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却不是后悔自责的好时候,如今,如何保护好燕凛,护的他全身而退才是最关键的。
但是偏偏燕凛本人不配合,还在那里分析着淳于化动手的前因后果,空中箭雨阵阵,他却全然不动,毫不避让,更不要说是随军而行,躲避退缩了。弄的整个御林军的保护圈子,只能一动不动,活似个靶子。
史靖园气急,可是却又知道燕凛看着如今王侯叛『乱』,又联想到容谦掌政十余年,燕国的安定,怕是生了失意愧疚之心,不得不出声安慰鼓励“淳于化是不可能借这个机会,扶立新君成为新朝权臣的……”
可是燕凛镇定却认真的说出准备自绝,让他投降的话语。这让史靖园的惊愕愤怒连着面对危机的压力紧张几乎完全爆发出来,恨不能上前扭打一番,好把他给打醒了,让他重新恢复平日的坚强韧劲。
直到燕凛以完全悲怆的语气诉念出他的遗憾,以伤痛的眼神望向容谦的时候,史靖园才真正反应过来,原来……还是容谦吗?是不是一定要他死了,你才能安下心做下一件事,或者,一定要他死了,你才会绝望到极点,做出最后的反抗?
史靖园混合着一种可笑的悲凉心情,夹杂着昨日下定的决心,张弓搭箭,准备为燕凛消除他最后的遗憾。拉弓月满,却被燕凛拉住了弓弦。
“皇上!”
史靖园震惊,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吗?
你,其实并不想他死,是不是?
其实,你的心里一直是记着他,念着他,无法忘怀的,是不是?
你怨他,恨他,怪他,但是在心里,你一直从没有断过那份思恋,是不是?
所以你才这么镇静,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视这个皇位,其实,你甚至觉得,和他一起死在这场叛『乱』之中,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是不是?!
一切想法都只是刹那间从脑海中闪过,几道寒光从眼前闪过,滴滴血迹溅上衣襟,身边的禁卫军一个个的倒下。可是偏偏燕凛还是那么痴痴的站着,手用力的拉着弓弦,手指已然勒出血迹。
“皇上!”史靖园不得不再次出声大喝。无论你是如何想的,无论你对容谦到底是如何的痴缠执着,你不能就这么呆站着啊。杀也罢,放也罢,至少现在需要一个决断。否则,恐怕连自绝,都没机会……
终于,燕凛接过史靖园手中的弓:“如果要杀他,也该朕亲自动手。”
史靖园再次举起护剑对上前来刺杀的杀手,而燕凛拉弓对着容谦,痴痴傻傻的看着远处,久久没有『射』出那一箭。
史靖园心中急躁,却毫无他法,目光微微扫过燕凛,左臂就一阵剧痛传来——战场上本就瞬息万变,他本人更是从没有对敌搏命的经验,这一分心,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史靖园一声闷哼,忍着疼痛,手中护剑速度不减反增,守的愈发严密,寒光凛凛,倒是多加了几分杀气决断,一时反守为攻,『逼』得身前几个杀手暂时无法前行,但是另一边,一群士兵终于攻破监斩台的防御,几把钢刀,已然砍向燕凛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传来,一时间,那几个手握钢刀的士兵个个如受重创,口吐鲜血,几把刀似乎凭空折断。再定睛看去,燕凛的身边,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人,浑身鲜血,遍体鳞伤,右手已然只剩白骨鳞鳞,左手握着数截断刃。
他恍若神魔的出现,周身是狂『乱』的风暴,多日的牢狱之苦,两日的凌迟行刑,却还保持着如此的内力,卷起飞沙走石无数,除了身处风暴中心的容谦和他身边的燕凛,其他人都摇摇欲坠,被吹的东倒西歪。
他以那神伟傲然之姿,击残淳于化,喝退叛军,又是那么的从容淡定,轻轻几句话,折服那些骄兵悍将,平息了整场叛『乱』。
然后,燕凛镇定自若,安抚将士,收拢军心,恩威并施,抚掌间,得了几个将军的效忠和敬畏。
一时间,史靖园瞠目结舌,满是骇然的看着兵变以雷霆之势结束,暴风雨过后,满是收获。
看着燕凛只身站在『乱』军之中,俨然临危不『乱』,一副指点江山的镇定傲然气度,身后,容谦满眼笑意,满是欣慰的注视着前方的黄袍身影。
史靖园一时百感交集,他欣喜感叹,终于,燕凛已到达了可以与容谦并肩的地步了吗;终于,他得到了足够的认可了吗;终于,可以不用再满是愁苦郁闷的压抑一辈子了吗……但又抹不去心中泛出的酸涩,自己还是不够成熟,不够镇定,缺乏经验。一到关键时刻,就暴『露』出太多的不足,太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而容谦,你,果然是没有背叛,你,果然从来没有变过,你,果然还是当初的你啊……而皇上,终于还是知道了……
史靖园轻轻苦笑,但神情,无疑是轻松洒脱的——其实不用担着这个秘密一辈子,确实能减少不少压力。没有经验不够从容镇定又如何呢,经验总是慢慢积累的,从容镇定也是可以逐渐培养的。
轻叹口气,史靖园又有些无奈,到底,容谦仍然是要回来,做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王么?自己的那番计较终是全毁了。不过他也全无办法了。想来以容谦的智慧细心,以及对燕凛的关怀爱护,这权臣和能臣的分寸,总是能掌握好的。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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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离(下)
第133章 离殇 6 念 By 菜菜()
第二天,史靖园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朝。来朝贺的藩王还没走,早朝仍然是一片阿谀之声,听得史靖园疲倦欲死。
史靖园感觉自己在受着非人的折磨,明明累的要死,偏偏怎么都睡不着。耳边一片嗡嗡之声,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若是想要让燕凛恢复自我,放下心中的愧疚,最好的方式便是把容谦找回来。
只要容谦回来了,这些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史靖园不想这么做。
容谦回来,肯定是继续做他的左相宰辅。可是这个左相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的容谦得以昭雪,原本知道内情的,必然对他是佩服异常,崇慕万分,现在能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的心情,必然会立刻凝聚在他周边。
而那些惯于阿谀奉承的臣子,也会继续巴结这个朝堂重臣,以巩固自己的势力。这些人虽说是朝廷蛀虫,但是偏偏为数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无论是燕凛还是容谦,为了国家的安固,必然会与他们虚与委蛇,就算心中烦的要死,也会好好接待他们。
所以,一旦容谦回来,他的凝聚力将是无比的庞大,而他的势力,也将迅速膨胀。
即使他容谦忠心为国,即使他一心为主,燕国也不需要一个势力可以和皇帝匹及的人物。
而且容谦如今忠义之名举国皆知,如果以后对他有什么动作,不仅会背负万世骂名,所有的行动都会变得艰难万分。
所以史靖园很矛盾。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忠君爱国。可是如今这个理念本身出现了矛盾。
他到底是要为了皇帝的快乐去寻找容谦,还是为了燕国的未来而放任容谦归隐山林,他发现他不会选。
虽然即使他努力去找了,他也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就自己的内心而言,他至少要做个决定。
困扰了许久,史靖园还是没有答案。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自欺欺人,让部署去找,找的到就找的到,找不到,那就算了。
一个早朝,史靖园就晕晕乎乎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心里也算安定了些,他准备回府去小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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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王公公请你去贤德殿一趟。”刚出了议政殿的门,一个小太监就跑过来给史靖园传话。
史靖园疑『惑』的看了看那个小太监。内侍和外臣私下联络是皇家大忌,王公公一向安分守己,也很聪明,这么今天会犯这种错误。
但是无论如何,史靖园还是示意那个小太监领路。一来,他还是比较信得过王公公的忠心的,觉得王公公不会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小动作,二来,他更信得过自己,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背叛燕凛,背叛大燕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他现在去看看,才是上策。
一路前行,走进贤德殿,就看见王公公像是个没头苍蝇似的迈步『乱』转,很明显的心绪不安。
“王公公,不知你找靖园来,所谓何事?”
“史世子!”王公公一看见史靖园,立刻像是见到了大救星,“扑”的就跪了下来。
“王公公,你这是……”史靖园一惊。自从当年老王公公被逐出宫门,小王公公大哭了一场,之后做事一向镇定,从没有这么失态过,倒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公公,你快起来。你有什么事直说便好,靖园担不起这大礼啊。”虽说不解,但还是不能随便答应什么。史靖园虽然是皇帝心腹又是世子之尊,但是朝廷里一向以品谥为准,史靖园年轻,品谥不高,论官品,还及不上王公公,如何能承他一跪。
可是拉了半天,王公公却怎么也不起身,看来这一跪,绝不是做做样子。
“史世子,咱家这么多年,从没有求过人,但是今天,咱家求你,求你务必找到容相!咱家在这里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拜下去,史靖园如何肯让,强托着他不让拜。
“王公公,你有事便直说吧。这寻找容相的事情,皇上早就交代下来了。本就是靖园的职责,不用你交代,靖园也会去做。先起来再说吧。”虽然心里准备放任容谦逍遥在外,但是这官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
史靖园现在非常的不解,当年因为老王公公的事,这位王公公对容谦可谓是恨到了极点,而且全不似他和燕凛对容谦的那种复杂心情,王公公对于容谦,就是单纯的怨恨,恨到了骨子里的恨。倒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忽然说出这种话。
“史世子……”王公公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抖着嘴唇,才磕磕巴巴的说出一句话,“咱家,咱家,收到,收到王,王总管的信了……”
一听这“王总管”,史靖园立刻就明白了。现在能被称为“王总管”的,就是眼前这位了,但是被他称“王总管”的,那当然是以前的那位老王公公了。就是不知道,这老王公公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和如今这事有什么关联。
王公公把信给拿了出来,递给史靖园。
信上的字不是很漂亮,但是很工整,一看便知道是找人代写的。宫里的太监都不识字,就算认得两个,也不可能写出这么整整一篇。
“史世子,咱家特地找了人,给咱家读了这封信……”王公公明显还没有平静下来,有些语不成句。
信上写的很简单,就是说老王公公出宫后,容谦秘密让人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还帮他找到了以前失散的侄子。他的侄子原本卖身为奴,容谦让人给赎了出来,从此脱了贱籍。还找了个先生教了写字,如今他和侄子开了个小铺子,日子过的不错。这信,便是他的侄子代的笔。
他原本在『乱』世中和家里失散,容谦帮他找到了家谱,还把名字给录了进去,也是完成了他多年的心愿。他自己在家里立了容谦的长生牌位,祈求容谦能长命百岁。
如今听说容谦和皇上的关系已然缓和,又听说容谦重伤,在宫中修养,所以写封信,嘱托当年宫中的旧识,多加照顾容谦。虽说不见得能有什么用,但是怎么也是尽了自己一份心意。
看完这么一封信,史靖园就完全明白这位王公公现在是这么回事了。
“史世子,对于咱们这种从小净身入宫的太监,族里是从不会留名的。王总管当年一直对咱家说,家中失散,族中无人。咱们这种情况,一出宫门,那几乎就是死路一条。所以王总管当年怎么也不肯出宫。咱家这么多年,也一直以为王总管去了。”
王公公眼圈红红的,强忍着才没落泪:“王总管一直对咱家颇为照应,当年,要不是有王总管,咱家也活不到现在,早就在洗浆房被打死了。这些年,咱家因为王总管的事,一直对容相颇多怨恨,可没少咒他。却不知道,他不仅帮王总管安排了去路,还找着了总管失散的亲人,更是让王总管回归族谱!咱家愧对容相啊!”
说道这里,王公公怎么也没忍住,终是哭了出来:“史世子,别人都说容相在宫中养伤,可是你我都知道,容相现在是不知所踪。容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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