知道表姐你是如何看上他的。”看了一会儿,顾昭啧啧叹道。
姜芷听了她的话;突然陷入沉默。往事太久远了;远到她已经记不起来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何种模样;脑子里剩下的;最后竟只有他一遍遍指责她心肠歹毒的样子。
可她仍然记得那时候他是如何一声声唤她“阿芷”;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枉她一生自视不凡,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落得如此光景。
她又想到顾昭问她的上一个问题;不解地问,“卢氏为什么?”
“够了吗两位?”顾昭听见姜芷问她;觉得这事情背后的隐情应该当着大家的面说才有意思;于是喝止住衣襟紊乱发髻凌散的卢氏与脸上俨然多了几道抓痕的徐孝则。
“我先前说了不让徐公子走有两个原因,一是关乎我表姐,而是关乎卢氏。既然前因咱们已经捋顺了,就是卢氏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寻儿记,那我们就该来理一理后果了。”
众人不自觉地屏气凝神,将注意力放在顾昭说的话上面,大吴氏这时候却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事本不应该由顾昭出头。
一来她未出阁,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一个小姑娘怎么处理得了这正妻与外室之间的事,二来,比起在场众人来说她又是小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出了大事自然应该由长辈站出来。
不,也许其实大家也注意到了,只是徐孝则的关注点从来不在这上面,他只关心儿子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