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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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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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子,金兵次西拉木轮河,己卯,次札滚乌达,皇太极御驾亲征察哈尔,并诸令蒙古各部率兵来会。科尔沁、扎鲁特、巴林、奈曼、敖汉、喀喇沁、土默特、阿鲁科尔沁等部的台吉会于西拉木伦河岸,清点下来,总共有十万大军。

    这般声势浩大,任是谁也看得出来,皇太极此行的意图,便是一举平定蒙古。

    然驻帐于宣府边外的林丹汗得知金国大军压境,是闻风丧胆,大惧之下,率众西奔,驱归化城富民牲畜渡河西奔,尽委辎重而去。

    行军半月有余,皇太极原想兵贵神速,一步到位就将察哈尔部一网打尽,竟还是让林丹汗给跑了。

    他前后两次亲征,两次都落了空,听闻林丹汗远遁的消息,皇太极自然是上火的,下令彻查军中告密之人。

    此刻十万金军上下,无不在辱骂那林丹汗还敢号称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之后人,居然是这等缩头乌龟,怯懦无用,不敢一战的小儿。

    “大汗,查出来了,是镶黄旗的两个蒙古兵,给那林丹汗通的风报的信!”

    “咱们还追不追?”

    皇太极没有任何迟疑,“追!那林丹汗逃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

    庚寅,次都勒河。五月癸卯,行军至布龙图布喇克驻扎,照旧谕令诸部贝勒大臣,勿轻进,勿退缩,勿杀降,勿分散人妻子,勿夺人衣服财物。

    丁未,穷追了整整四十一日后,劳萨奏报林丹汗遁去已久,逐北三日无所见。

    皇太极下令自布龙图旋师,大举趋入归化城驻军。

    此番未能逮到林丹汗,皇太极是心有不甘,于是连夜召见了贝勒大臣,商议顺道征明,并沿路收俘察哈尔部民。

    范文程、宁完我等人以为,入宣府,不如攻山海关,然皇太极已决意入归化。

    丙辰,次朱儿格土。时正逢粮尽,大军行到半路,忽逢黄羊遍野,简直是黄天恩赐。遂合围杀数万,脯而食之。无水,以一羊易杯水而饮。

    庚申,次木鲁哈喇克沁,皇太极令阿济格率左翼略宣府、大同,济尔哈朗率右翼略归化城,自己与代善、莽古尔泰统大军在后方继进。

    甲子,兵至归化城,两翼兵来会。是日,大军驰七百里,西至黄河木纳汉山,东至宣府,自归化城南至明边境,所在察哈尔部民悉俘之。

    金兵在归化城扎营休整,而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一并文臣皆被传唤去了御帐。

    御帐里正跪着一个清瘦的蒙古人,左右摊着两大箱子的卷宗,皇太极正眉心紧拧,地上摊着一纸被捏皱撕下的卷宗。

    范文程不谙蒙文,还是索尼捡起来,默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科尔沁部台吉宰桑布和长女,博尔济吉特氏,天启三年自科尔沁奉于汗,生一女,名淑琳”

    没有抓到林丹汗,皇太极本就气郁不已,这下缴获了察哈尔汗录卷宗,才确认她当真给林丹汗生过个女儿,心里头更是胸闷得无处撒气。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又如何能容忍任何坏了她名节之人!

    她是独他一人的,她的名字,也只能与他写在一起!

    “这两大箱的卷宗里头,凡是有关此事的记载,悉数销毁。”皇太极命令道。

    几个文臣都不敢有异,捡起那卷宗答:“是——”

    皇太极言归正传,“林丹汗已渡黄河而去,察哈尔部是名存实亡,本汗要择日回师——”

    范文程一听便知,他着急要回师,为得是及早行嘉礼,以免后顾之忧。

    宁完我却当即提出了异议,“汗王,咱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归化,已近明边,良机不可失啊!”

    “说下去。”

    宁完我清了清嗓子道:“我大军已度大兴安岭,察哈尔望风而走,甚至不敢派一兵一卒前来交战,可见汗王如今已是威振四海了。眼下正是应该暂止西征,转南攻明才是!若大汗怜惜士卒劳苦,不能长驱直入,仅仅携带截获的奴隶、女人和金银而归,那么大事去矣!昔者辽左之误,诿诸先帝;永平之失,诿诸二贝勒。今更将谁诿?信盖天下,然后能服天下。臣等为大汗谋划之计,以为当令从军蒙古,每人择头人三二辈,挟从者十馀人,从上南入,馀悉遣还部。然后严我法度,昭告有众,师行所经,戒杀戒掠,务种德树仁,宏我后来之路。今此出师,诸军士卖牛买马,典衣置装,离家益远,见财而不取,军心怠矣,取则又蹈覆辙。大汗岂不曰‘我厉禁取财,其孰敢违’?大汗之耳目所及,这些将军或不敢犯;然而耳目所不及处,孰能保证?底下那些蒙古部长,及诸贝勒,稍稍扰民,民怨则皆会归咎于大汗,此乃大汗所当深思者也。与其以长驱疲惫之兵入宣、大,孰若留精锐有馀之力取山海关。臣等明知此言有失汗旨,但既见及此,不容箝口也。”

    宁完我的这一番话,令得皇太极也深思了起来。这话说得迂回,道理却是不假。

    皇太极若有所思地点头问:“宁学士以为,这下一步该如何走?”

    “臣以为,有了当年直捣京师的果断,大凌河之围的狠绝。此番咱们只要打一出欲拒还迎,便可坐享其成了。”

    “范学士,你如何看?”皇太极转问范文程的意见。

第179章 情深缘浅(一)() 
宁完我和范文程;一个机灵一个沉稳,皆是皇太极御前的谋士。在征明的问题上;皇太极一向看重并采纳汉臣的意见;既然他们二人皆方针一致,宁完我这一番谏言,言明利弊;是面面俱到;发自肺腑;皇太极也十分开明,定议准许。

    甲戌;皇太极率大军发归化城;趋明边。

    丁丑,明沙河堡守臣使赉牲币来献。己卯,库尔缠等自得胜堡;爱巴礼等由张家口,分诣大同、宣府议和。

    皇太极汲取了宁、范二人的谏言;与明书曰:“我之兴兵;非必欲取明天下也。辽东守臣贪黩昏罔,劝叶赫陵我,遂婴七恨。屡愬尔主,而辽东壅不上闻。我兵至此,欲尔主察之也。及攻抚顺,又因十三省商贾各遗以书,虑其不克径达,则各以书进其省官吏,冀有一闻。乃纵之使去,寂焉不复。语云:‘下情上达,天下罔不治;下情上壅,天下罔不乱。’今所在征讨,争战不息,民死锋镝,虽下情不达之故,抑岂天意乎?我今闻诚相告,国虽褊小,惟欲两国和好,互为贸易,各安畊猎,以享太平。若言不由衷,天其鉴我。前者屡致书问,愤疾之词,固所不免。此兵家之常,不足道也。幸速裁断,实国之福。我驻兵十日以待。”

    其后,皇太极便耐着性子,驻扎在大同边外,等了明朝守将十日回书。

    庚辰,库尔缠偕明得胜堡千总赉牲币来献,皇太极拒而不纳,复遗书明守臣曰:“我仰体天意,原申和好。尔果爱民,宜速定议。若延时不报,纵欲相待,如军中粮尽何。至书中称谓,姑勿论,我逊尔国,我居察哈尔之上可耳。”

    从前与宁远议和也好,后头打到了北京也罢,皇太极的每一封致信中,都摆出了谦恭的姿态,从未有意将自己的地位凌驾于大明皇帝之上。

    范文程这一众汉臣,之所以屡次三番地劝皇太极以议和为退,再进取明地。一是不愿看到两军交战,兵戎相见,民不聊生;二来也是秉承着汉室儒学得宗旨,以和为贵,收抚民心,方能定天下。

    金国有不少老牌的贝勒大臣皆是主战派,对议和二字嗤之以鼻,也唯有开明仁德如皇太极,才会甘愿乐此不疲地写了一封又一封的议和信,招降汉臣,并收为己用。

    这要是换做了努…尔哈赤,或是其他几位大贝勒,只怕“议和”二字不出口,他们这群汉臣也早就没命活了。更不要说放低姿态写信议和,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了。

    靖康之耻的历史遗痛,令明廷对于与金议和一事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尤其自己巳之变后,袁崇焕被处斩,孙承宗辞官,祖大寿逃回了锦州,关宁铁骑不复存在。关外群龙无首,大凌河之围后,皮岛的毛文龙旧将哗变,孔有德、耿仲明等诸将发动了吴桥兵变,崇祯这边是自顾不暇。而长城关隘形同虚设,察哈尔部四散,皇太极要再攻去京师,简直易如反掌。

    癸未,皇太极移师宣府,明朝守将主动将朝廷赐给察哈尔缎布皮币一万二千五百匹献出。

    癸巳,明巡抚沈棨、总兵董继舒遣人赉牛羊食物来献。皇太极设宴请之,并共定和议。

    这天宴席上,突然有个小兵来报,说科尔沁部有三个蒙古兵,趁夜潜入明边,盗取了汉人的牛驴。

    巡抚沈棨在席上听闻后,原以为区区几口牲畜,当着他的面,这金国大汗最多也就口头责罚几句,下不为例便是了。谁知皇太极动了大怒,是大失所望,叫来了所有同旗的将领,严厉喝斥道:“你们是我大金国的将士,不是强盗土匪!这点德性,就是改不掉吗!科尔沁的士兵,就可以不听本汗的管束了吗!”

    这三个小兵所属的额真到参将,全都悉数受罚,皇太极还亲自下令处以斩首之刑,鞭二人,贯耳以徇。

    沈棨是大为震动,早有耳闻这位大金国汗治军之严格,却没想到严苛到了这个程度。

    事罢,皇太极十分抱歉地对两位汉臣说道:“今日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并非是本汗心狠手辣,只是今日我不下令诛杀他二人,日后还会有人效仿,今天三个小兵去偷牛驴,明天就会结成伙去抢掠民户。本汗说过要与明交好,并非儿戏,倘若日后还有人敢私自作奸犯科,也一律严惩不贷!”

    沈棨在金兵大营目睹了这一幕后,心里是自惭形秽。这大明的军营,若是也有这样的风气,岂有丢了辽东的道理?

    甲午,沈棨遣使来请盟。皇太极命大臣阿什达尔哈等莅之,刑白马乌牛,誓告天地。礼成,复遣启心郎祁充格送明使归。明以金币来献。

    此番收抚归化诸路的察哈尔流民,豪格功不可没,皇太极晋其封号为和硕贝勒。

    是月,辽东大水。

    皇太极这趟发兵足足有三个月,心里记挂盛京的情况,听闻辽东水灾泛滥,这边将议和之事都处理妥当后,便心急地想要回师。

    秋七月丁酉朔,复以书约明张家口守臣信誓敦好,善保始终,且谓和议辽东地方在内,明廷须遣官往告。

    庚申,皇太极亲率大军返回盛京。

    阿巴泰一行人出城来接驾,皇太极未下坐骑,便问道:“城里近来诸事都好?”

    阿巴泰不愿意给自个儿找麻烦,只道:“都好。”

    皇太极心存质疑,摆驾进了内城后,才原封不动地又问了一遍多尔衮。

    多尔衮如实答:“回大汗,两件大事。第一件,是那毛文龙旧部孔有德说率叛军,围攻莱州整整四个月不下,明军前日将他逼退回了登州”

    皇太极点头,“这件事情,回师的途中我便听闻了。还有一件呢?”

    多尔衮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皇太极耳边低语了一句,“大佛寺那孩子,天花没好干净,前些日夭折了”

    皇太极凝神听了一遍祖可法闹事的经过始末,觉察出多尔衮的话中有些闪烁其词,不免抛出疑虑问:“祖可法是如何知道那孩子在大佛寺的?”

    皇太极径直往前走,原想是先回一趟汗宫,久久不闻多尔衮的回答,扭头看去,只见他懊恼不已地答:“回大汗,是我之过。之前文馆有个汉人女子,是袁崇焕的遗孀”

    胆敢逼宫到大佛寺门口闹事要人,盛京城里,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个胆子?

    “我看她思儿心切,才一时仁慈,带她去了大佛寺此事全是我的过错,还请大汗降罪!”

    皇太极停步,“你说什么?”

    “此事都是我的过错,请大汗——”

    “前一句。”

    多尔衮微愣,“我一时仁慈,看她思儿心切”

    皇太极寒声又问了一遍:“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多尔衮回想起当日在文馆的对白,确认道:“是她亲口说的。”

    皇太极心口一闷。这袁文弼的生母,他曾经派人去锦州打听过,打探回来的消息,什么样的说法儿都有。袁崇焕有两个女儿不假,但甚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个遗腹子,这下想来,崇祯抄了袁崇焕的家,将其家眷全数流放三千里,不可能独独漏了她还有这个孩子,除非

    皇太极调头就往外城走去,“摆驾——我要亲自会会祖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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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知道他今日还师,所以特地留在了汗宫等他,谁知入城的号角响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御驾,正是疑惑间,两个奴才就来传话了,道是汗王有令,要她即刻出城前去正蓝旗汉军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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