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也不可能找到人影了,但就在方才走过的地方不远处,一摊染红了泥土的鲜血,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葛兰绕了一圈才回到约定地点,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等待她的人除了罗拉以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尽管这位不速之客受了重伤,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脸重重地跌在泥土上。葛兰用脚将他翻身过来才认清来人,“马修?”预料之外。
罗拉的伤势没比马修好多少,她喘着粗气,靠坐在指示路牌脚下,被刮了几道口子的手臂垂直放在身前,手上还握着一把枪。葛兰顺着血腥味寻去,罗拉的身上还挂着一把榴弹枪,被枪托遮住的腰间中了子弹,她做了简单的处理,用衣服上的布料堵住了伤口,却也仅仅是止住了少量的血,那地方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她好容易才直起脖子看葛兰,咧嘴说道:“是你引开那些人的?”
罗拉从基地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将马修藏了起来,然后才故意往反方向跑向芦苇丛,她企图引开那些人的视线。但她明显低估了那些人的狙击准确度,她的腰被人开了一枪,差点儿死在芦苇丛里。就在罗拉耳边已经能听见军靴踩着芦苇发出的声响准备拔枪硬拼时,远处几道响彻天际的枪声成功救了她的命。她透过芦苇丛的缝隙瞥见了一道黑色人影跑开,她想,这个人应该是葛兰没错了。
“不用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真相。”葛兰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明显昏迷的马修,“怎么回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几个月之前,他就应该已经死了。”尽管她没有亲眼看见马修死,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莫雷称呼她为夫人,莫雷将马修交给了她,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如今马修却奇迹一般地出现在这里,葛兰抿起唇,连带着两道眉也凝起。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可以告诉你,是莫雷让我来找他的。我的任务是将他从那里面带出来,送到莫雷面前。”罗拉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面对自己的枪口讽刺地笑了一声,“我这副样子看来也没办法将他送走了,他们的人应该会来接应。”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抬起拿枪的手,用枪托敲击了一番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是指M军团。她们都曾熟悉到不分彼此,并肩作战的队友。
葛兰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一阵心酸,一阵委屈,还有愤怒。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无法联系到基地了,其他人也突然之间对她隐藏了信息,她查不到任何人的下落。想不到,他们会为了一个马修特地跑来奥兰多接应。
“莫雷要他有何用,我并不知情。”罗拉似乎料到葛兰会问自己什么,先一步开口,她用枪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他,我们去隐蔽的地方。”
罗拉看上去很不好,不仅感觉到来自枪伤的疼痛,还有脑子里的嗡嗡叫声。
一页一页的片段像是拼凑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播放,突然的画面强制接收让罗拉头痛难耐。
罗拉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神经突然断裂了,痛到她惊呼出声。她暗自咒骂了一声:“该死。”在她混入实验室时,那些人朝着她的脖子扎了一针,就像是三年前一样,重复的画面,令人窒息的熟悉。
根本不给葛兰询问的时间,罗拉转身强撑着身体往前艰难迈步。
罗拉隐藏的所在地居然就是葛兰居住的酒店,却是在南边的一栋建筑楼里,罗拉走在前方,穿过停车场一面为葛兰带路,一面解释道:“那些人不会来这里搜寻。这附近的监控也被我动了手脚。这越明目张胆的地方,反而才最安全。”
葛兰不得不承认罗拉说得没有错,就连她也没想到罗拉会选择住酒店。
进了房门,葛兰便将架在脖子上一路拖行的马修扔在了地上。原谅她,无法礼貌地对待一个差点儿杀了她的人。
马修吃痛地呻吟一声,有转醒的迹象,半睁的眼球布满血丝,初看,葛兰也不由得抽气。不等她上前,罗拉已经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剂针管,扎在马修的手臂上,马修的眼皮向上翻了翻,露出了眼白,仿若一个僵尸。
确定马修不会再转醒,罗拉这才低头撕开自己中枪部位的衣料,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血窟窿,葛兰见她已经点燃了酒精灯,将长钳子一头经过火苗加热,递给她。罗拉自己动手挖出子弹时,葛兰转开了眼,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惹人厌烦。
罗拉将取出的子弹扔在了垃圾桶里,下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没什么血色,但还是勾起唇角嘲讽葛兰,“你最是见不得血腥,却还是干了这一行。”
葛兰蹙眉,抬手将鼻尖嗅到的血腥挥开。
罗拉自行包扎了后,再次在医药箱里翻找出了一支针管,针管是新的,她忙低头又找了一番,却没有翻到她需要的东西。罗拉急了,抬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拳砸在自己的伤口处。
葛兰不知道她突然为何要如此,想上前阻止,但罗拉的手劲很大,一把将她推开,“不要管我。”
“你……”
罗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疯了似的将整个医药箱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趴在地上一点点地寻找,看得出来她很痛苦,声音都颤抖了,“该死。”
“你要找什么,罗拉,看着我,告诉我你要找什么,我帮你。”葛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罗拉的神志有些混乱了,她颤抖着全身,像个癫痫患者抽搐起来,瞪大的眼珠也在一瞬间泛起了红血丝。她痛苦地捧住了脑袋,颤着音叫着:“找药,药……”
完全失去自我控制的罗拉突然尖叫起来,葛兰唯恐叫声引来酒店的人。一把将她的嘴堵上,夺走罗拉手中的针管,对准马修方才扎针的位置,抽出一小管血。
罗拉整个人已经蜷缩在地上,仅仅存了一丝气息,望着葛兰的双眼红得快要滴血了,声音听上去已经绝望,“没……没有用的。”腰间包扎过的伤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葛兰生怕她会失血过多而死,不管了,对着脖子将那管血送了进去。
被刺痛的罗拉再次受了刺激,一张嘴都被咬出了血,她尖叫出声。她一把抓住葛兰的衣服,用力地摇晃脑袋,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太阳穴,“没有用的,葛兰,杀了我!杀了我!”
“怎么会这样?”半蹲在地上的葛兰向后跌了一步。
第一次,她的眼里写满了惊恐。
罗拉的一双手抓着脑袋,指甲陷入了头皮里,她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但她无法控制,只能用指甲去抓,这样让她的脑袋更痛。
这样的罗拉看上去越发可怕。
马修方才的样子也实在可怕,葛兰不得不将两人和杜邦集团的研究所联系起来,“他们在你们体内注射了DT细胞?”
罗拉的嗓音已经嘶哑,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细胞……没有细胞,但那里的确是修罗场,死了很多人,我也快死了……”罗拉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但葛兰还是抓住了重点。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以前也有过这种场景,每次神经痛到罗拉甚至想自己开枪解决了自己。罗拉一直认为自己活在地狱之中,直到三天前,她见到了马修。
“我见到马修的时候,他已经疯了。我猜测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了,两只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像吸血鬼……好可怕,他将身边活着的所有生物都杀死了,完全失去了意识,不受控制,很可能……我也会变成这样。”
葛兰想提醒罗拉,不是很可能,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触目惊心。
罗拉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她想说点儿什么,但总是想不起来,她用力地回忆只会加速她的头痛,然而最重要的那一段记忆却是空白的,“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显然,罗拉神经已经失常,“你杀了我吧。如果不是你,也会是他们……葛兰,求你……杀了我。”
疼痛让罗拉一心求死。
“他们是谁?”
“M军团……”罗拉瞪大的双眼紧紧盯着葛兰。她猜到葛兰不会信,看着葛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是被抛弃的,马修,我……我们不是叛逃者,而下一个……是你。”
第73章 你没得选()
葛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能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罗拉的话。
再低头看时,罗拉已经没有了声息,她的嗓子已经发不了声响,只看得见嘴唇一上一下的在动,她已经不再激烈地拿手去抓头,宛如死人一样瘫在地上,任由可怕的神经机能让身体继续抽搐,血红的双目瞪得老大,已经没有再转动。
葛兰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感觉到了害怕,但不得不上前去探罗拉的鼻息。她还在呼吸,气息很弱……状态却如死人一般。葛兰用右手压下颤抖的左手,想要将她扶起。
突然而至的一声枪响,打碎了玻璃窗,葛兰猛然惊醒,那子弹没有打中自己,砸在了墙面上。不等葛兰拔出枪,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葛兰闪身躲开,此人的枪法算不上精准,但身藏在隐蔽之处狙击,不得不防。葛兰匍匐在地,爬到窗沿想要将窗帘拉上,但很快接踵而至的枪声再次响起,擦过她的手边,直奔罗拉,这一枪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地上的罗拉,葛兰意识到时已然来不及了,子弹穿过空气,精准地打在罗拉脑袋上,砰的一声,葛兰目睹罗拉的脑袋开花,迸出了脑浆。
葛兰张大嘴巴低呼出声,她已经许久没有觉得悲伤了,但目睹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死在眼前,悲怆得她呛出了眼泪。
狙击手没有收手,对方没有给葛兰多余的时间,已经接连开了第三枪,葛兰一把将窗帘拉上,一跃飞扑到另一头,飞速而来的子弹擦过她的手臂落在地上。背靠着墙面,葛兰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没有在意,如今的角度,她没有办法捕捉对方的方位,只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很快,对方也觉察到了她的想法,没有再开枪的意思。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葛兰用枪杆挑开一丝缝隙,只有高楼安静地耸立在地上,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寂静阴森。葛兰不敢掉以轻心,依然半趴在地上,一点儿一点儿地将马修移出了房间,直到确认没有狙击手再开枪时,她才架着马修躲开摄像头进了电梯。
罗拉的突然死亡让葛兰有一瞬间的迷茫,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
带着马修去见莫雷?既然莫雷如此重视,是不是代表她能以此为借口见他一面。可念头刚爬上脑海,她自己却先讽刺地笑起来。
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在奥兰多无人的街头正面对上克尔时,葛兰终于明白,她的人生从来就没有选择题。
她压根儿不用思考带着马修何去何从,因为就算她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找上门。只是,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痛的心,却还是剧烈地痛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人,手里拿着狙击枪的,是布鲁斯。他们曾经同吃同住,去过世界各地,一起对抗过无数的敌人,一起中过枪。甚至就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在柏林还并肩作战,然而,就在几分钟前,布鲁斯用手中的狙击枪朝她开枪,杀死了他们曾经的另一个战友。
葛兰抬手扶住了额头,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
但是布鲁斯看她时,眼里写满的愧疚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为什么?”喑哑的嗓音里是失望和无奈。葛兰觉得自己的鼻尖微酸,眼睛肿胀,她定定地瞪大眼,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眨了眼,眼泪会不受控制地落下。十年前,她就警告过自己,绝对不再为了任何人流眼泪!绝不!
布鲁斯捏着枪的手泛白,他不知道会有这一天,拿枪口对着葛兰。布鲁斯泛红着双眼,好几次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口型,葛兰猜到他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因为现在他们要杀了她吗?
“把马修交给我们。”克尔没有举枪,他走到葛兰的身前,问她要人。
克尔是莫雷的心腹,他从来不同他们一起生活,却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四周。直到看清楚他的脸,葛兰才不得不相信,罗拉说的是真的,自己被抛弃了。
克尔不听命任何人,他只听莫雷的。
命令是莫雷下的!
葛兰的脚往后退了一小步,她忽然笑起来,眼角笑出了眼泪,“如果我不交出来呢?”她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