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找我何事?”宁沐终于肯分神问道。
“回老爷,太太说有请您回屋有要事相商,还请您晚上务必过去一趟。”
“哈哈哈!哈!有何要事?哈哈!要事!”宁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他薛如琳也会有主动记起我的时候?”
这话碧竹可不敢接,只默默的垂手静立,等老爷发作完。心里快速思量着要是老爷不去自己该如何应对,回去又该如何对太太答话。
“我倒要看看她有何要事与我相商。走吧!你给我引路,不然她的院子我可找不到。”令人意外的,老爷答应的及其痛快。只见他把手里的书甩在了桌上,大步流星的前面走了出去。
可怜的碧竹在后面一路小碎步加急赶着,还是被落了一大截。
“太太!老……”门口最先看到宁沐的碧桃话还没说完,宁沐就从她身边大步跨进了屋里。
如琳本来是坐着等他的,看他一下子斗志昂扬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贯都是坦然对他没好脸色的如琳,突然没来由的就觉得有点心虚害怕,不由的站起身来。
下意识的做完了这个动作,如琳就暗啐了自己一口。以往她哪管他是什么丞相大人,还是夫君大人的,在他面前她想歪着就歪着,想坐着就坐着,何时礼貌过?现在做出这样举动来,他心里不知该如何嘲笑她呢?
果然宁沐单边嘴角掀起,冷嗤一声,一撩衣袍就坐在了薛如琳对面。
如琳也假装的淡定了下来。
宁沐掀开面前的茶碗,里面是新沏的茉莉花茶,还添了一些蜂蜜,沁香扑鼻。
嘬了一小口才开口“不知今天吹的是什么风?莫不是我的夫人被哪路鬼怪附身了而来的妖风吧,是不是啊?宁夫人。”
如琳脸色涨成粉红色,到底压住了嗓子眼儿的反驳的话。
宁沐看她没接话,就继续嘲讽“若不是妖风的话,难道是一段日子不见,想念为夫了?若真是这个理由,为夫还真需要请个太医吃几幅药汤来压压惊呢!”
宁沐在薛如琳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从来也掩盖他的本性,只有薛如琳知道外面严肃清冷、儒雅谦谦的都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就是这样,说话尖酸刻薄,是个从来也称不上心肠大度善良温厚的人。
看薛如琳居然没有柳眉倒竖的回击自己,宁沐觉得甚是没有意思,“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把我请来又一句话也不想说,你若是没什么事找为夫,那我可就先走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道是越发好奇了,薛如琳这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到底是为何,说完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诶!宁沐……你先别走,你先坐下,今天我不是找你吵架的……我是真的有事想请你帮忙。”如琳急忙出声挽留他,说完抬眼去看宁沐的眼睛,宁沐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一双隐匿了无数星辉般的眼睛,又似藏着无限情意的眼睛,容易让人迷失。
看到此时这双好看的眼中充满了深深地疑惑和防备,他的主人却没再走开。如琳赶紧决定一鼓作气说完。
“你还记得我母亲身边的孙嬷嬷吗?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她。当年我们成亲之后,她就离开了,我想找到她。这些年……我是什么样你也看在眼里,我手里没什么人,你现在身居高位……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她。算我求你、欠你的……”
第五章()
宁沐疑惑的眉眼就皱了起来,孙嬷嬷她当然记得,是当年师母身边的最?13??任的老嬷嬷了,一直陪到他和薛如琳成亲,师母过世之后,她自主请求离去,拒绝跟着小姐或少爷。不过这都十几年过去了,她怎么想找起孙嬷嬷来了。别和他说大了大了想起表孝心来了。
“宁沐,这辈子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以后你让我怎么还都行。”
宁沐拧了一下鼻子,“还我?你有什么能还我的?连你的人都是我的。不过我也不用你还,我要你告诉我找孙嬷嬷的原因,我要听真话。是什么让你屈尊来求我?就只为了找一个经年不见的老嬷嬷。”
真实的原因啊,薛如琳想着,能告诉你是因为昨晚我的一个噩梦吗?告诉你我对徐景升产生了怀疑?告诉你我因为一梦变了?不,不能这样告诉他,因为一个梦而求他做事,他不只不会相信她,还会惹来他的嘲弄。现在的如琳后续的事都无力去想,但她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就是弄清真相,她不能再糊里糊涂的像十几年前的那个单纯女孩一样。
有仇就报仇,让亲人死的瞑目,无仇罢了,求内心得到一个安宁。
“我想查查母亲为什么自尽,也只有孙嬷嬷最了解她,她不是一个随便抛弃自己孩子得母亲。我要弄清楚这件事,最近我总是回想起母亲的音容。”如琳斟酌了一下,这样回道。
“啧!这有什么稀奇?能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多的是,你就算其中一个吧!”宁沐还是忍不住刺他,这些年她怎么对他,他勉强算理解,何况他自己心里对她也有疙瘩。
但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宁沐因着这点实在是看不起她。她不管,他也不稀罕,儿子他会教养成才,女儿也会无忧无虑,要这种母亲何用?
“你……我说了不再和你吵,还请你帮我这个忙。”夫妻两不是针尖对麦芒,就是这么客气的像个外人。
“我答应你,你且等消息吧。”别的请求他能不答应,这个忙他却一定要帮。要知道真相是吗?如果有所谓的真相早晚都会剥开的,那就让他也跟着一起期待吧。
宁沐有三个妾,一个杜氏、一个江氏、一个李氏。
杜氏是昔日他还没走到这么高位的时候上峰送给他的,在他们夫妻一言不合大吵一架之后。
江氏是在他外派公干的时候纳的,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孤女。那是在他醉酒后强要了如琳之后,也就是那次才有了咚咚。
李氏,前两年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个歌女,他想纳就纳了。
要论争宠、脾气大,这几个人里顶数杜氏了,仗着自己保养得宜,手段高超,又对老爷有恩,所谓的恩就是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他之后给他带来了好处。
杜氏五官没多惊艳,但生了一身好皮肤,面容白皙,眼角上挑,此时靠坐在榻上,由得小丫鬟给她涂指甲。
贴身丫鬟铃兰急冲冲的走进来,“姨娘,奴婢刚听着个关于太太的大消息。”
“大消息?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是,太太刚才派人请老爷回了房。”铃兰的语气参杂着一丝隐隐的神秘和兴奋。
“竟有这等事?”杜氏一下子拂开了涂指甲的丫鬟,坐正了身子,声音生生拔高了几度。
“千真万确。”
“那老爷可在那里留宿?”杜姨娘半事惊讶半是担忧,她的姨娘日子之所以还算逍遥,不是来自老爷的宠爱,而是因为有个不争不抢的夫人!
“这倒是不知,奴婢一知道这事儿就赶紧跑回来了禀告您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快去盯着点!都白吃饭的啊?”铃兰转身就要出去。
“慢着,要是老爷从太太那里出来了话就找个机会和他说我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杜氏这么说也是抱着很大的侥幸心理,太太毕竟是太太,夫妻二人既然有一方已经先低头了,睡在一起也是自然的。
只是道理明白,心理却总归是不舒服的。以往太太在府里的存在感极低,老爷的妾氏又少,这府里除了老太太之外,女人中就属她身份高些。今个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想通了什么要抢回老爷了?杜氏绞着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撕碎。
杜氏度秒如年的等着,让丫鬟们给她重新整理了头发,沏了新茶,摆了围棋。
不足半个时辰,铃兰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杜氏扯着脖子往她身后看去。
“老爷呢?老爷留太太那了?你再去守着,多等一会儿!”
“回姨娘,老爷没留在太太那。”
“没留?那你怎么不……我让你说的话你和老爷说了吗?”杜氏有些气急。
“奴婢就在太太的院外不远守着,没一会儿老爷就出来了,不过这次不像之前从太太屋里出来,这回老爷脸上倒是没看出生气来。奴婢和老爷说了您身子不舒服,老爷还是没过来。”铃兰说完就抿上了嘴巴,生怕杜氏发火。
“那老爷是怎么说的?”杜氏刨根问底,她总觉得今日实在是不寻常,处处透露着怪怪的气息。
“老爷说……老爷说,他又不是大夫,肚子疼找他有什么用?他还要忙公务。”铃兰赶忙低下头,生怕殃及池鱼。
杜氏这次倒是意外的没有发脾气,把铃兰打发下去了,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铃兰出了杜氏的门,如临大赦。诡异,处处诡异,她得回房消化消化。
宁沐把薛如琳托付的这事当晚就安排了下去,让下面的人多方面布置,务必要把孙嬷嬷找出来并带到京城,一定保证她的安全。
这次他没问端方的意见,夫妻之间的事,他能解决。
一大早,天刚擦亮,薛如琳就醒了,躺在床上想事情,昨晚她早早歇下,想让自己快点入梦,想再一见见父亲母亲,却没能如愿,遗憾归遗憾,此事却是强求不得。
昨日宁沐后来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本来准备要跟他好好磨一磨的,意外的宁沐答应的很痛快。思绪漫无目的飘啊飘的很远,从小到大自己有求过他帮过什么吗?
恩,还真有一次,那时候她也就七八岁的吧,她和小伙伴炫耀父亲的名贵兰花,答应了小姐妹要带出去给他们瞧瞧,父亲的兰花都养在花室里,很舍不得让人赏玩的,更别提带出去了。
她便央求了一向鬼点子多胆子又大的宁沐帮忙,宁沐那时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六章()
他和小厮使了点手段,把照顾兰花的花匠巧妙的支了出去,就进去把花?13??了出来。宁沐那时候即便是比薛如琳大几岁也还是个孩子,那花盆不轻,而且就这样端出府去也太明晃晃了。
宁沐说他有办法,指了一个狗洞给如琳,让她先爬出去,这头他再把花从狗洞递过去。小薛如琳虽然不情愿,但想想自己和小姐妹夸下的海口,还是答应了,灰头土脸的钻了过去。
小女孩身子细瘦,钻的时候正好是勉强通过。
等到递花的时候却出了偏差。宁沐预估错误,那花开的茂盛,伸出来的枝枝蔓蔓又娇弱,比钻个人难度可大多了,他也是递进去了才发现并不如想象的简单。
后来的结果就是花都掉光了,叶子也残了不少。薛如琳当即就哭了出来,宁沐笨拙的哄她“哭有什么用?咱们偷偷放回去,师傅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知道了我就承认是我干的,保证不牵连你,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后来父亲果然发怒了,结果是比他们两个年纪再大一点的徐景升站了出来,说是他想拿出去给新认识的学子们作诗用,不小心弄成这样。”
徐景升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又是师兄,最后罚他抄写了十篇文章当做惩罚。
回想起旧事趣事,薛如琳不禁露出些微微的笑意。
那时候,一切多美好。
不管怎样,宁沐已经答应了她,依他的性格答应了就肯定去做了。她打算投桃报李,尽量减少二人之间的隔阂,为了以后的日子,为了孩子,她也要学会捡起什么,放下什么。
这场梦,真实性无论有几分,都点醒了她,固执的活在自己的空间里是个天大的错误,也许父亲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借助托梦的形式出现,就是想提醒自己,拼命坚守的执着的不一定是真的,忽略的放弃的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她想,她懂了,他们不为复仇,只是想她过的好而已。
经此一别,他们应该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该起身了,去做点早该做的事。刚要起身,外间就传来宁咚咚找娘的声音。昨晚她吃的多,睡得早,心里又一直惦记着母亲,所以大清早的特别有精神。她要早早的来确认娘有没有变回去。
薛如琳让丫鬟把她抱进来。咚咚一看娘坐在床上,还没下地,几个扭子就从碧竹的身上下来了,蹬蹬蹬几下爬上了床,一个热情的拥抱差点砸死亲娘。
“脱鞋,赶紧脱鞋!”碧竹赶紧上来捉住两只扑腾的小胖腿,两下除掉鞋子,把她放进了被窝,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露水气。
宁咚咚这下可乐坏了,她还从来没有跟娘一个床呢。
母女两个一个被窝叽咕叽咕了好一会儿,薛如琳拉咚咚起来,她还十分不乐意,硬是要赖着。话说薛如琳的性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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