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带着新娘消失了踪迹。
一场热闹变成了一出笑话。
被揍得不成人样的两人已经被下人扶到后堂治疗休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新娘子也被人带走了,吴家与林家两家也不知会如何发展。
喜堂里,两家的高堂回到座上,面面相觑,各自心虚,“你们说,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宾客们都坐在一旁看好戏,而刚才对红衣女子出手的几人,正是这几位。只是自己的儿子被打出手相助也就罢了,那新娘的高堂也出手,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按说今日新郎让吴家丢了大丑,不说与林家撕破脸,至少该也是视而不见吧?又怎么会出手相帮?
这吴家主未免有些过于“大度”了。
一鹅黄衣衫的女子走到上座一中年男子身侧,拉了拉他的袖子,“爹啊,你瞧三妹做的好事,你怎么不让人去追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
中年男子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是一拍桌,震得茶盏哐哐响:“教训,教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如果不是你任性妄为,今日恐怕就没这么多事了!”
“爹呀,你怎么这么说,”鹅黄衣衫的女子跺了跺脚,“如果不是我聪明,叫三妹顶替我履行林家的婚约,那今天出丑的可不就是我了吗!”
中年男子尴尬的侧头看着同样尴尬的前准亲家,目光一接就跟触了电一样收回来,他小声对鹅黄女子说:“你还敢说!给我闭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还嫌我丢的脸不够大吗?”
鹅黄女子扁了扁嘴,“那您怎么处置三妹?也不知那最后出现的女子是什么来头。”
“哼!”中年男子将手肘搭上桌去,“你那三妹也不知从哪儿结交来的这么一位人物,竟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吴家只怕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了。”
“今日回去,我便请族老将她请出我吴家族谱!”竟然叫一个女子来抢亲,那女子还说什么,是她未来的夫人?也不事先问问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今此事传出去,吴家的脸面往哪儿搁?还是趁着影响未深,早将她逐出去为好。反正这女儿是个没什么用处的药罐子,如今就算用来联姻,今日之事传出去,别人都要掂量掂量了。
鹅黄女子双眼一亮,忍不住上前双手抱着中年男子的手臂摇晃,喜道:“爹爹英明!早该把那女人赶出去了。”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叹息一声,“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刚才的事情闹出来,有好事者追那两人去了,大多数还是留在了席上。只不可避免的对那高堂之上的几人多了几分注意。
在场的都是耳力过人之辈,这父女俩也没收敛话音,便将他们的谈话尽收入耳中。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主人家的糟心事,未免有些不给面子。功力深厚者便你瞧我一眼,我瞥他一番,用传音入密之法聊了起来。
“陈兄,这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唉,不好说啊,不好说。”
“这吴家,对女儿未免也刻薄了些。那吴三小姐不过请她朋友来解围,对方还是个女子,吴老兄竟要将人逐出家门?”
“这,霍兄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吴三小姐乃是母不详的庶女,生来还体弱多病,又毫无习武天赋。这吴家上下啊,都不待见她。”
“竟有这事?这三小姐倒挺可怜的。”
“可不是,这次结亲的林家二郎在江湖上的传闻,你也不是没听过。隔三差五就传出与女子拉拉扯扯、情情爱爱的笑,咳——消息。”
“原本同他婚约的是刚才那鹅黄衣衫的女子,吴二小姐。只那二小姐平日千娇百宠的,哪里受得了未婚夫这么风流。就拿捏着林家二郎的把柄要林家改了婚约,这才让吴三小姐顶上去。”
“这这这。。。岂有此理,婚约之事非儿戏,竟然说换就换。”
“这林家理亏在先,自然不得不答应。他们本就只是为了与吴家结亲,至于这亲是谁,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那这吴三小姐代姊受辱,吴老兄竟还将她逐出家门?”
“今日新娘与那女子之事。。。吴家的确是出了大丑。”
“况且,你没瞧见那前来抢亲的女子,其功力之深,只怕不在盟主之下。吴老兄是看自己还比不过一个二八年华的年轻女子。。。迁怒了罢。”
“不在盟主之下?陈兄你这怕是说得有些过了。就算那女子能在几位高手之间游走,我看也不过是身法强些罢了。盟主可是宗师级高手,那女子才多大点年纪,如此年轻的宗师级人物,又怎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那女子的来头我是不甚清楚,但不弱宗师的实力我却可以肯定。你可曾留意,那女子出手之时,在场反应过来的有几人?”
“嘶——”倒吸一口凉气,“我亦是在那女子掳走三小姐之后才乍然惊醒。回神之时,那林家二郎和桃衫女子已经浑身是伤倒在了地上。”
“莫招惹,莫招惹啊。”
。。。
白玉烟带着新娘子姑娘跑出老远,沿途的景物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只是现下她因为方才一时冲动,将人家新娘子给抢走了,心绪翻滚很是刺激,也无暇顾及这些奇怪之处。只想着快些跑远了,以免被那些人给追来。
白玉烟带着抢来的新娘专挑僻静的小路走,也不知是下意识的,还是巧合,一路来到一处幽谷之中。见四下无人,才稍稍放松下来。
冷静过后,回想起刚才,白玉烟一脸懊恼,她这都是做了什么啊,不问人家新娘子的意愿,就这么把人给抢走了。万一坏了人家的名声,那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白玉烟赶紧将新娘子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新娘子浑身软绵绵的,白玉烟只好让她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姑娘。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将你带走。”白玉烟看着还盖着盖头的姑娘一脸歉意。
她就是这爆碳性子,平日有娘亲压着,在外人面前装得还向那么一回事,可是遇到这等不平之事,娘亲又不在身边,她一时冲动。。。
“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好了,就说都是我的主意。你本来就不知情!若是需要我替你解释,我,我就去做一面大旗子,在上面写‘抢亲之事全因我个人而起’,然后天天背在身上好不好!”
白玉烟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却发现姑娘毫无反应。如果她在生气,也该会给一点抗拒的反应吧?察觉到不对劲,白玉烟将手搭在了盖头上,“姑娘,我揭了哦。”
盖头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容颜来。新娘子很漂亮,但白玉烟却没有心思搜刮词汇去形容这种美丽。
因为她看见了新娘青白的面色和乌紫的嘴唇。怪不得这一路上没有一点反应,姑娘双眼紧闭,显然人已经昏过去多时了。
第三章()
江湖中人,中毒受伤几可算家常便饭,因而大都会些辨伤验毒之法。况且,白玉烟因阿娘的关系,于医道上的造诣虽算不得妙手回春,却也有几分见地。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位新娘子姑娘,应是中了融合之毒,也就是服用了两种属性相克之物而中了毒。
姑娘人已经昏过去,若要问她吃了些什么,也来不及了。现在只能采一些缓解药性的草药给她服下,待新娘子姑娘神志清醒之后,问清源头,才能对症下药,根除毒性。
白玉烟环顾四周,这里环境清幽、人迹罕至,应当有不少草药才是。而且这个地方,她觉得有些熟悉,她想四处看看。
白玉烟将身上繁琐的外裳脱下来垫在大石头上面,将新娘子姑娘轻轻放倒在铺好的嫁衣上,为了不膈到她,还细心的将她头上的珠翠金钗取了下来,用手帕包好,放在新娘子姑娘的怀里。
做完这些后,她环顾四周,往草木茂盛的地方寻去。
缓解药性的草药比较常见,就白玉烟所知的都有七八种。因为这些并不治本,只是起到镇压毒性的效果,所以并不稀奇。
幽谷气候适宜,草木葱郁,不说瑶草琪花遍地,这些常见的药草应该不少才是,只是白玉烟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一株。
白玉烟不敢离开姑娘太远,这里也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未免发生什么危险不能及时救援,她不能让姑娘离开她的视线。
可是没有药草,难道就这么放任姑娘被毒性侵蚀?这可不行。
若非周遭环境有些陌生,叫她摸不清状况,她早就将姑娘带回去找阿娘了。可问题是,她现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人生地不熟,白玉烟一时也不知道找谁医治。况且现在若不能及时将药性压制住,等她找到医治的人,只怕姑娘也已经毒入肺腑,回天乏术。
白玉烟抬头看着四周陡峭的山壁,只能到这些山壁上找找看了。
白玉烟将内力运行于双手双足,脚下一点,轻叱一声,整个人拔地而起,沿着一处山壁往上攀去。
幽谷阴暗潮湿,很适合花草的生长,即使在山壁上,也是绿草如毡。白玉烟的眼力惊人,这一路她几乎没做停顿,显然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那些草药。
直到一抹浅紫色从视野中一晃而过。
白玉烟停下动作,一手攀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往那吸引她视线的地方探过去。是她眼花了吗,她刚才好像看到了紫夷花?
白玉烟小心的拨开一片大叶的杂草,一株生在腐木上的小巧植物印入眼帘。
“色如丁香,其瓣有三,为齿状。其叶有四,柳黄色,絮状。”白玉烟小声背出阿娘给她的花草奇书异草纲里的内容,不论横看还是竖看,这分明就是紫夷花啊。
紫夷花,是记载在异草纲里的一种解毒圣品。书上说,只需一片花瓣,便能解百毒。若将整朵花配合花叶与几种药草调制而成的茶饮服下,日后就可以百毒不侵。
可是异草纲里的植物大多都在数千年前便已绝迹,而这紫夷花就是其中一种。这山谷里怎么会有已经绝迹的紫夷花?
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白玉烟倒是没有怀疑过花的真假,皆因此花长得十分奇特,想认错都难。
算了,先别想这么多,救人要紧。
异草纲里有注明此花的采摘方法。因花瓣一旦离开茎干,会在三息之内枯萎,所以采摘时,若不能保证既摘既服,应将整株花连根拔起。
而为防伤了根茎,需得用玉石挑出根茎,那花叶有剧毒,千万不能直接触碰。
白玉烟正将头上的玉簪取下,却见一只墨灰色甲虫不知何时爬到了她攀着山壁的手边。
“啊!”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白玉烟惊叫一声,力道一泄,攀着石头的手一软,整个人就往下跌去。
山谷清幽寂静,那声惊叫在山谷回荡,原本只是利用神识伪装、假作晕厥的贺若玘甫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将她从喜堂带走的姑娘从高高的山壁上滑下来。
贺若玘瞳孔一缩。
失重的感觉将吓得三魂离体的白玉烟拉回了神,若是再不采取行动,她只怕得摔成重伤。
白玉烟临危不乱,凌空翻身,手一探一拉,抓住了数根草藤。这草藤颇为坚韧,虽不可避免的被她扯断了几根,但也好歹为她阻了落势。趁此机会,她施展一招裂山爪,手指根根扣进坚硬的山石中,脚踏凌波缥缈步,总算稳当的挂在了半壁上。
白玉烟惊魂未定,倒不是因为差点摔下去。她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爬来爬去的小东西,刚才的甲虫可是差点把她吓死了。
她见到紫夷花一时忘形,竟忘了书上有记载,紫夷花生长之处,常有一种伴生毒虫出没,此虫依靠花叶上的露水维生,因此具有花叶的毒性。
唉,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白玉烟呼了呼刚才握过草藤的手,手掌被草藤划出了数条血痕,整个手掌火辣辣的,此刻伤口已经渗出了血珠,将手掌都染红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身为习武之人,这点小伤倒是不算什么,只可惜她头上那唯一一根玉簪在刚才掉落的时候丢失了,现在要怎么采药?
就着挂在山壁上的姿势,白玉烟将全身上下查看了一遍,发现了腰间挂着的一块火赤色玉佩。
这是太爷爷破例传给她的赤心佩,原是传给家主的一件信物。
爷爷去得早,她的阿爹是太爷爷一手养大的。到她阿爹当家主的时候,也不知为何,太爷爷将赤心佩扣下,没有连同家主印信一同传给他。
到后来,反而是在她将的家传武学灵玉功修炼至大成之后,破例将赤心佩传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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