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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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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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下隐隐有几分不安,祖可法一众如今便驻扎在那里,皇太极才入城,分秒不沓地就去了正蓝旗,显然是去兴师问罪的。

    海兰珠不敢贻误,忐忑不安地出了城。

    此时正蓝旗衙门里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海兰珠放眼看去,除了祖可法外,皇太极、杜度、多尔衮、范文程等人都在。更要命的是,袁文弼也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堆里。

    糟糕!到底这招狸猫换太子,还是没能骗过皇太极的法眼,这下看来,多半是事情败露,皇太极才会专程到正蓝旗衙门,要将杜度和祖可法一并审理处置了才是。

    海兰珠忐忑不安地穿过人群,走到堂中,与杜度、祖可法并肩跪着。

    “参见大汗——”

    皇太极三个月没见她,只见她一身素兰的衣裳,修衬得身姿婀娜,心中一时不忍。

    只是这场闹剧,这份猜忌,他受够了,也是时候该收尾了。他再也不想带着满腹疑问面对她,再也不想有别人来惊扰他们的日子。

    皇太极气沉丹田,朗声道:“额么其,开始吧——”

    两位汉人大夫得了命令,将一盆清水端到了堂中。

    “这滴血认亲,分为两种。滴骨法,是将血滴在死人的骨头上,看是否沁入骨内,以判断亲疏;另一种叫合血法,乃是取二人之血,至于器皿中,看是否相融——”

    海兰珠一听,是花容失色她是个做法医的,自然知道这两种所谓的滴血认亲法皆乃荒谬,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她神色惊颤地望着堂上的皇太极,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滴血认亲认得是谁的亲?我和袁公子吗?”

    海兰珠只觉得荒谬无比,另一面,又是彻头彻尾的失望他心中怀有疑虑,宁可听信别人的谣传,也不愿亲自向她求证,却要用这种办法以验真假证明他心里,已经不再信任她了。

    信任既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海兰珠漠然地对那大夫道:“滴血认亲,误判了多少冤案,你可知道?”

    “这是什么话,此法三国流传至今,一直被奉为圭臬,姑娘若是拜读过洗冤集录,可不敢出此妄言。”

    海兰珠冷笑了一声,“我当然是读过”

    她不仅仅是读过,这洗冤集录虽然有许多与现代医学相悖论之处,但却是这世上第一本专业的法医书籍,也是她一直以来奉若神明的医着。

    只是,这里到底是古代,她就算如何解释血液相凝与血缘亲疏并无干系,只怕也不会有人信服吧。

    范文程在一旁焦头烂额,原本从察哈尔回师的一路都好好的,皇太极也是满面春风,归心似箭。哪想到一回城,就闹到了朝堂上来。皇太极分明是对此事求解心切,也糊涂地就答应了大夫的提议的,他怎么劝都不管用。

    那大夫将幼小的袁文弼抱过来,两岁的孩子,澄澈的目光里藏满了恐惧、不安他满脸惊恐地望着大夫手上的刀具,悲戚得就要哭了出来。

    海兰珠看得心疼,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哪里会舍得让一个孩子遭这样的罪。

    于是她最后问了皇太极一遍,“大汗真的想知道吗?”

    皇太极在堂上看着,没有出声,心中却也是一番煎熬。

    他并非是想令她难堪,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法子来以验真假自他知晓她曾为林丹汗生过一个女儿后,心里的猜忌就生了根

    因爱生恨,因爱生妒,他不能容忍任何秘密,更不能容忍她为了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还未待他回答,海兰珠便已浑噩地站了起来,上前将袁文弼从大夫手中抱了过来,轻吻了他的额头,“别怕”

    随后,她对着皇太极坦然一笑,那笑却如腊月寒梅一样冷冽,带着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

    人说,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吧。

    她悲哀地望着堂上正襟危坐的那个人,他是谁?她不知道,总之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皇太极了,从前的那个皇太极,哪怕再荒谬的事情,也会无条件相信她、支持她;哪怕是分隔了七年,也不忘初心,固执地等她、寻她,不离不弃。

    现在堂上坐的那个人,是万众瞩目的大金国汗,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了。

    “大汗既然想知道,也不必滴血认亲这样麻烦了袁文弼就是我的孩子,这个答案,汗王满意了?”

第180章 情深缘浅(二)() 
多尔衮原原本本地目睹了今日这一场闹剧;若说要有什么收获,就是他终于记起来;到底是何曾几时见过她了。

    很多年前的一日;在东京城的草场,一个蒙着面纱的科尔沁姑娘,大言不惭地要教阿济格鸣镝

    那时他便不曾看清过她的容貌;只记得她有一双勾人心魄的眉眼。

    原来她便是那位西宫娘娘;难怪杜度会说;她是大汗的女人

    多尔衮也不算是伤心,只是有几分失落罢了。这下子;他也算是彻底死了心了。

    这天下;什么女人他都能招惹,但唯有大汗的女人不行若是连这点基本的君臣之道都不懂,那反经他也真就白读了。

    皇太极看着她冷漠离去的背影;这才觉察自己今日的做法有些过火了。

    但当着众人的面,却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口头数落了杜度和祖可法二人;将其余的事情都推后再议。

    杜度虽受了重责,却是神色平静无澜,仿佛早已置之度外了一般。

    皇太极走下朝堂,立在祖可法面前,又沉声质问了一遍:“本汗最后再问你一遍,袁文弼的生母可是她无误?”

    祖可法轻扫了杜度一目,埋头答:“回大汗,确实无误。”

    皇太极到了衙门之后,前前后后已将此事向众人确认了三遍有余,生怕是错怪了她。

    结果,却是众口一致。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但听她亲口承认后,心里是凉透了,也恨透了。

    “你父亲背信弃义在先,迄今为止,我不曾动你一根汗毛,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还有你手下的那群汉兵,也好自为之吧!”

    皇太极声色俱厉地甩下这番话,便摆驾回了汗宫。

    范文程紧随其后,语重心长地在祖可法耳旁道:“祖公子,你若是聪明,就不要再闹了,汗王仁义,但若真逼他动了杀心,也没人就救得了你。”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同随御驾走了。

    祖可法双手攥拳,双耳发烫,只觉心中羞愧难当。

    “杜度贝勒,这样说,真能保住袁公子吗?我可是信了你,才会害得范姑娘身陷囹圄”

    “你信或不信,这都是唯一的法子她亲自带走了袁公子,大汗不会再施难问责了。”

    杜度走出了衙门,心里居然是难得的畅快。

    三十多年,竟从未有一日,如今朝这般畅快。

    他动了不该动的私心,却也终于尝到了一会膺惩的快感。

    如今她该是万念俱灰,无人投奔了吧?这样,她或许就会记起他来

    杜度快步回了府邸,果然瞧见海兰珠牵着袁文弼,正在府门前等他。

    他心中暗喜,却未流露于言表,只是装作才吃了重罚的萎靡模样。

    见一旁袁文弼显然是受了惊吓,仍是目光呆滞,紧紧地揪着她的裙裾,一言不发。

    于是杜度温柔地蹲下身子,他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不怕,以后不必东躲西藏,也不必去庙里了”

    袁文弼呆愣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她脸上满是愧色,诺声道:“杜度贝勒,是我拖累了你”

    “不要站着了,进去坐吧,大汗纵使罚了我,也不至于要将我这处府苑也夺了去。”

    海兰珠如今的心是乱的,急需要一处避难所可汗宫不能回,文馆不能去,这盛京城里,居然没有一处她的容身之所。

    一直以来,她都依仗皇太极活着,却未及预料,也会有一日,这份庇护不再,她又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了

    杜度带她二人入了府,怎想府中奴才赶到跟前来与他通信儿,“大贝勒来了,已经在正厅候着了,看样子是在气头上”

    杜度听罢,只好命人先将她们带去安置,只身去了正厅。

    代善是坐立难安,一见他来,劈头盖脸就是一番痛骂:“杜度啊杜度!我从来都说你懂事,识大体,现在可好——”

    他是恨铁不成钢,简直比自己的儿子做了蠢事还要上火,“你帮她救人,等于是在和大汗作对!你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因为一个女人,爵位不要,命也都不想要了吗!”

    杜度沉默着挨训,不敢顶嘴。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色令智昏——简直是色令智昏呐!”

    代善一回城,还未闻衙门上的事情,只听说杜度“狸猫换太子”,将那袁文弼从大佛寺里救了出来,就急匆匆的来了这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是越想越气,越为他不值。

    “大汗命你留守,是信任你!而你呢,可是生生将一盘好棋都给毁了!你胆子大了,翅膀硬了——你阿玛生前将你交托给我,如今看来,我是教不了你了!天王老子也教不了你!”

    杜度跪地请罪,“是侄儿莽撞,意气用事了一回,未曾考虑后果”

    “你想想看,这些年你立得战功还少吗?当年你一人独当,力守遵化,为何大汗不肯给你加封,你可想过原因?”

    代善是好生怫郁,命令道:“你若是脑子还清醒,就赶紧把那孩子交出来,跟我一同向大汗负荆请罪去!”

    杜度不肯,只坚持道:“大贝勒,做了就是做了,我不后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贝勒不必替我说情了——”

    “你不后悔?那是还没到后悔的时候!”

    代善怒其不争,更怒他被女人迷得没了心智。

    “大汗是个记仇之人,他的仁慈,只留给了对他有用的人。阿巴亥、二贝勒、三贝勒都是什么下场,这几年你也瞧见了,得罪了他,你以为日后还能一帆风顺吗?”

    “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三十多年来,敢怒不敢言,安分守己的日子,早就过够了,不差再落魄一些。”

    杜度神情涣然地自讽道:“我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大汗从未将我当作一回事过,派我留守,不过是知道我手上没有兵权,不可能造反罢了。若只因我是罪臣之子,我无话可说可那济尔哈朗,何尝不也是罪臣之子?只因他会阿谀奉承,讨得大汗欢心,就成了红人这些我都认了,我本无心官场,只想安心做我的贝勒爷,今日犯了大忌也好,从今往后,我也落个六根清净。”

    “我从前如何叮嘱你的,让你不要招惹那个女人,你就是不听,你阿玛当年就是为了她——”

    代善从不在杜度跟前提褚英的旧事,今日真是气急败坏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只苦心孤诣道了一句:“你阿玛斗不过他,你也斗不过他的,我们所有人都斗不过他你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神志不清。听话,现在认错还为时不晚。”

    “大贝勒,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这些道理,杜度都懂,只是他规矩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了。

    “一生难得一回,有一件想做的事情不为了别人,只为了我自己。”

    代善好说歹说,见他是铁了心,规劝既无用,唯有怫然离去,只让杜度好生思量,好生权衡。

    杜度独自一人坐在正厅发呆,海兰珠这才从内厅走了出来,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心里更是恻然不已。

    “我还是走吧,留在这里,只会害得贝勒爷更加不得安生”

    杜度抓住她的手,毅然道:“我不许你走。”

    海兰珠悱恻。

    “我要照顾你,还有袁文弼,留在这让我照顾你们。”

    ****

    皇太极离开衙门,先去了一趟文馆,不见她的踪迹,这才回到汗宫。

    哲哲早早就在候着了,满面春光地替他接风洗尘,他也只是木然不语。

    换下战衣后,丫鬟要来给他盥洗备膳,皆被他呵斥了下去。抱着一丝期待回到寝宫里,也是空无一人,哪还寻得到她的身影?

    皇太极独自坐在软榻上冥思。

    他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

    这么一直挨到了晚膳时分,不知是不是吃了三个月的军粮,见到这山珍海味,反倒觉得有几分索然无味了。亦或是他一个人用膳,从前都有她作伴,相比之下,实在有几分凄凉。

    他搁下筷子,有些气不过的想,他怎说也是大汗,明明有三宫六院都在等着他临幸,却是独为她一人而食不下咽,真是可笑。

    而这样可笑的事情,他居然坚持了整整二十五年!

    她呢?林丹汗、袁崇焕又有多少男人曾对她垂怜?曾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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