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别逼我。”皇甫染从他身侧擦肩走出去,朝着亭外越走越远,“我没有想过要拿你当替身,我只是需要时间,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濮阳诚看着她越走越远,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曾经留下的字迹,“以前的你,多幸福,是不是?”
“如果可以选择,我根本不想痊愈。”
他走出来站在亭边看着皇甫染离开的方向,眼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可是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染儿,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知道如何过没有你的日子。”
***
日子仍在一天天过去,晋王府后花园内盛开的繁花都已经谢去,天入了秋,大厨子问他徒弟,“看来食补没有成效,试试下点药怎么样?”
“师傅,你真的想被收拾吗?”
“唔,要不先去和王爷商量一下,他应该会同意的。”
大厨子有贼心没贼胆,皇甫丞相积威尚重,食补他敢,下药他也就是那么一说,不过那天他给濮阳诚送晚饭时多备下了一坛酒。
“这是我老家的青稞酒,这酒略带腥味,喜欢喝的人极喜欢,不喜欢的又极不喜欢,给两位主子尝尝。”
濮阳诚带着那坛酒去找皇甫染,另一只手里捏着两只酒盅,“一起?”
自那晚之后,晋王府的下人们发现两位主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虽然见不到以往世子爷像是被遛狗一样跟在皇甫染身边寸步不离的画面,但总算有了点起色,至少他们会一起出门,一起饮酒,一起对弈,一起做很多事。
濮阳诚虽然恢复了正常,但终究当中隔了这么多年痴儿不知人世愁的天真岁月,很多东西还是皇甫染手把手在教,这天前丞相看着自己被将军的棋,摇头道,“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如以后下围棋你让我三子,下象棋我便让你一马?”
“让一车,否则免谈。”
秋去冬来,濮阳诚和皇甫染一起过了他病愈后的第一个年节,然后,又是一年繁花盛开之时。
晋王爷五十寿诞,王府内办了一次盛宴。
一起忙碌了大半个月,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濮阳诚到处都没找到皇甫染,他提着灯来到了后花园,小亭内。
果然,她正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居然还有一坛酒。
“今晚喝了那么多酒,你还没喝够吗?”
他走到皇甫染跟前,她扬起头来,濮阳诚才发现她喝醉了。皇甫染的酒量非常之好,极少会醉,如今的样子难得一见,濮阳诚在她跟前蹲下身来,扬了扬手,“染儿。”
皇甫染喝醉了,她眼神迷离,伸手抚过濮阳诚的面颊,“阿诚。”
濮阳诚低下了头,面颊触及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却被她下一句话打入了地狱。
“阿诚,我好想你。”
他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变得通红,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现在的他,却原来这些日子的温存都在假象,原来在你心中,还是只有以前的他。
手里提着的琉璃灯盏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皇甫染被那哐啷声响惊得酒醒了一些,“阿诚,你怎么来了?”
灯盏碎了,漆黑一片的后花园内看不清互相的面容,皇甫染伸手去碰濮阳诚的手,却发现自己握了一手湿润,隐约有股淡腥味。
他将那灯盏顶端的金属罩尖利的棱角掐进了掌心,他站在原地不让皇甫染拉他离开,低头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间,闻着淡淡的酒香味,低声道,“染儿,你说,如果我一直都没有恢复正常,该有多好,多好呵”
皇甫染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呵,悲哀得让她揪起了心,又像是在笑,只是自己的脖子里,瞬间盈满了温热的,带着腥味的粘稠液体。
***
世子爷吐血了,御医们又再一次聚在了晋王府。
“按说,不像是旧疾再犯呐。”
“也是,之前既然能恢复正常,就说明头中异物已经消了,怎么就又吐血了?”
御医们表示束手无策,皇甫染站在房门外,逆着日光看着濮阳诚,晋王站在她身后,“你还敢说,国相爷的批命,信不得吗?”
皇甫染还是远远看着濮阳诚,没有回答晋王的质问。
你说不想做替身,她又何曾把你当过替身。
以前的濮阳诚不会陪她喝酒对弈,也不能和她谈天说地,也许就像秦九照说的那样,她宠他,他依赖她,两人却何曾交心。
她还是会忆起以前的画面,那个围着她打转的心智单纯的濮阳诚,她宠了那么久的濮阳诚,然后才会发现,她仍会想宠着你,却不再是以对待一个天真稚子那般的态度,因为你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她的濮阳诚,而是一个可以和她并肩的男人。
我以真心换你情深,你又何来情深不寿。
***
御医说世子爷并非旧疾复发,至于病根,只怕还是在心里。
濮阳诚喝了几副宁神的药,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皇甫染正趴在他床头。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下了床穿衣,皇甫染大概是太倦了,他合上房门离开,她也没有醒过来。
等醒来的时候,濮阳诚已不在王府内。
“诚儿说去散散心。”
“去哪儿?”
“他没说。”
“公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玩我了。”
“诚儿进了趟宫。”
皇甫染没再多问,快马加鞭,入了禁宫。
老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见她求见,对老太监道,“今天不是下棋的日子吧?”
“回陛下,不是。”
“不见。”
没一会,门外小太监又来报,说前丞相爷见不到陛下不肯离开。
老太监俯低了身,“陛下,念在世子夫人为国事多番操劳的份上,就放过她吧。”
“叫她进来吧。”
***
“别看了,诚儿走了。”
“他走了?”皇甫染以为濮阳诚这是回府了,跪地就想告退,老皇帝挑了下眉毛,“你当朕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来了就走?御医说诚儿吐血了,还说这心病需心药医,依朕看,这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是。所以,陛下,臣可以去找世子爷了吗?”
老皇帝笑骂道,“你倒是认得快。如今好不容易诚儿痊愈了,你们就别乱折腾了。诚儿以前的心智如同孩童一般,你就当是陪伴他多度过了一段孩童时期,有什么不好?”
“陛下金口玉言,果然令人茅塞顿开。”
“行了,你少拍马屁,看这个。”
老皇帝丢过来一份折子,“河西出了帮悍匪,作案手段甚是厉害。”皇甫染接过来看完,“需要臣去处理?”
“朕是打算告诉你,你家世子爷说想离京一段日子,朕就给他找了这份差事去办。”
皇甫染腾地站了起来,折子都给捏皱了,“他一个打小没离开过京城的世子爷,也敢去对付悍匪,简直胡闹。”
“你这是在埋汰朕乱给他安排差事?”
“陛下”
“行了,你去吧,朕也没指着他一个人去给朕收拾了,把朕的侄子完完整整给带回来,顺便把折子上的事给解决了。”
第202章 非诚勿染(完)()
九省三十六郡,每一郡都布有暗线,暗线呈上来的消息都是直接报到殿香楼,比起各地郡守巡抚递上来的折子,这些消息笼而统之更为全面但也缺了重心,所以会被分为九等,只有上两等的要件,才会送到皇甫染手里。
叛军,天灾。
按说悍匪这样的事,划在四五等,尚且不需要皇甫丞相亲自去处理,不过老皇帝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些悍匪看起来倒是不同寻常。所以皇甫染离京前先去了一趟殿香楼。
“我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没什么不正常的啊,要有不就得给你送上去了。”
“真没?”
“真没。怎么了?巡抚大人剿匪不力,上折子讨救兵了?”
皇甫染谢过人,又和秦九照打了个招呼,离京而去,路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怀疑,老皇帝这真的不是因为觉得她害的他侄子离家出走在故意折腾她吗?
不过不管老皇帝是不是存心的,有件事是肯定的,她要去把濮阳诚找回来,就像以前那样,好好敲一敲他那颗钻在牛角尖里的脑袋瓜。
又或者是,揉一揉?
濮阳诚也就比皇甫染早出发了半天,所以两人到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前后脚的功夫,皇甫染仍在马背上,赶了许多天的路,身上有些风尘仆仆,她在不远处看着巡抚大人将濮阳诚送到府邸大门外的时候,收回了直接去找他的念头。
就这么看着他前往河西守备营点兵。
身下坐骑一甩鬃毛发出了一声低鸣,大概是认出了另一个主人,想要跑过去,皇甫染拽下了缰绳,拍了拍身下坐骑的头安抚它,“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生活在我庇护之下的阿诚了。”
濮阳诚不是鲁莽的人,他不会乱来的,虽说没有经验,但谁都有第一次的时候。皇甫染抬眼看着一行人渐渐远去,尤其是为首那道青衣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却纵容的浅笑。
皇甫染是个好丞相好臣子,却绝不算是个好妻子,至少她不会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娶妻人选,她太强悍了,就算是女儿身被捅破仍能统御九省三十六郡所有暗线,若非她足够服众,便是老皇帝有心扶持也不见得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
她以前习惯了被濮阳诚依赖,如今,她也愿意去习惯,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随着她的男人,会有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
“世子,前面就是守备营了。”
濮阳诚点了下头,那被巡抚下令带世子爷前往守备营的士兵见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远处的水渠上,便替他介绍道,“那是当年皇甫丞相留下来的水渠,这还是不起眼的一条,世子爷有兴趣可以去看望天山的那条。”
士兵口中不掩对皇甫丞相的崇敬之情,“还有从流经邻郡的西江引水过来的内河,是当年皇甫丞相离开时就下令挖的,如今已经快完工了。以前一到了旱季,大家就胡乱挖井,其实那时候就算挖井也找不到水,如今能将非旱季的水蓄在旱季用,就算到了旱季,也不会向以往那么难熬了。等内河挖好,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旱季了。”
濮阳诚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去的。”
我想去走一走你以前亲手整治过得每一个地方,去看你留下来的痕迹,去听百姓口中的你,那些你奔波劳碌的岁月里没有我的参与,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就算永远都没法追赶上你的步伐,我也希望能离你更近一些。
你心里的人还是他,还是以前的濮阳诚,哪怕相思如火,寸寸烧心,我也宁可活在你的影子里。
“现在,先去守备营。”
守备营的将领显然并不买这个突然降临的世子爷的帐,看着就是一副养尊处优没经历过风雨的公子样,不过碍于巡抚大人的命令也不敢违抗,何况濮阳诚手里的还是皇命。
“程将军,能麻烦你具体说一下现在的情形吗?”
“遵命,世子爷。”
从京城跟濮阳诚同来那几个晋王府的护卫对这位将军的语气不满之极,但碍于濮阳诚拦着,也没能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世子爷,听程棋讲那些悍匪的情况。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要是少夫人在,哪容你对世子爷这般放肆,不过要是少夫人真在,这将军也不会是这般态度,皇甫丞相在河西的威名,那可真的不是家喻户晓这么简单。
也许不止是河西,也许是很多地方,不管皇甫染是男是女,是不是被夺了官位,她都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皇甫丞相,不用请出老皇帝给她的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也已经足够。
“这些悍匪大概每个月会来扫荡一回,速度非常快,每次我们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马屁股都已经没影了。至于老巢,也是连影子都没摸着。”
“那他们抢劫的一般是什么地方?”
“整条街。”
“嗯?”
“每次都扫一条街,专抢金银米粮。”
“那这些街道”濮阳诚说话的语速不快,总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程棋不耐烦地打断了,“我早对着地图查过百八十遍了,不用劳烦世子爷,这些街道根本没有一个集中点,能跨了整个河西郡,压根摸不着他们的老巢。”
旁边的护卫又想发作,被濮阳诚给按住了,“程将军,我是想问,这些街道是否都有将军之前所说的金铺粮铺?”
“有又怎么了?”
“我一路从帝京过来,自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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