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不好意思跑过去,卑躬屈膝地扶着半叹大夫,一脸愧疚,自己刚才确实太莽撞冲动了半叹大夫虽是修仙之人,但因学艺不精,也一把年纪了。
“算了吧,老头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让你把我的腿锤断,那两个人暂时住在西屋,你去收拾收拾吧。”
半叹大夫指了指结满蜘蛛网落满堆满杂物的西屋,够云喜蓬头垢面地收拾好一阵了,不禁在心里窃喜。
他还是小看云喜了,云喜走到卫微身边,卫微连忙起身,屏住呼吸,站得直直的。
“你,去收拾自己的屋。”云喜指着他,又指了指了西屋。
尽管卫微想说他马上走,不住了,但威慑于鹤洲是个虎窟龙潭,咽下了这句话,默默去西屋接受灰尘虫子的洗礼。
第156章 丧尽天良布雾蛊()
扶疆给李义仔细检查后,发现似乎不仅仅是受皮肉筋骨伤那么简单,他面色微变,连忙喊来半叹大夫。
“师父,他身体里好像有蛊虫,不知道是不是我诊错了,你再看看。”
半叹大夫切了切李义的脉,并没有察觉到有何不妥,“从脉象上没看出来还有何隐伤。”
“师父,你看他的血。”扶疆将沾血的绷带拿给半叹大夫看。
“雾蛊!”半叹大夫仔细看了看绷带上的血,又闻了闻,大惊失色。
雾蛊因施蛊人一旦用此蛊,都是成群成片的,它们聚集在一起,如同云雾一般虚无缥缈而得此名。
常人就算处于雾蛊群中,也只当是雾气,根本无法发觉是蛊虫云集。
“李义,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云雾缭绕之地?”扶疆询问道。
李义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云雾缭绕?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西陵留驾崩,尘妖取而代之后,洛泽起雾的时间似乎比往年多了些,短短一个月就有十来天是雾天。”
“你是说整个洛泽?”半叹大夫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啊,大家都只当妖孽乱世界,邪气横生,并未放在心上,莫非那是?”
李义明白了半叹大夫的意思,瞠目结舌,没想到竟有人如此狠毒,在整个洛泽放蛊虫。
“那就是了,他们竟然在整个洛泽下雾蛊,简直丧尽天良!”半叹大夫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哐”的一声药瓶纷纷倒下。
“给卫微看看,他也生活在洛泽。”
一直站在门外静静听他们说话的风俜带着卫微走进来,她没有过多惊讶,或者说见多不怪了,只有心痛。
难怪公子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根本没想过让人族心悦诚服,而是想毁灭人族,太丧心病狂了。
“既然是蛊虫,为何我没有发现?”卫微愧疚道,他也是个大夫,没想到自己置身于蛊虫之中都没察觉丝毫,更别说给他人医治了。
“雾蛊进去人体后,便寄生在血液里,它们微如尘埃,不易察觉。”扶疆解释道,他也是发现血液颜色有些不正常才发现的。
“半叹大夫,扶疆,此蛊可能解?”风俜问道。
“无解,且长此以往,会让人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行尸走肉。”半叹大夫摇摇头,不禁心烦意乱。
“那不就是用于人族的引妖墨吗?”风俜眉头紧蹙,悲痛莫名,没想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妖族肆意妄为,已经搅得天下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如今又出了这种事,真的不是要统治人族,是要灭族啊。
愚民最好统治,可公子白此举不仅愚其智,还要控其身,实在可恶。
“差不多。”扶疆点点头,黯然神伤。
他想不明白当初天真活泼的公子白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所作所为相比楼清君尺有过之无不及。
“公子白!”风俜一说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她气得拂袖而去,再不阻止公子白,三界就该暗无天日生灵涂炭了。
“风姐姐!”扶疆怕风俜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但自己又没理由拦住他。
“唉,罪孽深重啊。”半叹大夫捶胸顿足,长吁短叹。
“也就是说,在事态还没有不可控制之前,要阻止放蛊之人?”李义问道。
他的未婚妻已经逝去,家中也无亲人了,所以他对自己身中蛊虫之事倒不是很在意。
但他不希望洛泽乃至天下无辜人族受其害,想做点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已经身中蛊虫的,我们也无计可施。”半叹大夫摊摊手,一脸生无可恋。
“那整个洛泽的人都会死?”李义又关切地问道。
“不会死,但也跟死人差不多,会变得痴傻呆笨。”扶疆愁眉苦脸,心里充满愤恨。
“我还没娶妻生子呢,这可如何是好?”卫微惊慌失措,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到黄泉下的爹娘还等着抱孙子,不禁悲从中来,失魂落魄。
卫家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到他这代竟要走向没落,卫微不禁扼腕叹息,切齿痛恨。
“一切皆有可能,我去想想可有法子。”扶疆起身离开,决定去书阁再查阅查阅。
“欸,扶疆……这个痴儿!”半叹大夫望着他的背影,颇多感慨。
年纪轻轻的扶疆,却总能让人安心。对医术无止境的追求,对病人不放弃的执着,半叹大夫自愧不如。
“他叫扶疆?医术定很了不得。”卫微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何止医术了不得,人也了不得,至诚至真。我徒弟哟,不错吧?”
半叹大夫夸完扶疆,话锋一转,洋洋自得地炫耀道。
其他大夫就算有成千上百个徒弟,也未必能比得上他这一个徒弟,所以半叹大夫渐渐由炫耀医术变成了炫耀爱徒。
“原来是老先生徒弟,还真没看出来。”卫微抽了抽鼻子,干笑道。
这也不能怪他,半叹大夫和扶疆确实不像师徒,一个脾气古怪,一个温润尔雅。
“收拾屋子去!”半叹大夫吹鼻子瞪眼,冲卫微吼道。
“我都是将痴将傻之人了……好吧,马上去!”卫微可怜巴巴地望着半叹大夫,但看到老头胡子越翘越高,连忙脚底抹油跑出去了。
“公子白!”风俜气冲冲地闯进停叶筑,大声喊道。
“风……风姐姐,找小白有何事啊?”寒剑听到这索命的喊声,连忙跑出来迎接风俜。
见风俜脸色非常难看,知道硝烟是难以避免了,只能满脸笑容地伺候着。
“公子白呢?”风俜不理会寒剑,径直往里寻找死兔子。
“小白他……他不在。”寒剑摆摆手,眼神真诚地说道。
“不在?去哪了?”风俜问道,寒剑花花肠子跟公子白一样多,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不知道啊,没跟我说,我一大早起来他就不见了,你说他都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
寒剑叹了口气,眼神迷茫无奈,又摇了摇头。
换作旁人可能真的会信了,但风俜还是不相信。
寒剑找不到公子白才不会这么淡定,早就急得四处寻找了,哪还有心思在这应付风俜。
第157章 自此各安停叶筑()
“既然公子白不在,那我就在这等他回来。”风俜坐到停叶筑院中的石桌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石桌上还有一壶茶,风俜闻了闻,是公子白爱喝的苦茶。
寒剑看了眼屋里,左右为难,“风姐姐,天这么冷,把你冻着就不好了,要不……”
风俜揉了揉胳膊,似乎是有点冷,她起身往屋里走去,“你说的有道理,我进屋等,你去给我生个炉子煮茶。”
寒剑愣在原地,没想到风俜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只能乖乖照她说的去做了。
“风姐姐,茶可还行?”寒剑坐在风俜旁边,搭话道。
“还行吧,就是杯子太小了。”风俜一口就喝完了杯子的茶,又让寒剑倒了一杯。
“小白喜欢喝苦茶,我怕太苦,就将杯子都换成最小的了。”寒剑笑着解释道。
公子白饮茶一般不超过五杯,所以换成小杯可以让他少喝点对于常人而言难以下咽的苦茶。
“你倒贴心。”风俜看了他一眼,顽劣不恭的寒剑,到了公子白这里,却格外懂事体贴。
“我再不贴心,小白就太可怜了。”寒剑神色有些低落,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坐拥天下,有什么可怜的。”风俜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
“风姐姐,你不能这么说的,至少小白让你们妖族的境地好了太多,不是吗?”
公子白对风俜等人真心实意,寒剑不希望风俜等人将公子白想得太不堪。
虽然公子白有些手段他也不苟同,但在他心里,公子白仍然至纯至真。
“那你觉得他的做法对吗?”风俜反问道。
“风姐姐,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的。”
寒剑低头将炉火生得更旺了,炽热的火光照在脸上,跳动闪烁。
不知何时,向来无忧无虑的寒剑,眉眼间也悄悄结了愁绪。
“为何?”风俜心里微酸,抿嘴喝茶,不再看着寒剑。
“你看,归镇在秋天被屠,如今冬天都快过去了,什么都会成为过去式,就算我们寿命再长,也会有成为过往的一天。”
寒剑轻笑,想起那晚看公子白修炼的情形,不知怎么,总感觉那晚的寒风从此留在了心间,萧瑟孤寂。
“你这是要出家当和尚了吗?不过当和尚要慈悲为怀,狼狈为奸之人是不会收的。”
风俜调侃他道,寒剑也是个痴人。
“有人为了寻求解脱遁入空门,其实真的就解脱了么?不过是逃避罢了。”
寒剑起初选择灵士,便选择了拿起,而非放下。
“寒剑,记得初见时,你还像个孩子,什么都由着心来。”
风俜看着炉火明灭摇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没有任何情绪。
茶叶在杯中沉浮,不知是茶叶自己沉浮,还是沸水使然。
“人都会变的,风姐姐,你以前还瞧不起把道义挂在嘴边的人,如今你却也走上了道义这条路。”
寒剑饶有兴趣地盯着风俜,以前觉得她活得潇洒,如今看来,截然相反,她被世事困,被情义困,被道义困,还被自己所困,比谁都不潇洒。
“可不是嘛,以前我觉得天道由天不由人,一路走来,发现哪有什么天道,全是人心。”
风俜将茶一饮而尽,身体不知不觉暖和了许多,外面风声呼啸,全然与她无关。
若世事与这寒风一般,自己躲起来了就不相干,该多好,她在心里寻思着。
其实本也与她不相干,她大可围炉闲谈瞌睡几百年,等春暖花开之时,出去就只是满眼花团锦簇了。
可就同她所说的,一步一步,全是人心,她无法踩踏着自己的心走远。
“风姐姐,有些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放开手倒活得自在。”寒剑劝道,他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随意涂画。
“你自在吗?对你关怀备至的逍游和芙华,以及你的其他一些同门,都被公子白关押起来,你能自在吗?”
风俜直视着寒剑,但他一直低着头,故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寒剑手指顿了顿,又继续涂画,“原来你都知道。”
“不用猜都能知道吧。”风俜托着腮帮子,望向外面。
“那你为何不救他们出来?”寒剑抬起头问道。
“逍游任由公子白将他关押起来,定是有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屈服。我若莽撞去救,只怕平白无故害了他们。”
风俜质问公子白做了什么时,他都闭口不言。
而逍游芙华等人皆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关押,肯定有所顾忌,但风俜却猜不到他们顾忌什么,竟然肯让公子白坐上灵尊之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公子白的全部所作所为,肯定不止她看到的那些。
“风姐姐看来知道的还不少,那你为何不杀了小白?”
“首先,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杀得了他。再者,公子白是否该死我也不能确定。最后,我也有妇人之仁,一时半会还真舍不得下手。”
风俜自嘲地笑了笑,她向来护短,这个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就算公子白做尽坏事,她也想天真地劝他回头,而非像对旁人那般快刀斩乱麻。
说到底,她不过也是凡人一个,有情有义,也有私欲与罪恶。
“你这次气冲冲地来,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大事,你既然下不了手,又为何来找小白?”
寒剑给风俜又倒满茶水,她一边愤恨不平,一边又心慈手软,这样只会伤害自己。
“知道他用雾蛊残害人族时,我痛心疾首,不仅仅是因为他,还因为我自己,很沮丧。”
风俜果然如寒剑所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