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没事浇什么水?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就下雨了。”
大汉笑了,说:“这气候越来越热,蜜蜂还没醒,梨花已经开了。我这是等不到它们授粉了,只有自己做啊。”
宋梅撇嘴,有点脸红,哼了一声,说:“我不跟你废话,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我要把刘天带走。”
她原本想了几个办法,谁知道大汉提着桶儿,慢悠悠地走去了鱼塘,边走边说:“那你就带走呗。”
宋梅错愕,道:“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天死都不答应。”
大汉笑了笑,却说:“宋大队今晚要在这吃晚饭吗?”
宋梅一楞,看了眼大汉身上那稀奇古怪的衣服,皱了皱眉头,扭头走了。
菜园子一下子安静多了。老常播种,善食搭建着篱笆和架子。
大汉去鱼塘洗了洗手,坐在水榭的木桩上,双脚全部沉入了鱼塘里面,感受着那温凉的水温,冬天就这样悄悄地过了。
翻了翻口袋,大汉掏出张白纸,最近挺忙,也没去赶集,烟草却是快要没了,只好从塑料袋里扯出少许烟丝,放在白纸上卷了起来。
白烟飘飘,大汉没事坐着,两只大脚在水中起起伏伏,搅动起无数的波纹,拍打在鱼塘的边缘,响起一阵阵啪啪的水声。
几只红鱼,从水源处闻声而来,大汉看得真切,对它们说:“乖宝宝,吻吻我的脚丫子啊?”
奈何鱼儿根本就听不清楚,游弋在周围迷茫极了。
大汉咧嘴一笑,将嘴沉入水中,吐出个泡泡,小鱼们当真游了过来,围着他的大脚狂吻起来。
又痒又麻,舒服极了。
大汉衔着烟嘴,双手也不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水榭下的石头上轻轻一摸,总能捞起一手的田螺,有大有小,选些大的丢进桶里,又是道不错的晚餐。
善食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见大汉舒服得不行,叫道:“大汉,有什么感想啊?”
老常也笑了起来,道:“是不是该作诗一首?”
大汉哈哈笑了,说:“竟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俺大汉就想想,有个什么打油诗。嗯……我有菜园,子衿子衿,独来独往。此时归去,作个闲人,煮酒一壶,吹埙一筠,看尽天上九重天。”
“好好好,好一个打油诗。”老常大笑起来,随即越咳越重,将一把南瓜籽洒在了天上,激动得喷出一口血,叫道:“兄弟,我先走了。”
善食看着老常翻滚在地,跑过去一看,老常已经面无血色,用手一摸,竟然没了呼吸。
善食傻了,呆呆地坐在了泥地上面,喃喃道:“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
大汉抹了抹脸面,深深地吸了口烟,不知何时湿了眼角……
第111章 从来不缺接班人()
夜里无眠,老常被放在竹床上面,周围是火焰一簇。半成的花园门口,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苍白的脸上带着些笑意,空气似乎也静默了许多。
大汉一个人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酒瓶,看着远处山顶的星星,神思不属。
厨房里时不时响起哐当的声音,可以想象善食正在卖力的炒菜。
自从跟了大汉,善食那婆娘便拿了笔钱财,带着娃儿市里去了。她难以忍受身后的议论,实在是窝囊极了。
牛震天杵着破烂竹棍,从山下的田埂上走得上来。看了看躺在竹床上的老常,心中明白,傍晚时分早已听说。
老常不是牛家村人,已经托人带了口信,只怕明天就该到了。
老头子人已老了,老伴也走不动了,跟着过去多有不便,只好大晚上的过来看看。
大汉招呼了一声,牛震天摆个摆手,看着老常不无惋惜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去年还去吃了他爹的送行饭,哪想到这才两个来月,常老头尸骨未寒,儿却死了。唉,常老妹子怎么受得了哦!”
牛震天絮絮叨叨,大概是由景生情,感慨自个也是时日不多。
夜色深了,山林之中响起了咕噜噜的叫声,也不知道是哪种鸟类,阴森无比,倒是应景。
大汉见善食做好了饭菜,想叫七公去喝上一杯,只是牛震天动也不动,无比的感慨,那老泪怕是都酝酿在了眼眶之中。
大汉便不再叫他,自个去厨房盛了一碗,夹了菜,提着酒,端着碟花生米,回到了原地,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扑鼻的香味之下,牛震天忍不住看了看大汉,这莽夫,还真能吃饭。
“大汉啊,这娃子可是你的好朋友啊!”牛震天语重心长地提醒着。
大汉嗯嗯点头,边吃边说:“七公啊,这酒不错,吃点花生米更好,今晚善食弄的田螺也很好啊!你要不要吃点?”
“大汉啊,你朋友死了,你不伤心吗?”
大汉吧唧吧唧吃了几粒花生,想了想,说:“死都死了,有啥好伤心的,留在这世上也是吃苦受累,他这一去倒是轻松了。”
“你你你!”牛震天气得用竹棍打了他一下,道:“这世上怎么有你这无情之人啊!”
大汉努嘴,也不怕痛,不再做声,数着星星吃饭去了。
牛震天气得不行,侧对着大汉,仰着脸瞪着天边的月亮。他也是看着老常越长越大,那个油坊,以前还是公社的据点,常老弟更是好客之人。
当年他去嵩山学艺,回来才知道没了时代,那套功夫已经没了市场,莫说走马,就是卖艺都混过时了。
万般无奈,牛震天还是只能站在街上,吆喝一声,翻个跟斗,劈个长腿,隔空打叶,胸口大石碎了又碎,就是没有一个子儿。
唉……是常老弟,给了他一碗饭。遥想当年,常家小子是多么懂事。
老常的身影在牛震天的脑海快速翻动,大汉却在那吧唧吧唧,大吃大喝。
牛震天是何等听力,忍不住撇了眼大汉,发现大汉正在仰头喝酒,呼噜呼噜,好不痛快!
一幅幅画面交织在了他的脑海,老常的,大汉的,他的,她的,最终定格在了老常的身上。
牛震天一愣,盯着竹床上的老常红了脸面,突地笑了,声音越来越大,豁然开朗般,大笑道:“牛大汉,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你才是活着的人,我是白活了。”
至此,牛震天加入了花园建设之中。
牛家村,彻底沸腾!
第112章 沉默的良心拷问()
到得第二天,日头都没有升起,躲在山顶的树林里释放着晨光。
春日气温反复,昨夜飘雨,到得此刻,却也是大雾弥漫。
大汉披着件大衣,牵着小牛,在陡坡上撒起尿来。
肉嘟嘟的小牛被吴依依大人喂得是白白胖胖,站在大汉旁边嘻嘻哈哈,调皮得不行,扭屁股抖腿,将他的小黄龙洒满了一地,才算快活。
大汉了事,搂着他,拍了拍他的屁股蛋儿,笑得牛眼睛都成了月牙似的,用络腮胡子蹭了蹭小牛的脸蛋,叫骂道:“调皮蛋,马上就要过一周岁生日咯。”
小牛伸出嫩巴巴地小手将大汉的臭脸推得又远又准,让大汉不能正脸看他,这才满意地眨巴着大眼去看小灰。
大汉笑了,小崽子竟然学会了嫌弃,搂着他便向老常去了。
善食心细,跟老常挑砖挑出了基情,守了一夜,硬是没让火堆熄灭。到了早上,他却犯困起来,杵着凉床在点头睡觉。
小灰被大汉放进了善食的衣服里面,吓得善食手舞足蹈,一脸的菜色,莫说疲劳,就是移山都没有问题。
小牛哈哈笑了,这矮胖子叔叔实在好玩,一条小蛇就吓得半死。
善食反应过来,将小灰扔在了大汉的身上,瞪着大汉叫道:“老常死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也吓死才心甘!”
大汉只是咧嘴笑着,说:“这不怕你着凉嘛~”
“着凉!我这么大了能着什么凉?”善食气呼呼的,不过很快就控制了情绪,道:“唉,不说了,几点了?”
大汉看了看天边,掐指一算,说:“九点十分。”
“呵,九点十分?有这么准?”
大汉点头,道:“每年每一天都是这样,除了云,连风都差不多。”
善食去房间看了时钟,一分不差,不由赞叹道:“你是当世神人,果然厉害。”
“嗨,这算啥啊。”大汉笑了笑,说:“我就是闲的,你要每天盯着太阳还有时钟看,还有天上的星星看,也会知道的。”
善食无语,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你得有多闲?天天逮着人家太阳看!”
“唉……”大汉将小牛放在了地上,让他勾到了老常的手掌,只是叹息。
小牛对老常极其好奇,伸出小手指戳一戳老常的手掌,发现硬邦邦的没有动静,便又去戳上一戳。
善食只好收回目光,看着大汉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老常家里,将他下葬?还是过一阵子再去?他老妈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呵呵。你知道当一个人的良心备受拷问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怎么做吗?”
善食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死了一个人啊!”
善食又道:“良心拷问,怎么做?”
“哈哈哈,当然是保持沉默。所以,那些本该发声的人,保持了沉默,那一定在接受良心的拷问。”
“为什么?”
“谁会说父母的坏话?但是他的父母真的做错了事,那么他们不只能保持沉默?”大汉看着远方,说:“这是种无奈的沉默。还有一种,惧怕的沉默。一边站着正义,一边是自己。当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又不能为正在做些什么,也会沉默。”
沉默是良心的拷问。
大汉笑了笑,道:“很快,你就会看见。”
很快,你就会看见……
第113章 草席一卷无喜悲()
大雾散去,大汉和善食再次将老常从长廊里移了出来,撤去大伞,熄灭火后,两人便吃饭去了。
饭还没有吃完,小黑便在狂啸不止,却是老常的婆娘领着常老妈子走了过来。
两人见了老常,他的老娘便扑在地上哭天抢地,悲痛极了。
那苍老的头发似乎瞬间白了许多,要不是她还记得需要去哭,此刻只怕已经晕了过去。
果不然,哭了一阵,她便趴在凉床上直接晕了。
善食忙着照顾,吴依依大人搂着小牛,站在一旁紧锁了眉头。
大汉则听着老常的婆娘在那指鼻子大骂。这婆娘却是彪悍,本就不是什么柔弱之辈。
她总是反反复复地说:“你把他害死了,是你害死的。”
大汉便说:“老常是病死的,你硬说我害的,你可以报警。”
她便说:“我不要报警。”
“那你要怎样?”
这婆娘看了看老常娘俩,说:“我们那什么都没有,你赔钱来,我要去买棺材,还有养老钱,你都得给我。”
大汉笑了,从身上一摸,竟然拿着一沓钱来,说:“我啊,就这一万块了,你看你要就拿去,不要就算了。”
老常的婆娘速度不慢,先把钱抢了过去,依旧咄咄逼人觉得少了。
这时候善食已经跑了过来,拉着大汉说:“大汉,你咋能把钱给她啊?要给也是给老常他妈啊!”
老常婆娘瞪他一眼,叫道:“不给我给谁?我拿钱去买棺材!”说完便扭头走了。
善食不让她走,想要去拉,结果被大汉拦了下来,任由她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哎呀,大汉,你糊涂啊!她拿着钱说不定跑了!你咋能给她呢。”善食有点儿痛心疾首。
吴依依与他对视一眼,只是淡然一笑。只有大汉知道,自己这婆娘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别看现在大度得不行,那是有外人在场,一旦晚上,大汉逃不了整治。
这些对于大汉却也是早已习惯,直接无视了吴依依大人眼中深藏的警告,拉着善食的胳膊道:“老哥啊,你这啥思想嘛,你得相信人性的善良。”
“唉!你是不知道社会的残酷,人性的贪婪啊!”善食连连摇头,说:“这种过河拆桥的人我见得多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这话吴依依大人就不爱听了,轻咳一声,说:“善食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人都走了,是善良是贪婪,回头自有分晓。我看你们还是管管常大妈。”
善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便照顾老常他娘去了。
大汉却是拿着锄头在花园找了个角落,挖坑去了。
这之后,老常的婆娘再也没有回来。常大妈醒了之后,忍着悲痛,让善食陪着她追了回去。
即便是常家村里,依然是不见人影。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全都被拿得一干二净,包括常大妈藏在烂袜子里的私房钱。
常大妈大呼苍天,穷得棺材都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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