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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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谣-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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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医术?”

    慕容非轻声道:“她的脉象很混『乱』,你的这位朋友中过毒?”我慌张地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她严重吗?应该,应该不打紧吧?”

    慕容非又替端午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向外走边对我嘱咐:“不打紧,你好好照顾你朋友,我来想办法控制她体内的毒。”

    端午极力隐忍着自己的痛苦,紧抿着唇,半晌道:“别哭,我没事。阎王爷现在、还不想收留、我。”

    “你中毒了?谁给你下的毒?”

    端午轻笑,“没事,死过好多次了……熬过刚才那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何时开始发病的?都吃过什么草『药』没有?”

    “你跟我说说初寒吧……陪我说会话,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我看的出来,端午忍得很辛苦,她紧紧抓着身下的棉褥,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见我皱眉不语,她又说:“真好,每次毒发都是一个人,这次能有人陪着。其实,我好怕好怕自己突然死掉,所以每次毒发的时候,我都努力睁大了眼睛,我怕我熬不过去,再也看不到面前的一切……”她顿了顿,似乎痛苦减少了良多,使了使劲从床上坐起来,我拿了枕头给她垫在身后,坐在床边沉默,继续听她说,“我知道,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真正到面对死亡的时候了,偏偏又怕的不得了了。”她轻笑一声,“真不知道自己当时吞下毒『药』时的决绝是从哪里来的……”

    端午给我讲述这些话的期间,表现的很安静。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年纪尚小、为了家里默默付出的小女孩,她说,“有时候会觉得恍惚,深夜里醒来,『摸』着温暖的棉被,都好像是在做梦,我告诉自己,继续睡觉,不要醒来……上天是多么的公平啊!我现在得到了一切,又即将失去一切,如果当时能早些看明白,该有多好……”

    我安静的听着,端午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对孟初寒也没有这样彻头彻尾的一起分享过自己的人生感悟,我偏了头看她,她嘴唇上还有方才毒发时因咬破而凝结的血迹。

    原来,孟初寒代端午入狱后,端午便写了加急的信件给孟令吕,她想的并不复杂,或许同孟初寒说的一样,他入了狱,孟令吕不会置之不理,端午一直在等,等着孟令吕救出孟初寒,实际上,孟令吕确实也费了好大的力气保他的儿子,不然,依照姜国律法,杀人者当诛。孟初寒只消在狱中呆了半年便被放出来,虽然一条胳膊是废了,但是比起被诛杀,自然是好了太多。

    连端午自己都笃定的认为,她会等来孟初寒,等来属于自己的新生。她甚至想好了再去找家馄饨铺子做工,一心一意地盼着孟初寒出狱。她虽然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孟初寒,但是她也知道,承诺过的事情是不能随便不作数的。

    孟令吕神通广大,花了许多钱才弄清楚自己儿子的入狱原是被他们以为的一个已死之人给害的,遂派了众多人手追捕端午。原本被抓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端午想,自己本来也应该是在牢狱中的,可是当她被追捕的人捆绑着驾到孟令吕面前,满怀愧疚的说对不起的时候,孟令吕的一番话,让端午的整个人生都毁灭了。

    她跪在孟令吕的脚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以为,像孟初寒这样心地善良、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的父亲也该是慈祥和睦的,他看着端午,冷言道:“呵,我以为是谁,原来就是你,你毁了我儿子你知道么?”

    端午虽然流着眼泪,声音却极其平稳:“孟老爷,我自知对不起初寒,我会去衙门跟官大人说清楚的,我当时是不清醒了才会愚蠢到让初寒替我顶罪,我知道我害了他,对不起……”

    孟令吕情绪激动,一扬手便将端午打倒在地上,咬着牙道:“你以为我国律法容你如此胡来?!纵使你入狱,初寒的前途也回不来了,我绝不准许你这样的女人跟我儿子在一起,他为了你推掉了云家的婚事,为了你连联考的事都不顾了跑来替你受刑,我要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在一起!”

    永生永世,好遥远啊!

    端午被押进孟令吕的房内时,她才顿悟,原来,孟令吕所说的永生永世,便是要纳她为妾。她坐在床边大笑,笑的流出了眼泪尚不自知。原来,有钱人想要践踏一个人的尊严,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动一动手指头,说一句话,便可决定了一些人的一生。

    “初寒出狱后,问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他,”端午眼睛朦胧,抬手擦了眼泪,“呵,爱不爱又能怎样呢?有时候,好不甘心,我不比别人差,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像是永远看不到我一样,我知道家里没钱,寒冬腊月我的鞋子破了我也不开口索要,我知道我们没钱啊……好不甘心啊,只是没有身份地位,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只是没有身份地位,连带着别人喜欢自己都成了我的错……”

    端午那一日拼尽了全力逃出来,她说,能跑出去就活着,等着见一面初寒,如果跑不出去,自己便了结了余生。或许是上天垂帘,端午受了重伤,可终归是逃出来了。她走投无路,想要再见到孟初寒,就只有活下去,让她作为孟令吕的小妾活着,当然也能见到孟初寒,但是她做不到,所以,能保她活命的就只有慕容雪了。那个时候,端午已经隐约知道东城族的强大势力了,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慕容雪规定的时间内,来到了她们约定的地点。

    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完成考验的不只有端午,还有另外两个人,端午不知道也从未过问她们那一晚是如何度过的,有没有脱险,她只听说,有好几个人都是受辱后『自杀』了,当然,这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慕容雪拿出三颗毒『药』,要她们自己选择是吃还是不吃,端午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东城族的人为了以表忠心,都会接受这样的安排,慕容雪每个月都会给她们暂时的解『药』,吃的不及时了就会毒发,端午吃那颗毒『药』的时候没有片点犹豫,另外两个人,只有一个人接受了这颗毒『药』。

    听了许久,我开口问她:“你其实没有必要这样,重新选择一个地方,自己过过日子也挺好的!”

    她说:“是啊,无非就是再过同以前一样的生活罢了,可是我累了,这二十年的时间,让我觉得好长好长,说我贪慕虚荣也好,我也算是把自己想要的都得到了。”

    “你得到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你爱孟初寒,在爱情里,彼此便是全部,纵使你得到了荣华富贵又能怎样,你失去了那个人。”

    端午双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半晌,声音沉沉地:“初寒跟我说,让我回到他的身边,他说他有钱了……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口,伴随着每次呼吸,都痛得难以忍受,但是也好,让他认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在我走了以后,我才会安心。”

    我叹息,端午这样一个活的理智的女子,在感情中也如此冷静面对,倒不是件好事了。

第四十八章 赴宴() 
第四十八章 赴宴

    我守在端午房中一整晚,慕容非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他神情疲惫,满眼遮不住的困倦,递给我一个袖珍的白『色』小瓶,“先拿这个给端午姑娘服下,能缓解她的毒情,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找到解『药』。”

    我感激道:“谢谢你慕容公子!给你添麻烦了。”

    慕容非打了一个哈欠:“阿非。”

    “嗯?什么?”

    “以后我叫你待卿,你叫我阿非,公子姑娘的叫,你不觉得累我听的都累了。”

    “我是真的觉得很麻烦你的……”

    慕容非展颜,“你也一夜没睡了,赶快把『药』拿给端午吃了,你也赶快休息……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我倒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一定帮忙!”

    “好。”慕容非微笑着应承下来,我追问是什么事情,他只说还未到时候……

    自古以来,答谢亲朋自然少不了酒肉,看着端午的气『色』越来越好,我跟端午准备设宴邀请慕容非大吃一顿,只是没想到,这邀约倒是被他抢先了,慕容非说是时候了,端午紧盯着我笑,我被她笑的有些不自在,索『性』甩下她跟慕容非,自己一人跑了出去。

    慕容非不紧不慢地跟上我,保持了一小段的距离。我有意等他,他却迟迟不追上来,我只得停下脚步等着。

    他一脸的闲适,笑问我:“怎么不跑了?”

    我闷哼:“我那叫散步好不好!你真的是理解能力加表达能力都有很大的问题啊!”慕容非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我随手从身边的果树上摘下一个果子,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的说:“你直接说邀请我一起吃顿饭就完了呗,还说什么帮不帮忙的,搞得我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慕容非惊喜道。

    “不就是白吃白喝嘛,你都求我了,干嘛不去!”

    很快,我之前豪气冲天的劲儿在见到了一同赴宴的人之后立马蔫了下去,我恨不得立马离开这场饭局,可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任何机会,慕容非在饭桌下死死拉住我的衣裳,表面上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在心里苦叹几声,既然不像某人这么有演技,我还是做缩头乌龟吧。

    一顿饭吃下来,味同嚼蜡不说,简直要了我的命,我拼命低着脑袋,也不敢夹菜,只一个劲的巴拉碗里的米饭,慕容非不知状况的屡屡给我夹菜——

    “来,待卿,吃菜!”

    “你尝尝这尾鱼,是不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原来你不吃胡萝卜啊?!”

    我不说话,只管点头摇头,他问的急了我实在没忍住,将手伸到饭桌下使劲掐他的手才解气。他翻过手来,握住我。

    我吃了一惊,他却神情自然的用眼神示意我继续吃饭。

    一位面容慈祥的『妇』人眼神游离,从菜开始上桌便表现的魂不守舍、神志不清的样子,这会儿她紧盯了我一瞬,问到:“你叫云待卿?”

    我点头,尽量避开某个人的眼神,“是啊……”桌下的手也一直没挣扎,还跟慕容非较着劲儿。

    『妇』人随即展开灿烂的笑颜,不住的点头,“真好真好!云姑娘,你是小非的媳『妇』吧!什么时候为我们家生个大胖孙子呐?”

    我一听她这样说,整张脸都红的像烧了半边天一样,“不是——”

    “还未过门呢娘。”慕容非打断我的话,应承着说到。

    “什么啊?!你胡——”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一直未讲话的景烟打断我的话,含笑看着我们。只一眼,我便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顾不得听他们再说些什么,我大力甩开慕容非的手,不顾一切的大步跑了出去……

    脑海中始终回放着方才的一幕幕,想到景烟的不闻不问与漠不关心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涩。

    慕容非跟在我后面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小酒馆门前的石阶上看月亮,他站了一会儿,随即坐在我身旁。

    今夜的星星甚少,唯有一轮圆月悬挂在空中,万物寂寥。却又与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周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慕容非不发一言,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

    “前面有一对母子。”慕容非说,眼神一瞬也不曾离开。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位平凡的农『妇』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停在冰糖葫芦的小贩前不肯移步,农『妇』先是蹲下哄了一会儿孩子,小男孩却不为所动,一直指着冰糖葫芦嘴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农『妇』冷下脸来,硬拉着孩子往前走。

    手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慕容非突然开口:“我好想吃冰糖葫芦,娘,买给我吧!我只要一串就好,真的只吃一串。”

    我错愕的看着慕容非,他的眼中有点点星光,闪动着光彩。

    “可是娘说,一串也不行,你忘了吗?我们出门前打好商量的,只准看不准要,你要是再这个样子,下次就不能带你出来了。”慕容非一人“分饰”两角,给小男孩配完音,又配合着农『妇』的口型。

    末了,他看向我,深吸一口气,好似还没在刚才的角『色』中出戏,“可是,我真的好想吃冰糖葫芦啊!”

    我们对视一会儿,我从石阶上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边跑边对慕容非说:“你等我一下,不要走开!”

    “给你!”我喘着粗气,把一串又红又大的冰糖葫芦递给慕容非,他的笑容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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