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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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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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危战凶之际,将如此之多的兵力虚置,原就是无奈之下的临时方案,如今前线因屡次大战兵力日渐捉襟见肘,各军来援之人对战场境况又渐渐熟悉了,再这样放他们在后方,实在是极大的浪费。再者各军都是远道来援,开头几个月互不熟悉,军令中给的理由也够充分,倒还没什么,若真长久不用,寒了人心都还是小事,若是一个不好,只怕倒还要起些祸端。在这种考量下,冯山等数名将领被派了出来,四下前往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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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方来人,做下属的当然得竭力招待。战中讲不起吃喝,起码的礼仪却总还是要的,况且冯将军是来做什么的,人人心知肚明,更是着紧着要留个好印象给他。于是这天上午,西南营中略够个资格便都拉了出来,列出阵势,看上去倒也确有几分威猛气派,使得“将军麾下果然是善战精兵”、“哪里哪里,将军过奖”这样必不可少的对话,听起来倒也并非只是客套寒喧了。

    既是考查军队,自然不能只看列阵,略略看过几眼并向兵卒们宣慰了数句,冯山便在王川的陪同下来到帅帐,询问起这数月的详细战况来。

    一面命人呈上战报,王川一面答着冯山的话,将军如何善战,兵士如何奋勇,颇是自夸了一番。自然,他将容修的名字略了过去。

    冯山听着,口中也不时称赞几声,手中却是半点不慢,一页页翻过去,一会便看完了。将食指夹在其中,他把册子虚拢着一合,抬眼看向王川:“王将军,贵军中有位叫容修的偏将,怎么不曾听你提起?”

    “这……”被直接问到自己刻意忽略的人,王川也不禁语塞,迟了一会才笑道,“这容修原是个进士出身,虽则在西南边境上历练了一阵子,毕竟入军中时日尚短,『性』子中只怕是还带着些文人气,这杀敌的事上就差了些,不过以他的资历,也并不算坏了,况且他一向也尽职尽责,打仗的时候还是奋勇的。”

    听着王川这样说,冯山倒笑了:“王将军想到哪里去了。我并没有怪罪他,其实这容修……”他看向册子,略略沉『吟』一阵,终究没有说出下文,转脸继续对王川笑道,“不知这人眼下可在营中?若方便,还请将军安排一见。”

    冯山用的虽是商量口吻,王川却如何不知道这就是军令,好在听他话意倒也不象有甚怪罪,便伸手召过一旁的兵丁,吩咐他将容修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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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容修?”些微的惊讶,使得原本只应是例行的询问中,多了些说话人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真实的疑问——这倒也不怪冯山讶异,站在军营之中的容修,实在是……让人难以简单形容。

    冯山久在军中,许多传闻多少也听过些,自然知道容修乃是投笔从戎,一直以来他也就以为,一个翰林,凭他会些武功,终不过是书生之态,刚才看了战报,更觉这人是军师般人物,却再也想不到,见到的会是个眉眼间如此英姿勃发的青年。然而,若就此说容修是个武夫,却又也不是——眼见他神情意态直如清风徐来,若不是身在军帐,再将这一身重甲换做儒衫,任是谁看来,分明也就正是个年少书生。

    按花名册上的记录,容修此时虽未弱冠,也实在算得上个大小伙子了,可一眼望去,竟象才刚束发的少年似的。顶着这样的娃娃脸,偏又气度沉稳得很——战势危急,久遭冷落,考绩不佳,又是乍然被上峰召见……这些事加在一起,放到谁怕也不敢轻忽,到得他这里,竟象没当回事似的,既无忧愁之态,也不故做桀傲——单论这份气度,却又象而立上下的人了。

    通常而论,象这样似武似文、面嫩心老之人,凭他如何出『色』,如此一身矛盾,总是叫人不适,然而容修却不是——这许多看似全然相反的特质,到得他这里,竟是接合得浑似天成,若真是哪一件减去几分,反倒要使人感叹美中多有不足起来……

    冯山想得虽多,却是心念电转,就算是立在帐下的容修,也并未看出这位上司有什么不对来,恭敬地行得一个军礼,他朗声报名:“末将容修,参见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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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托孤

    “原来这就是冯山啊。”带着一丝苦笑,燕凛无声地发出感叹。前生,做为燕国的君主,史书是他所学课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象冯山这样身为景国重要的大将,得到“力大、胆壮”的评语,并最终因殉国此役被追谥为“武庄”的将军,自然在应当了解之列。而这位冯山在史书中最出名的,也是为他彻底赢得了“善识人”美名的一桩事,正是因为他发现了后来在景国权倾一时的容修。

    勇敢,忠诚,善于发掘人才……虽然谈不上特别欣赏,但在前生的时候,冯山的确是燕凛心中称得上是“不错”的将领。只是现在,他却再也没有办法如当年一般,寄予这位将军单纯的欣赏。

    其实,燕凛不是不理解,于冯山来说,这样的行为确实合理甚至是值得夸耀,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是那个人完成论文的必经之路,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开始走向权力的核心,走向那个互相压轧、辛苦万分,并且最终会得到那么凄凉结局的地方,他实在没有办法象一个完全的局外人那样,赞叹着将其正式领上这条路的将军的识人之明。

    难怪在那些女孩子中间,所谓“无法改变的宿命”这种无聊的话题会有着长久而稳固的市场——一时间,燕凛的心中甚至涌起了这样的念头。他知道一切,看得到所有的终点,却没有任何办法让这结局改变。深沉的无力感使他焦躁而痛楚!然而,他不能逃避——他一定要了解那个人,了解他的每一份经历,每一点感受!他已不再是那个人羽翼下的孩子,甚至也已经不再甘心将目标仅仅定成追赶上那个人的脚步!在知道了那个人选择的题目之后,在从他第一世的名字中就明白了数次入世中那人必会有的经历之后,燕凛便知道,他再也无法放纵自己天真。他必须去看,去听,去了解,去用心感受……只有这样,有朝一日,他才能关怀那个人,体贴那个人,温暖那个人——就象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人对他做的一样。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无论要忍着怎样的痛苦,他都必须看下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眼下的行动在历史上留下的是怎么样的影响,冯山眼下的兴趣,全部集中在这个据说“只是进入兵部后才学了一点兵法”的年轻将领身上。

    “容将军不必多礼。”冯山随口应了一句,将手中的册子重又翻开,“我刚看了这几个月来的战报,容将军真是少年有为。”

    “将军过奖了。”

    “有战绩摆在这里……”冯山一笑,不在意地摆摆手,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知容将军对目前的战况怎么看?”

    容修微微一征。他一个二线的将军,又只是偏将,这种事,好象还轮不到他来『插』嘴吧?于是想了想方才道:“我军……就目前看来……略处下风。”

    这话是实情,只是不大好听,冯山却不以为忤,反略点了点头,倒是对容修答话中对“目前”二字的着重语气颇为注意,吩咐他详细说下去。

    “代国犯我国境,来势汹汹,兵多而粮足,对我国边境地形极为熟悉,当是早有准备,加之是偷袭……”

    得了上官的许可,容修顿时涛涛不绝起来,他先讲敌方优势,再说己方不足,从兵马情报到后勤补给再到人心士气,一一分析了个遍,听得一旁的王川汗都下来了——景国从将到兵,叫容修这一说,简直是样样不如人,若真按他的话来判断,哪里还只是略处下风?根本是有败无胜之局!当着上司如此胡言『乱』语,说一句畏敌还是好的,严厉些的,算他扰『乱』军心都不为过!到时候别说自己也会被责备管教不严,一个搞不好,整个西南军都要被人小视了去!他有心喝止,看冯川却又不象要责怪容修的样子,生怕弄巧成拙反倒引人注意,只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随时准备救场。

    王川在这里担着心,屏幕外,燕凛却只忍不住一个劲地苦笑——原来以为那人习惯成自然,总改不了拿自己当孩子的心态,平日里才会颇多说教,现在看他以这等资历,对着沙场老将还说得如此仔细,这『毛』病,只怕却是天生的了……

    腹诽归腹诽,对容修的分析,燕凛却是很认同的——不光是分析得准,就他给出的“必要时弃城于敌,分其兵力,伺机反攻”的战法,虽然以其地位称得上胆大包天,可最后,景军不正是以此方法才得保半壁江山么?而且,燕凛还记得,这项方案最终被通过的时候,眼前这位冯山将军,正是其强力的支持者之一……

    “王将军,这个人我与你要了,你可舍得?”一番对话下来,冯山已经认定容修是可造之材,有意荐他到帅营听用。当下毫不客气,直接就要起人来。

    王川的能力不过中上,心胸却颇为宽广,否则之前也不会明明轻视容修,却还要维护于他了。此时他听了这半天,只觉得自己确是识人不明,便生怕误了手下年轻人的前程,也不怪冯山抢人,笑了笑就点头放行。

    两位将军虽说达成一致,军中人事调用却也还要些时间,算了算日子大概要两天,便吩咐容修后天去大营报道。按说事情到这里就算完了,偏偏容修自己有了意见,一定要晚一天再去。

    冯山颇为不解,王川则是暗骂这小子不知好歹,于是一起追问理由。谁知道容修说起缘由,竟是他在这数月间,抽空叫军士画了副地图,如今将近完成,却还需要三天时间细加修订整理。

    冯山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地图主帐中也有,到用时你自己去看就是,何必要自己画?”心中便不由得想这容修到底是年轻人,虽则有才干,究竟经验上还是差些。

    容修微微笑了笑:“将军有所不知,末将的这地图略有不同之处。”

    “怎么个不同?”冯山更是好笑,他当兵当了二三十年,地图也见得多了,从没见过这东西还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看容修认真,不好直接驳了他的脸面,又觉得年轻人有这份心已是不易,更是存了教导之心,“既然这么说,容将军就去将图取来,我们一起看看。”

    “这……”对着容修呈上来的地图,冯山的眼睛都睁大了些,跟着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好!果然是有所不同!”

    容修的地图,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超越时代的先进东西——他是来完成论文的,不是来改造古代社会提高古人军事水平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只有一个字:细!

    山丘沟壑林木河泽一一画上自不必说,其间标明的数字才是关键。一应山丘,皆有目测的高低,按从低到高的顺序排好附录于后,所有沟壑,宽窄深浅必有数据,林木繁茂与否是不是利于藏身,河流最深最浅最急最缓之处各在哪里,也都一一明列其上。又用了步卒与骑兵行走各处,凡临近的几点要害之处,必标明行程大约所用时间,更将这些地方的行程难易分了十等,由易到难列了表出来,一并附于册后。

    冯山也是老行伍了,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有这样一份地图在手,将来交战的时侯,会省下多大力气。他略一沉『吟』,下了决断:“既如此,容将军就三日后再来。此外,你现在再将这图的大概画法写下来,我晚上回营时就便呈与曹帅!”忽地又咧嘴一笑,“将来这东西推行全军,容将军可是好大一份功劳!”

    容修低头一礼:“将军过誉了,这也是末将份所应当。”

    或许是有冯山的一力推荐,又或许是这新奇的地图确实对战事作用不小,更或许是战事实在危急,来到帅帐的容修,并没有走过一般新人必经的刁难之路,虽未马上被委予重任,却也没被冷落排挤,日常战事中,亦不时有出战的机会。他既通晓兵书,熟知地理,为人又机敏谨慎,兼且兵马娴熟,得了这等机会,自然是屡立战功,不知不觉间便成了帅帐中主要的将领之一。只是一人之力终归有限,景国的军队溃势早成,虽然这一年来渐渐战稳脚跟,国土却已丢失近半,好在目前大军所在的城池还算完好,其后更有波江天险可恃,情况倒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眼下真正让曹天浩头疼,不是敌人,而是己方的是人心——为『逼』着代国人分兵,他采纳了冯山容修等人的建议,将数座城池抛出去,把代国的兵马全都拖在各地,这才维持了眼下的局面。可是,下层的士兵和普通的百姓们却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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