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梓萱稍稍松缓了抱着头的双臂,抬起脸讶异的看着木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句话听没听过?没听过?难怪长了张刁钻的嘴脸!我家小姐有过不好的过去又怎样?若你们对生活艰苦的人施以一些关照,她也不会做出无奈之举!说句难听的,乞丐和贼,都是被你们这些搜刮民脂民膏和不管旁人死活的人逼出来的!呵,现在她过得好了,你们看不惯了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乞丐就得永远是乞丐,贼就得永远是贼对不对!”
人群只因她的厉声质问熄宁了一点点,更多的人还是在谴责,但站在木槿身后的夏梓萱却有些呆愣,仿佛已经听不见的旁人说的,脑中回响着木槿的话。
没有再给其他人过多的责骂时间,木槿直接大喇喇的推开了人群,拽着自家小姐离开了。人群中还有人想要拳脚相加的追上去,却被一股外力阻挡了下来。定睛一看,不知何时他们面前竟多了几个身穿劲装的带刀男子,各个面色不善。
“敢动夏姑娘者,死!”
夏梓萱没有看到身后的带刀男子们,只是逃离就够她忙的了!惊忙中,她竟忘了自己其实可以毫不费力的奔跑,而是用了最原始的逃命模式。
重新带好面纱逃回了夏府,她才敢摘下面纱拼命的喘气,完全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她逃得这么轻松,后面连个追兵都没有。
直到歇过气来,她才认真的打量起木槿,犹豫了下才开口:“你知道我是个贼?”
木槿也跑了很远,还是拽着她跑的,自然也累得不轻,不过她还是喘着粗气及时回答:“回小姐,奴婢知道。”
“霍大哥告诉你的?”
“是。”
“”
“小姐不必担心,我和四少爷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有几句还是四少爷向我介绍您的情况时气愤的说出来的。”
夏梓萱感动的看着她,心里更是在感激此时不在身边的那个人。
“他真傻。”
木槿歪了歪头,目光飘向天边,“还好吧。四少爷比起五少爷虽然少了许多精明,但还是很睿智的,只不过性子别扭了些,比较矛盾。”
噗,这个她感觉出来了。
夏梓萱忍不住莞尔,“木槿,你待在霍大哥身边多久了?”
“回小姐,奴婢并非四少爷身边的人,而是四少爷从五少爷身边儿借来的,与四少爷相处的不算多。”
难怪总听她提五少爷,“他的兄弟姐妹很多吗?”
“很多吧,算上他有九个呢。”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老少呢。”夏梓萱舒了口气,直起瘫靠在大门上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九个姓霍
霍家的九个!
双目圆睁,夏梓萱坚硬的背对着木槿发出声:“你们四少爷叫霍报,五少爷叫霍国大小姐叫霍千年?”
木槿如实回答:“回小姐,是的。”
短促的喘了一下,夏梓萱浑身微微颤抖,握紧了拳头,又猛地张开双掌按在自己的脑袋两侧。
怎么会这样!
霍家霍大哥是那个霍家的人,还是霍报!
“小姐,您怎么了?”
“别过来!”
夏梓萱飞快的向前走去,嘴里一直大叫着“别过来!”然后笔直的冲进卧房关上了大门!
天啊,何不让她死了算了!
若非过去的事情对她而言属实太过遥远,而她那时也太过年幼,或许她会早一些起疑的,比如木槿叫霍报为四少爷的时候。
她为什么不早些想到。
霍太傅家膝下九子,其中早先以长女霍千年与四子霍报最为优秀。
霍报,骁勇善战,人称“双面无常”,平日温善可亲,在战场上却如同换了个人,冷漠狂傲,长枪之下亡魂无数,年纪轻轻便成了无征国最可靠的护国将领,年仅十八便被册封为兵马大元帅,是国中不可或缺的人。
难怪他要去无海城
那他为什么会缠上自己呢?难道是早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另有所图?
不,不会,她早就离开那里了。早在八年前,她的师门就不在了,那时霍报才十岁,她更小,只有七岁,他知道她身份的几率太低了!
而且,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过着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生活,他又能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整整一个下午,她根本没心情吃饭,只是背靠着房门顿在地上呆愣出神,木槿也识趣的没有打扰她。但到了傍晚,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木槿的呼唤和敲门声,“小姐。”
“让我再自己待一会儿”夏梓萱将身子顶在门上央求的说。
木槿并没有停止敲门,反而更猛烈了些,“小姐,方才有信使拿信给管家,你不去问问吗?”
屋内静了片刻,房门被哐的一声打开,夏梓萱直接冲了出去。
“管家!管家!”
拿到信的那一刻,上面涂有“无海”字样的封口令她湿了眼眶,将信封抵在胸口就像捧着自己的性命一样。
“小姐,老朽读给您听?”
“不了,谢谢,我自己可以看的。”夏梓萱道。
老管家有些惊讶,顿了顿,却没多说。
原来小姐识字。
背过身子,夏梓萱颤抖着将信拆开,抖了抖信纸,开始认真的去看每一行的每一个字。
末了,她将信重新折了起来,认真的放回信封,然后揣在了袖子里。
“小姐,老朽还未看”
“管家。”她挺直了背脊,长长一叹,“为我备马。”
“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你与老朽说说,莫要擅自行动啊!”
“这信不是霍大哥写的,是旁人代笔的。”夏梓萱闭了闭眼,回过身,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丝丝冷意,眼底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着急,“霍大哥被困在敌军境内,算上送信的日子想来大概已经有六天了。”
“这”老管家身子一僵,半晌才道,“这事无海城那边会通知朝廷,他们自会设法去救四少爷,小姐你不要慌张,安心等待结果便是。况且这次的危险四少爷是知道的,他去的时候就已经为之后的事做好打算了。”
打算?安顿好她也是打算之一吗?
夏梓萱苦笑,平静道:“我不慌,一点儿都不。”垂眸将袖子向下扯了扯,盖住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的印记,“我只是要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请您为我备马吧。要快马,越快越好,去买一个附近最好的,我现在就去拿银票给你。”
已经八年没骑过马了,她大概还记得怎么驾驭吧?
“可是小姐,您是要骑马上哪儿去啊?”老管家担心地问。
夏梓萱没有停止回房的步伐,行走时不忘神情肃穆的说:“去偷人。”
“咦?”
没再多做解释,夏梓萱快步回到房里,自床下掏出她带来的小包袱,从中拿出一把制作极为小巧精致的腕弩,看着上面的斑驳锈迹轻轻一叹。
“师父啊,不知道你教我的这身本事,我有没有全部还给你。”
眼眸微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断向前回忆,曾经的一切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在地,需要她一颗颗去拾起。然而其中最明亮的那些珠子,却是属于霍报的。即使有意不去捡拾,它还是那么耀眼的静躺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如果他是霍报的话,嫁给他,应该不会有嫁给别人那些麻烦事吧?可是反而会给他带来其他的危险。
算了,先过去再说!不管往后如何,都得先保证他活着才行!
用最快的速度回忆起了师父当年临终时教她的那些技巧法门,夏梓萱带上部分家当和她的腕弩毅然踏上了行程。
此行不近,她又不认路,边打听着边赶路,到了无海城战区时已经又过去七天。若是形势严峻,恐怕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拯救。
但夏梓萱还是坚持到了军营门口。
“我要见你们这管事的!”
“你是谁?”
夏梓萱毫不犹豫的说:“我是霍报的妻子!”
守卫打量着她说:“小姑娘,再乱说我们可要把你抓起来了!”
“没工夫和你乱说!”夏梓萱柳眉倒竖,“情况紧急,我先问你,霍报回来了吗?”
番外…匪报也,永以为好(九)()
守卫不回答,反要哄她走。
“不说是吧?”夏梓萱咬牙,已经准备硬闯进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夏姑娘?”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心里一喜,“刘大哥!”
刘成德忙走过来对守卫道:“这是自己人,自己人,是霍元帅的人!”
顺利的进了军营,夏梓萱说:“我道是出城时怎么没见到你,原来是跟着霍大哥过来了。霍大哥如何了?”
刘成德担忧的说:“据我所知元帅仍被困在山中,因为萧国那边并未传来俘虏元帅的消息。但已经过去十几天,食物和水全部无法送出,在那贫瘠的山上,不知道他们四个人能不能撑住。”
“四个人?偷袭?”
“不,元帅是带了三个武艺高强的去打探情报。毕竟几年下来最熟悉无海山路的只剩下他一个。只是萧国一向蛮攻,这次却突然用起了计谋,把元帅他们困在了主峰之上,挡住了去路,而我军本就侦查能力薄弱,此时不知元帅他们具体去向,也不好贸然带兵冲过去,毕竟萧国的兵都已压了过来,如今只好僵持着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这真是一个令人发笑的词。
等待时机便是拖延时间,拖延时间便是拖延生命,此时多拖一天,霍大哥就越容易丧生!
“他们上山时的大致方位你还记得吗?”
刘成德说:“记得,记得,那天原本我要跟着元帅去,可元帅怕我身手太差容易出事,就没带我去,但我是目送元帅离开的!”
夏梓萱点头,“那山上的地图有没有?”
刘成德:“我去要一份来。”
得来地图之后,夏梓萱仔细的将主峰地域看了一遍。发现主峰很高并陡峭,不易作战,但有几处平地是可休息的地方。她离开晋京的时候,萧国还不曾这么猖狂过,没攻打过无海城。得以让萧国有了这般攻城勇气的,大概也和她们当初被遣散有关。
我军侦查力薄弱么
她今日就让他们所有人看看,我军侦查力一点都不弱!
“给我拿个布包,里面装些水和食物,要够六个人吃两顿的。”夏梓萱要来了一块磨石,开始简单地擦拭起自己的腕弩。
刘成德惊道:“夏姑娘,难道你要上山?”
“嗯,我必须上山,信号弹也备两个,稍后我会去和这里的留驻将军说明,让他整装待发,看我信号冲上山去。”
“夏姑娘,这松将军他们不会听你的话吧?而且你一个人上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相信我,我有能力让他听我的话,也有能力一个人去。只要霍大哥现在还活着,我就也有能力让他活着回来!”夏梓萱说完顿了顿,“留驻将军有几个?”
“三个都在。”
“那再好不过了。”
果然如她所料,三个留驻将军里有一个做的时间比较久的听过她们这些人的事情。并在证实之后帮着劝说了其他两位将军。
“看信号,信号东侧相距一里的地方就是你们要攻过去的地方。在第二个信号发出后,立刻撤离回防!”留下这句话,夏梓萱毅然背着东西上了路。
后面有人问松溪将军:“将军,鹰之营早在八年前就不复存在了,鹰王也死有三年了。这小姑娘当时还是个毛孩子,就靠她一个能做成这件事吗?”
松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成功。我只知道从鹰之营出来的孩子,凡是八岁以上的,都是了不得的雏鹰。而在岁月磨砺下活过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比我们还要丰富的阅历和令人折服的身手。”
夏梓萱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但能在朝廷的约束与时不时的抓捕之中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她也算得上是精英,而且是留在垣前为数不多的精英。
因为大部分的精英在鹰之营覆灭之后都选择了逃离。他们是学成的或是即将学成的雄鹰,足以飞往更辽阔的地方求存。她没有走是因为八年前她是个孩子,而三年前师父死前曾求她多加照顾那些同样没有学成的师门同胞们。
师父把最后的本事都给了她,她得报恩,至少要等到年纪小的师弟妹们长大。
眨眼又过去三年,最小的师妹都会女扮男装去勾搭小姑娘了,她也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吧
无论如何,她也要将霍大哥救出来。
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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