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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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 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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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下层的士兵和普通的百姓们却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国家的军队弃土丢城一路败退,对战局已是信心全无——再这样下去,只怕倒不用敌军有多少兵力,自家先就要『乱』套了。

    正在曹天浩为难的时候,皇帝突然颁下诏书,新年的时候,军中要为死去的将士行祭礼,并大封有功之臣。

    对皇帝的这道旨意,景国的朝中军中猜测纷纷,民间传言更是说什么的都有,而坐在屏幕之后的燕凛,了解之下,则是对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颇为赞同。

    予败军以重赏,借机振奋军心重整士气——论起来实在也是比较常用的办法。只不过办法这种东西,并不是说一定要新巧特别才算好,不管多平凡的手段,只要用的时机合宜,也就是好法子了。眼前景帝这做法虽然看似不出奇,但燕凛寻忖着,换了自己却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况且这位皇帝虽说不知兵,却颇为识人善用,这一次众人的升赏调配,无一不是恰到好处。就拿容修来说,此次封赏之后,他以兵部侍郎之职在军中听用——这样的诏令,虽说是有战功为底,才华为凭,更兼考虑了朝中平衡军中意见,可凭他的年龄资历,这等安排竟然也能做得众人真心认可,这位景帝的手腕,也确实称得上举重若轻了。

    只可惜……

    屏幕前,燕凛怅然一叹,若是这景帝能再多活上十几年,那个人……大概不会遇到那般结局吧,甚至,还极有可能,会在史书上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只是,他选的课题,终究是托孤之臣……

    燕凛因着疼痛而深深厌恶的结局,在一年之后悄悄来临。

    这一年秋天,景国终于丢失了东岸的最后一座城池,在撤退中,全军的两成永远地留在了波江东岸。这些人的牺牲为大军换来了极宝贵的时间——余下的军队渡江后依着波江天险整队布阵,牢牢地将代军挡在了江水以东。

    两国的军队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景国固然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代国却也已无力再进。到了这时候,双方便都知道,是议和的时候了。

    议和固然是议和,战胜方与战败方的待遇却绝无可能相等——景国不但要将所有被占城池奉于代国“代管”,还要为这些城池的修葺和代军的损失付上大笔的费用……而这般忍辱换来的,只是划江而治,保有自家半壁江山的结局。

    如此屈辱的结果,景帝自然愤恨郁积,原本就不好的身体,在代国大军回国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此一病不起。

    之前与代国的一场大战,早已将景国的家底败得精光,国土半数沦丧,库无隔宿之粮,朝中人才凋零,军队士气低靡,百姓人心惶惶……如此恶劣的局面,就算是君主励精图治都未必能将局势快速安顿下来,哪里还禁得起这样的动『荡』?

    为了不动摇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心,皇帝重病的消息被压了下来,朝臣们都期待着他的病能快速好转,最好能在所有百姓都不曾察觉之前,就把这件事掩盖下去。然而他们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长期战争带来的忧虑与辛苦彻底摧垮了景帝的身体,之前精神崩紧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松懈下来,反而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不过一个月,御医们就宣告治疗无效——景国皇帝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刻。

    景帝年过不『惑』,但长年体弱,子息向来不盛,只得二子三女在膝,于皇室而言实在是荒凉得很,其中长子又是早夭,现下只次子一人可承大统。只是这皇子继位虽是名正言顺,却是年纪太小——才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莫要说治理国家政务,就连吃喝都还要人照料,值此『乱』世,想要指靠他来力挽乾坤,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

    原本这种情况或可托赖皇子的母系,虽说会有外戚干政之忧,却终究是个权宜的办法,可惜这皇子系宫婢所出,有几个亲戚皆是粗鄙之人,以他们的才干,连当个县令只怕都还要令人忧心,哪里做得来这样的大事?可景帝既然将去,皇子继位就誓在必行,大臣们商量的结果,也只有选几个可靠的臣子,以备皇帝挑选托孤之用了。

    大臣们为求尽美,商议了一两日才决定联名上折,结果还不等他们的奏折呈上,景帝的诏令已然颁了下来,正是要选立托孤之臣以扶太子。然而,他所选择的臣子,实在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首辅是宰相张子寻,这并无什么不妥,张子寻是三朝老臣,忠心可鉴,谨慎老成,门生故吏更是遍及天下,他若说上一句话,朝中八成以上的臣子都要退让三分。只是,这位张老大人是近八旬的人了,年老体弱,不但已干不得劳累活,连能不能活到新帝亲政都是问题,以他为首辅,明摆着只是借他资历人望压服众人,故而这次一位的辅臣才是关键。

    问题正就在于这第二名辅臣!

    容修,一个年方弱冠的青年人,虽然出身也算是书香之家,毕竟只是寒门子弟;虽曾中进士,却也只做过几天闲散翰林,不曾真经政事;虽有些军功,偏偏还谈不上百胜宿将;虽勉强说来也称得上位列六部三卿,仔细算起来,却又不过是以侍郎之身代领兵部尚书职——若不是前任的陈尚书在巡视战线时不幸中了流箭猝死,战『乱』中一时找不到接任之人,这等职位实在也轮不到他一个二十岁的小『毛』头来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兵部尚书的职位都是靠着运气而勉强得以代理的黄口小子,竟然成为了托孤重臣?虽说值此国家衰败之时,这职位远比不得太平时日的荣耀权柄,可也正因着此时,非擎天之臣不可当此重任!皇帝……虽然是病着,这些天来处理政务却还清晰如往日,怎么会突然定下这么个人选?还有张老大人,三朝元老,向以忠耿有能著称,对这样的诏书,毫无异议不说,居然还一力相助,压制朝中的反对声音……

    面对这样的局面,疑『惑』者有之,不平者有之,但更多的人选择的是沉默观望。他们的选择与容修无关,只是出于对景帝和张子寻的了解——纵然不信任他们的眼光,至少也信任他们的手腕——在如此重要的事上唱反调的人会有怎么样的下场,没有人愿意去深入了解,至少,在景帝未逝,张子寻还执掌相位的时候是如此。

    “……张卿、容卿……”靠坐在床边的男人,在长篇的对话之后一副气力不济的虚弱之态,却还是撑坐着,示意身边抱着孩子的女子上前一步,“朕今将太子托负,望卿等好生辅弼……”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

    眼见床边的两名臣子跪下来,景帝微微笑了笑,该说的话早已说完,余下的,纵然再不放心,却也不是光凭嘱托就可管用的了,无奈地苦笑着,他挥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是夜,景帝景清语崩,终年四十三岁,谥景愍,庙号英宗。

    皇次子景思即位,年号贞平。

    ************************

    第六章复国

    数年战『乱』,国土半数沦丧,国君因此崩逝,这一年景国的处境,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杀过波江!与代国人血战到底!”如是的呼声在无数年青人中得到响应。

    “府库空虚,民不聊生,当惜国本。”与之相对的观点,同样拥有有不少的赞同者。

    两派支持者各执己见,前者指责后者全无血『性』,后者则回击称前者不过是匹夫之勇。两方都认自己的观点最为正确,因为涉及了重大国事,兼且在最敏感的时机,渐渐便都动了真怒,到最后更是“叛国”、“卖国”的字眼满天飞,几乎是只要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这些人……”坐在宽大的模拟室中,燕凛几乎要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他是做过皇帝的人,虽说生平未逢大『乱』,所经之事绝少如此激烈的,但所谓见微知著,差不多的事情上也可见出一二了。这些个清流,看似是思辩忠耿心『性』清介,实则专好空谈不务实事,只擅纸上谈兵……这样的人确然不可缺少,可若是想真指望他们却是不行。就单说眼下的景国,农桑渔牧军医工商百业繁难,这些人却只在这里将力气用在互相攻讦,指骂朝廷上……摇摇头,燕凛终于叹息出声,如此局面,如此人心……不过十余年间,国力尽复,重整河山,那个人……背地里,到底用了多少心力……

    眼见他调尽近卫亲兵,统领精干手下驻卫皇宫相府,身边再无一个得力护卫;眼见他四方调派,筹粮寻米,寻商贾平物价,勉强维持百姓生计;眼见他遍查六部旧卷,捡点可用之人,连续半月,夜夜至天明时方得小歇……不是不知道,此时国『乱』民慌,这些举动件件紧迫;不是不知道,身为托孤重臣,纵鞠躬尽瘁至此,亦是份属应当。只是,看着那人日日繁劳,人前清睿明敏仿佛举手间可安天下,人后却拼尽全力,容颜渐显疲态,一股极钝却又极厚重的酸楚,不知不觉间,溢满了燕凛的整个胸膛。

    原来,那个人也有这样的时候……

    从小看惯了他处变不惊地治国理政,好似天下万事,无一不在掌握之中。从没有想过,原来在那样的神容淡定举重若轻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前生……那人也曾这样辛苦吗?当自己年幼不能理政的时候,他可曾也在微笑着哄过自己之后独自『操』劳?当自己开始在背地里丰满羽翼的时候,他可曾为筛选下一个要送到自己身边的人而彻底不眠?

    又或者,这样的辛苦,是因着太过青涩的缘故?只有第一世才是如此,而后,那人历数治政总计百载以上,到得自己那一世,已是驾轻就熟了?

    无法确定那人的疲惫是否延续了数世,只是,当前世种种风吹云『荡』般飘过脑海,莫名又杂陈的郁郁之情,确在一瞬间,涨得燕凛的心脏一阵痛楚……

    模拟世界中的时间,在燕凛的注视下缓缓流逝。渐渐的,景国自帝都开始,安稳的气氛极慢但极确实地向着各地放『射』开去。为战争而紧急编备的民兵放下了手中粗劣的武器,拿起工具去修整破损的城墙与房屋,再渐渐地散归本地,拾起扔掉的锄头,拿着官府发给的自各处筹来的种子,开始了新一年的春耕。城里,茶棚饭舍渐渐有了小家百姓的影子,秦楼楚馆中,富庶的商人们又再度成为大额消费的人群。军队里,惨败的阴影虽未曾散去,破了刃的刀、断了头的枪和开了裂的弓弩却也渐渐不见了,闪着寒光的刀剑一样样新送进来,衬着将军士卒们的脸『色』也不似先前的灰败,配上他们蹩着眉的严肃神情,倒别有了几分铁血的不屈神采……

    景国新帝才几岁,一切的功劳,自是要记在两位辅政大臣头上。不知多少百姓夸赞张相爷治政有方,官员们却知道,眼下真正的主事者,其实是当初全不被大家看好的容修。

    最早两派官员还在大打嘴架的时候,是容修最先忙着紧急处理事项,又站出来拿着写好的方策传阅众人——欲战先和,和为再战——这八个字在当时是新人耳目的想头,到如今却已是人所共遵的纲领了。五年顺着走下来,景国国力基本已恢复,便是军力也已复了五成,因国人多有复国之心,之前柔弱的民风去了大半,这五成的战力,竟可抵得原来的七成——实打实的成绩摆在眼前,更把庙堂之上众人失去已久的信心也连带找了回来。

    因着施政得宜,容修日益为众人敬畏,首辅张子寻看在眼里,实在欣慰不已。

    容修的才华忠心自不必说,最可贵的是他身为文臣,辅政不至引发朝臣忧惧,因亲身带过兵,又弹压得住那群眼下万万离不得,却偏是不敬官高爵显,不尊德馨文华,单只信服同他们一起经过血腥战场之人的大头兵们——当年以如是理由,力谏先皇以容修辅政的,正是张子寻。

    他自知年高体弱,本不欲占这首辅之位,只因容修太过年少,才不得不借自己三朝元老的资历为之压镇朝堂。如今看他渐渐拢住了人心,轻松之余倒是甘愿为这年纪只得自己孙辈的后生打下手。眼下见幼帝年纪已到,容修又忙于政事,几乎顾不得这边,便主动将挑选帝师的任务接了过来,日日寻访名儒宿老以供筛选。

    容修倒记得皇帝已到了读书的年纪,只是国务繁重得抽不出身来细访名师,见张子寻接手,便放下心来,就连帝师的人选也言听计从,从没驳回过对方的提名。

    两位辅臣如此和睦,景国百官都道是社稷之福,人人为之欣喜,只是远在虚空之彼的燕凛,见容修这样放心,心头却实在是五味陈杂。

    张子寻史称忠良,燕凛对他并没有任何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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