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她也要将霍大哥救出来。
别死,在我到之前,千万不要死。在我到之后,霍大哥,你更要好好的活!
夏梓萱按照自己的预判,登入了通往萧国唯一的山脉。
这山很是高大雄伟,数座山峰起伏连绵不绝,其中主峰高耸入云,令人站在山脚忍不住望而生畏。
但夏梓萱还是在只看过一遍地图的情况下就毅然走了上去。身为鹰,她们的心里要有一个高度,哪怕站在平地上只是看着地图,脑中也要构思出这张地图绘出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其次,她不能畏惧艰险,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只需要做到一个字。
闯。
在山中的一日零两个钟头,她只喝了两口水,只吃了一个馒头,却在不眠不休的搜查着。对她来说,只要是想用心去藏,就没有敌人能找得到她。
就是因为当初鹰之营的实力太过强大,才会引得先皇有所顾忌,安插罪名屠杀了一部分鹰之营的人。师父怒不能言,甘愿带了她们这一群小的被放逐在垣前讨饭为生。那时无征国情稳定,当真是与世无争,先帝念在多年情分也就没多阻拦。只是先帝不曾想到,从他重病将逝起,一向不参与战争的萧国竟因新帝上任开始对无征国不断开战。
可惜鹰之营已经不存在了。曾经无征国引以为豪的侦查军如今只有她能再尽一份力了。
并非为国,只是为了她喜欢的人而已。
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小水洼旁,夏梓萱终于找到了霍报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已经牺牲,其余三人也都极为疲惫脱力,衣服肮脏破败的就像之前的她,但他们显然更加狼狈,被饥饿和乏累折磨得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守着那一个不是很干净的小水洼,周围的嫩草都已被拔光啃净了。死去的人被放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在闷热且多细雨的天气里浑身散发着恶臭,可余下的三个人没有一丝嫌恶,都守在他的旁边,看着怕是快要跟着一起去了。
夏梓萱心疼的眼眶直酸,从隐蔽身子的灌木丛里冲了出去,直奔霍报。
扑倒在他怀里,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霍大哥,久等了!”
霍报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的双眼有些迷离,像是在梦里。
他确实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混沌了。
“梓萱。”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儿,“梦到你了,又梦到你了。”
“对,你梦到我了,你看,这次梦里的我给你们带来了好多吃的,还有干净的水,有很多,你们慢慢吃!”夏梓萱说着掏出了布包里的干粮和水。
其余两人听到有吃的和水,像是能闻到干馍馍的香味一样,双眼冒着光的爬了过来,抱着就开始啃。只有霍报,听到她的话也没动作,反而将她揽入了怀里,“难得梦得这么真实,干嘛要梦吃东西多抱一抱你也好。”
夏梓萱:“”
抱什么抱!填饱肚子要紧啊!
“行了行了,不闹了,赶紧吃东西,吃完休息一下,你们就按照我说的走!”夏梓萱说着掏出了地图。
霍报仍没动作,只是用疲惫却温柔的目光追随着她。夏梓萱无奈,只得拿起水喂他喝。沾到了干净的水,霍报蓦然睁大了眼,夺过水囊用力的喝起来,而后双眼发直的盯着“主动”凑过来的馒头,大口大口的咬了下去。
还行,没真傻。
夏梓萱松了口气,看着他们三人扫光了足够六个人吃一天的食物,开始庆幸自己吃得少。否则都不够他们回去的路上吃的。
只是
她看向石头上的尸体。
这怎么处理?
好在三个大男人吃饱后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力气,听她大概形容完情况并与他们讲明了逃跑的时间和路线后,理智的做出了选择,将死去的同伴就地掩埋了。
临行动前,霍报问她:“梓萱,你不走吗?”
“走,当然走,不过我和你们不一路,我得先去把守卫的人引走一部分,才方便你们回去。来的路上我已经巡视了一圈,不会有问题的。”
霍报抓着她没让走,“去引兵力,你会很危险!”
夏梓萱冲他笑:“不会的,相信我,我会飞。”
霍报蹙眉:“飞?”
“嗯。”夏梓萱把吃的东西都给了霍报,“你们恢复的还不够好,此时和我一路只会耽误我的脚程。还是听我刚才的安排,看到信号的一刻钟后按照我在地图指的路线回去。”
霍报认真的看了看她,郑重道:“那你小心。”
夏梓萱跳起来搂住他的颈子在他侧脸上亲了下,“我会的!你回去记得洗个澡,等着我的好消息,现在脏兮兮的可不像你了。”
霍报宠溺的看着她,“其实这才是大多时候的我。”
夏梓萱抿嘴挑眉,“没事,我也不嫌弃。”
分别之后,霍报有些担心她。但他知道此时不是适合你侬我侬儿女情长的时候。此时必须理智的思考问题,以大局为重。
走时她的眼中分明是令他相信的光芒,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就像在高空盯紧了猎物的鹰,终于要扑向自己的猎物那般。
鹰包括之前他调查的那帮人,难道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他们是一夜之间覆灭无踪到至今已经多年的鹰?
“元帅,那姑娘是你的什么人?她可真厉害!”按照安排在山腰处的一阵动乱后顺利往山下逃去的三人之一说。
霍报本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到这句话后,他的思绪瞬间收了回来,沉吟一声,“嗯,我的妻子,自然厉害。”
番外…匪报也,永以为好(十)()
“元帅,你成亲了?”手下惊讶。
霍报笑了笑,“还没,但是不远了。”
此次萧国趁他不在攻他不备,被困之时他已打算死在这山中。没想到梓萱竟然独自跑来救他看来她是应该听一句她的嘱咐,元帅就该有元帅的样子,做只有元帅会做的事情,不能因为觉得自己能力强就跨行,被困在山中导致军中无首可是得不偿失。
他还真是到处被派遣差使习惯了,竟然来做探子难怪她责备他时语气挖苦,比起没来月事时的她,他只能做一只被鹰盯住的猎物。
第二枚信号弹收到,松溪立即带着军队撤离。回营的路上刚好见到了失踪十几天的三个人。
见面霍报先问:“梓萱呢?”
松溪说:“夏姑娘应该还在山上,并未回来。”
“她还在山上做什么?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回来?”
“走前她说过似是要打探一些敌方情报。”
“”
“元帅与其担忧,不如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夏姑娘临行前还安排过一件事,就是她会尽力拿到敌军几个驻扎地的位置送回,届时我们便派人带兵攻去。”
霍报皱眉,“她怎么知道敌军分了几个营地驻扎的?”
“夏姑娘说,很多时候,从一张地图就能看出一个军队的大致安排。”
“”
他还真是捡到宝了。
可是她的做法太危险。以后他万不能再让她遭遇这危险了。他自己也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不能再让她担心。
这一次勘察,直到第二日晌午才结束。挡夏梓萱捏着另一张标记好的地图回到无海营地时,她的脚步都已经虚浮了。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霍报已经恢复体力。得到地图后,他立即带着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向山上行进,誓要将萧**队打回界限之外,赶出无征领土。
他没来得及顾忌夏梓萱。两人擦肩而过,由松溪传递了地图,甚至他和她连面都没见到,他就已经出发了。
但夏梓萱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手脚发软的往军营深处走了几步,她终于耗尽了力气,无力的瘫在了土地上。勉强使自己翻了个身,她仰躺着看着天空舒了一口气。
听到山上追击敌军的怒号声,她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欠他一份情,还他一条命,这应该够了吧。她这只从未展翅翱翔过的鹰啊,终于也为心爱的人入了苍穹一次,往后
先容她睡一觉吧。
这一战,我军奇袭成功,烧掉敌军粮草无数,并俘获了百名敌兵,追得敌将一死两伤,丢盔卸甲的逃了。
“元帅,”手下又在说,“您夫人真是太厉害了!我看您就把她留在营里面帮忙好了!”
霍报笑了笑,“这可不行。我能与她切磋技艺、讨论战情,但我不能留她在这。”不管她的身份是不是他猜的那样,留在这里都是危险。他不能因小失大,但也不能将她置入危险。
手下遗憾。
刘成德却说:“元帅这是心疼夫人,你们这帮光棍爷们怎么会懂!”
有人鄙视他,“你不也是光棍!”
刘成德摊手,“就算我是光棍,我也是懂得心疼女人的光棍!”
霍报听着微笑,心思却早就飘回了营地。他只想快点见到心爱的人儿,恨不得飞回去。
夏梓萱已被路过发现她的人抬到了霍报的帐子里。霍报找了一圈才知道她就在自己的地盘上时,松了口气。只是当他进了帐子,一向谨慎的她竟还在睡。
好在呼吸正常,除了看着像是瘦了点,没其他的问题。
默默的守在她身边,直至她醒来。他不问其他,先以双手撑在了床的两侧,将她囚禁在床上四目相对的说:“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些危险又容易丧命的事,知道吗?”
她呆了呆,歉然一笑,“霍元帅,我想我还没喜欢你到可以为你死的程度,所以我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心里猛地一震,霍报凝视着她瘦削的小脸儿,心中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
好一会儿,他俯身,用干裂的唇轻轻触在她的额头上,眼角上,鼻尖上,而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就永远都不要不要喜欢我到可以为我死的程度,你得好好活着。”
眼眶一酸,夏梓萱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倏地伸出两条藕臂缠住了他的颈子,用力向下一压,两瓣嘴唇密切的贴合在了一起,忘情的吮咬舔弄,直至她将他的唇完全润湿,她才满足的叹了口气,松开手臂躺在他怀里。
如果只是喜欢,她一定不会舍得为了他就丢下小命。
但现在,她爱他。
这是一个秘密。永远不会说出去。承诺也无须讲出来,待到那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的一天,她按照此时所想的做了,那就是对他的承诺。
“霍元帅。”
“嗯?”
她仰起小脸儿短促的笑了下,“霍大哥。”
霍报伸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儿,“怎么了?”
她费力的眨眨眼,“抱紧我。”
霍报听话的收紧双臂,将她往上挪了挪,而后紧紧的搂着她的身子,又怕弄痛她,再松开,往下抱了些。
“霍报。”她吞了吞口水,叫出他的名字。
一会儿工夫都换了三次称呼,霍报也不介意,只耐心的问:“有什么事吗?”
夏梓萱闭上眼,轻启贝齿,“我是乞丐,是飞贼,也是八年前被先帝废除的鹰之营内一员。瑞帝继位后,太后意欲寻回散落在各地的鹰们重新为她所用,但我师父不肯,宁愿死也不肯再做太后的手下,于是师父自尽了。”
“嗯,关于你的身份其实我已经猜出了大概。”
“你是清白世家的少爷,与肮脏的我完全不是一路人。”
“”
霍报重新收紧了方才有些松懈的手臂,怕她跑掉一般警惕。
夏梓萱露出满意的笑容,“所以我原本一点也不想嫁给你,倒不是针对你,而是嫁人的想法只能是空想,我是鹰啊,怎么可能嫁人呢。别说是富人了,就算是贫民、流民,我也不能随便嫁,我是个危险的人,我不能害人。”
“”霍报垂下眼帘。
“但是,”夏梓萱重新睁开眼,“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想出办法让我平平安安嫁给你的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霍报蓦然睁开眼,笑意布满了整张脸,“我会的!”
“可是凭我的身份,好像很难被你家人接受”夏梓萱嘟哝了句,随即自问自答,“没关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努力让他们接受我。”
哪怕拔掉她的翅膀,令她对朝廷再无威胁也无所谓。
他助她,护她,理解宠溺纵容她。而她一无所有,只得以身相许。曾经她以为自己生活在最阴暗的地方肮脏而不堪,可洗净之后朝向光明,她还是可以毫无遮掩的和他站在一起。
他投以援手,她报以此生,不是为了什么恩情,而是单纯的,从心里莫名的悸动开始,她便开始时常期望着往后的日子都能与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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