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红魅一巴掌。
“所以,万灵得活,却偏要殿下心死!你们就这般,这般地逼迫殿下!”
青刹用舌尖顶了顶被掌掴的腮帮子,摇头,“那也是殿下的命,容不得你我,还有云二去改变。”
红魅双目赤红,半晌,用力转身,原地消失。
青刹走到牡丹间的茶几边,笑着坐下,朝窗户的外头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快了,混沌再开的日子就快到了。云二,莫要回头,莫要给殿下后悔的机会”
天边尽头,血色蔓延,炙热又绝情。
羲和山顶的奢华行宫内。
一处花香鸟语莺草飞长的假山凉亭里。
八角飞仙的凉亭,正处在假山的最高顶,从上往下,可以看到整座花园以及不远处温泉的水绿交映,贻静宁和。
还有淡色的晶石铺就的一条蜿蜒而下的鹅肠小道。
从两人所在的凉亭,一直往下。
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路的两边,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极红却又极浓郁的血色大花盘的花。
奢华中,透着浓浓的瑰丽之色。
一如凤离天给人的感觉。
云挽歌动了动,推开还搂着她的凤离天,理了理头发,朝旁边走开两步,淡淡问,“所以,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于我的?”
凤离天轻笑,起身,追着她也挪了两步,懒散又矜贵地站在她身侧,紫眸含笑地朝凉亭外看去,“自然是为了你那天下无一的武灵。”
云挽歌一震,心头骤缩,意识一瞬间似乎有些恍惚,直觉喉头发苦。
强压心绪,才继而没什么情绪地淡淡道,“之后呢?为何又多次救我?是为了”
她说不出,实在说不出,一个字一把刀,自己往自己心口上扎,痛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终究还是没用勇气,自己却面对。
便听凤离天慢悠悠地道,“救你,是为了,亲手要你的命。”
一股寒气,陡然从脚底钻了上来。
然而,不等她从这可笑的绝望失望中挣脱出来,一双手,却从后头,环住了她。
凤离天弯下腰来,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侧,低笑,“你早猜到了,是不是?”
云挽歌咬唇,浑身寒凉,夹杂他周身那股冷香,愈发刺激得她五感敏锐,敏感得连肌肤受他微微的擦碰,都痛得要命。
她没有说话。
凤离天却再次自顾开口,语气幽婉,似有哀意。
他笑问,“要听故事么?”
一个关于一个被称为神之上存在的族群,一个背负千万年天道与万灵,不得喜不得怒,最是残忍又最是怜悯的族群。
以及,那个被寄予众望,却丢了心,忘了情,变成恶魔,却要被尊称为神君的人。
那个族群,便是九州大陆最顶端也最神秘的种族——天人族。
那个神君,便是此时站在云挽歌身前,浅笑幽幽,似魔似妖的凤离天。
上古蛮荒时期,天地一片混沌。
魔族凶兽,肆行遍野。
荼毒生灵,天下生灵涂炭饿殍满地。
后有一蛇女自天而降,以后土捏造九十九骨,皆无所成。
直至第一百骨。
忽而,骨中生灵,有嘤嘤语,与蛇女言语,落地便开灵智,可活动,渐有四肢,能奔能行,神态自如,多有情动。
蛇女大为喜,以‘人’名之。
这第一百骨,便是天人族的第一人。
万物生灵中,第一个灵长智者。
第243章 天人,族乱()
后率领蛇女捏所成的九千九百个同种群‘人’,杀四方,平天下,镇定万生,滋养灵物。
而这九千九百个种群,最终,也只剩下,九百九十九人。
此时天下大定,蛇女精力耗尽,以最后之力,捏完最后一抹后土,殒命消散。
那一抹魂力,残留最后一骨之上。
这一个,便是这参与的九百九十九人之首。
这一种族,便是万灵最初,神灵之上的天人,可控天下,可翻阴阳。
而这一首,便是天人一族的帝君。
凌驾万生。
自那以后,九州渐成,魔族龟缩妖魔一地,人族自有修炼仙道,也有凡凡淼淼自顾安淡之生,九天之外,神仙岿然不动,淡漠无情。
天人一族,更是隐在神话与传说之中。
自有自的繁衍生息,历经几代帝君,守护族内用来镇压九州十八方那些邪秽不安凶兽的上古法器。
三界相安无事。
直到两千年前,魔族突然出生一个力与天齐的惊天大魔头。
那人,率领魔族,闯出妖魔一地,在九州大陆上,遍行杀戮,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无一生还!
那是九州大陆成形以来,最大也最血腥死伤最多的一次战争。
无数的修炼得道天才纵绝者,都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几乎到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九州大陆的各国,以最浩大的力量,击败了魔族,战争了那个举世大魔头。
却不知。
事实上,这个魔头,却是真正被天人族那一任的帝君,给亲自灭杀的。
只是,那一任帝君,却在击杀魔头后,自己也大限将至,未来得及将那一口蛇女魂力传给下一任,便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而随着他的殒没,原本由帝君之力镇压安放在天人一族的十八件神器,也一件件地因为帝君之力的减弱,开始消失。
直到某一天,十八件神器全都不翼而飞,压制在地底的蛮荒凶兽,蠢蠢欲动,天人一族,才终于决定——选任下一届帝君!
原本帝君的继任,是由上一任帝君将族内新生一代的孩子全部带到身边,悉心教导,选定最心智坚韧者,传承蛇女魂力,继任帝君。
可如今上一任帝君突然离世,蛇女魂力也消散不见,十八件神器无影无踪,九州大陆再次即将陷入险境之中。
天人一族的大巫师,便以一半族人的魂力祭天,得出了一条新的选任继任帝君的方法。
那便是,将那原本定位新一代帝君继承人的二十八个孩子,全部送到只存在于可怖传说中的阴阳之地!
天神九州唯一一处生于阴阳两界的所在——酆都城。
云挽歌一听到这,便想起红魅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不由蹙了下眉,看了眼脸侧还搂着她,依恋地靠着她的凤离天。
酆都城,传闻乃是人死后前往的去处,阴司鬼府所在的鬼城。
可无人知晓这座传说之城到底存于何处。
天人一族的大巫师,启用全族之力,终于将那座传说中只有恶鬼才能爬出的鬼城,给找到了。
然后,天人一族的族人,便将那二十八个,不过才十来岁的孩子,带到了阴阳交界,炙热又冰寒的两极之口。
一个个地,将孩子们,扔了下去。
凤离天说到这,忽而又松开云挽歌,转到凉亭一侧的长椅上,歪靠着,像是笑了下,低低柔柔地说道,“挽挽,你可知。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么?”
云挽歌被他一声‘挽挽’唤得心肝俱颤。
抿了抿唇,想起红魅说的——
酆都城内,神仙人鬼混杂,内里一条一条来自地狱、充满腥味、流着血水的河流。
生人如果想从那酆都城里脱身,必须徒身不以任何灵力,淌过那条河。
河的尽头,有座登仙桥,便是出口。
她无法想象那一条河,对一个不过才十岁的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怎样的绝望和恐惧。
而凉亭那边,靠着扶手,侧脸看远处花园的凤离天,已经再次幽幽开了口。
“那是一个只是‘死’字的地方。满地的凶兽,恶魔,吃人的妖怪,喝血的恶鬼。”
云挽歌轻吸了一口气,头皮微微发麻。
却见凤离天眼睑似是轻颤了下,又低笑,摇头,“二十八个孩子,落在了二十八个不同的方位,最后,却还是有十个活了下来。”
十个孩子,包括凤离天。
在那暗无天日度日如年,只有杀戮小心防备与警惕的鬼城里,只有把自己逼迫为比恶鬼更可怕的杀神,才有活的希望。
再见面时,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彼此竟都已成长为少年模样。
稚气与单纯脱去,唯有杀气与煞气。
可就算手里沾染了无数的鲜血,所有人心中都只有杀怒,但他们却最终还是相信了彼此。
于是,他们决定,要齐心合力,去渡过那条一直拦着出口的‘登仙桥。’
登仙桥,登仙桥。
登了上去,便成仙。
少年们以为的成仙,便是有了出路,有了希望,有了可以冲出去的动力。
可直到他们历经万险,杀过了河中那万千吃人的怪兽,登上那座登仙桥时。
却看到。
天人一族的大巫师,那个形如骷髅的老人,站在桥的那一端,用一根枯木状的法杖拦着他们。
没有任何同情甚至安慰地冷淡命令,“回去,这里,只许一人通过!”
只许一人?
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云挽歌脸色骤变——那般坚固的羁绊,却要被一句话打入地狱。
背叛与绝望,会让这群受尽磨难的少年们,变成什么模样?
她径自想着。
没注意到,凤离天已经背手,缓缓地朝凉亭外假山下走去。
“挽挽,过来。”
还是凤离天回头催她,她才回过神来。
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迤逦光彩的晶石小路,血花小道。
凤离天那独有暗哑微沙的声音,在前面不急不缓地响起。
“少年们并没有回去。
而是在登仙桥上,便掏出了各自的兵刃。
十多个好容易爬出那恶鬼之地的孩子,最终”
他的声音幽幽,听不出情绪。
“却只剩下了我一个。”
第244章 折磨,历练()
他忽而低笑了一句,“可笑,当时只有我,并没有拿出兵器。”
他没有拿兵器,便说明,他当时,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可他,为什么又活下来了呢?
云挽歌正疑惑着,就听前头,凤离天又低语道,“他们,全都把武器交到了我手上,跪在我脚下,让我给他们一个了解。”
云挽歌猛地站住脚步。
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
当时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原本也不想活的凤离天,彻底绝望,彻底断绝出路,受尽折磨再坚持不下去的当时少年。
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接住了那一个个同伴递来的兵刃?
又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绝情而狠心地挥下了那斩断性命的利器?
那些同伴瞪大着眼睛,倒在他脚边时,眼里有没有泪?有没有血?
亲手杀了自己的同族,双手遍布鲜血时,心中的煎熬与痛苦,内疚与自责,会将这个人折磨成什么样?
云挽歌想起失忆那段时间,冰冷如寒霜之巅的凤离天。
想起他在看到自己不惜命时,那几乎疯魔失狂的反应。
这是怎样的血,铺就的他脚下那一条通往活下去的路啊?
心头的痛,慢慢又变成了疼。
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扩散开来。
她垂眸,看凤离天负在身后的双手,一手握着另一手手腕,指白如玉,何曾见到染血可怖如罗刹夜叉的骇人模样?
然而凤离天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一般。
忽而站住脚。
回头,朝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这一笑,不似平时那般妖孽媚生,不似往日那般冰封寒霜。
就是那样一个笑。
春日里枝头上的二月花,轻轻巧巧地落入冬雪初融的小溪里。
激起那么一圈小小的涟漪。
却让人欣喜得美不胜收。
云挽歌静静地与几步阶梯之下的凤离天平视。
然后,缓缓开口问,“所以,你出去了么?”
出去了么?
凤离天笑着摇摇头,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然后如寻求安慰一般地一点点往下,抓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
柔声道,“没有。”
云挽歌眉头一蹙,下意识勾住手指,握住了凤离天的指尖。
两人的手心都寒寒凉凉,却又有一丝悄无声息的温暖,缓缓凝聚于两人交握的手心之中。
凤离天又笑了。
任由她牵住自己的手,自顾自再次往下,踱步慢走。
声音幽幽,随风飘飘。
“当所有人都死在我脚下后,大巫师便将我打昏,又扔回了那条鲜血染就的河对岸。”
云挽歌心头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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