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刀?”
皮皮不是个告状的人,何况她的心已经够『乱』了:“手误。”
“你心可真大,”他幽幽地笑了,将她的身子拧过去,双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这里就这么几个女生,谁划了这一刀,很难猜么?”
“放开我。”
他只当没听见,反而搂得更紧,顽皮地用鼻尖拱着她的颈子,像个病人那样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的背上:“昨晚人家背了你那么久,腰疼。”
皮皮两眼望天,在心底郁闷地嗷了一声。贺兰觿极少在公共场合展示与他人的亲昵,但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远处的帐篷掀开了,千蕊翩然而出,正好看见这一幕,气得返身要折回帐篷,被贺兰觿叫住:“千蕊。”
他放开皮皮,走过去,低声和她说了几句。
皮皮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千蕊的脸『色』越来越黑,目光越来越仇恨。末了向贺兰觿怒吼一声:“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任『性』!”
“千蕊。”祭司大人的声音也抬高了一度,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用力咬了咬牙,憋住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终于低下头。
贺兰觿说完话,转身向皮皮走来,千蕊忽然在他身后大声道:“那我姐呢?为什么不在你身边?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你说她不想跟你去南岳,出了蓄龙圃就分道扬镳了,那她究竟去哪了?”
贺兰觿的身子滞了滞,没有回答,继续前行。
“你关心她吗?在蓄龙圃我姐是怎么对你的?为帮你修炼她去偷狼族的草『药』,命都快丢了。现在她不见了,你就这么不闻不问也不去找吗?”
“……”
“你们吵架了,是不是?我姐说你在南岳有女人,曾经给她种过香。如果你是她,怎么可能不生气不伤心,你愿意去南岳吗?现在你身边有了这个女人,你恨不得我姐马上消失,是不是?最好死掉,对不对?”
千蕊一边哭一边骂,贺兰觿阴沉着脸没有还嘴,只是拉着皮皮走回自己的帐篷。
皮皮靠在吊床边,看着他冷笑:“千蕊划我一刀,我不介意。因为我知道千花已经死了。她要知道了真相,挨刀的人可不是我。”
贺兰觿淡定地整理着东西。
“贺兰觿,不想说点什么吗?”
“……”
“她照顾了你这么久,就算不是爱人也是亲人——”
“——是她想杀我在先。”耳边传来他的低吼,“难道你不知道真永之『乱』?——我会杀掉任何人,包括我的亲人。”
皮皮一阵哑然。
一个『药』膏扔过来:“涂一下这个,你的伤口很难愈合。”
“一点刀伤而已。”
“刀锋上有毒。”
皮皮倒抽了一口凉气。昆凌族精通草『药』和巫术,族内出了不少著名的巫医。当年贺兰静霆受伤,苏湄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叫她去找千花。
“我暂时不能帮你治疗,需要元气应付一些事。”
“……”
“只好委屈你破相了。”
“无所谓,我不关心自己的脸。”皮皮弯下腰,紧了紧靴子,“我去找小菊。”
皮皮大步离开帐篷时,确定自己在两人之间喷了一道制冷剂。狩猎归来,她明显感到贺兰觿对自己的态度变好了,但她对贺兰觿的态度却……变糟了。
第45章()
路过家麟的帐篷; 皮皮决定先看看家麟; 却发现方辛崃正坐在一个树桩上往自己的左手断腕处缠布基胶带; 上面接着一个沉重的铁钩; 皮皮看得心惊肉跳。这只手是为皮皮而断的; 这些天方家人都避免跟她说话; 辛崃基本上不理她。皮皮有些讪然; 走过去厚着脸皮道了声“早”。
辛崃面无表情地说:“陶家麟还没醒。”
“哦。”
皮皮俯身要钻进帐篷,被那只冰凉的铁钩拦住:“我妹也在里面。”
“哦。”皮皮知趣地退了一步,“那就……不打扰了。”
方辛崃用牙将银『色』的胶带咬破一个口; “嗤”地一下撕断,用铁钩在树桩上划了几道深深的印子,仿佛在测试它的强度 。皮皮本来有些歉意; 转念一想; 当初他拿刀割自己肝脏时可一点儿没手软,于是说了句“我晚点再来”后坦然地走了。
营地西边有个空地; 皮皮找到小菊时; 她正举着十字弩瞄准靶心练习『射』击。皮皮『摸』出装着『迷』『药』的小瓶正要开口; 忽见小菊腕上多了一根红绳; 上面拴着颗湛蓝『色』的珠子; 不禁怔住。小菊发现了她的目光,美滋滋地笑了:“这是魅珠; 金鸐送的。”
皮皮暗自叫苦。小菊好不容易从不幸的婚姻里走出来进入新的恋情,这种时候让她当间谍刺探金鸐不妥吧?当然啦; 为了友情她多半也会答应; 心底一定不情愿。皮皮一连转了好几个念头,见小菊的眼睛仍然亮晶晶地看着她,想了想,道:“刚从嘤嘤那边听了一些关于金鸐的家事。”
“真的?快跟我说说!”
皮皮将听来的故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小菊,小菊听得眼睛都红了:“这些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在飞机上还问过他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他避而不答,看来是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创伤后……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小菊道,“如果一个人受到重伤或目睹了亲人的惨死,精神上没扛住,就会产生这种心理疾病。”
“你确定金鸐他会有吗?……他又不是人。”
“你家贺兰也不是人,不也有吗?你不觉得动物比咱们人类更懂感情么?”
“也是。”皮皮叹了一口气,“虽然你说得不错,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沙澜族是狐族最凶猛的部落,饥饿起来不能控制,有可能会伤害到你,要千万小心。”
“明白。” 小菊举弩正要『射』击,忽听有人喊道:“皮皮姐!小菊姐!”
嘤嘤向她们跑来:“看见钟沂姐姐了吗?”
皮皮与小菊同时摇头。
“早饭的时间都过了,大家都等着吃饭呢。”
“是不是还没醒啊?”
“天不亮就醒了,里里外外地忙个不停,还吩嘱我看着火呢。”
皮皮微微纳闷,印象中的钟沂十分敬业,在闲庭街时就日日早起,到点不开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何况这里有一群嗷嗷待哺、不吃饱就会闹事的沙澜族。所幸昨晚的猎物还有些剩余,早餐应当是足够了。
“走,找找她去。”
三人正要动身,前面营地里传来一阵『骚』动,她们忙向营地跑去。
所有的人都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了,聚在快要熄灭的篝火边。
皮皮最先看到家麟,他看上去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脸没那么苍白。但整个人仍处于痛楚之中,背上伤势未愈,站都站不直,几乎是半倚在树边。他的身边站着穿着绿花小袄、戴着『毛』线帽的方梨花,正专心地玩着一只魔方。千蕊已换了黑『色』的猎服,全副武装,弓箭齐备。看得出她认真地化过妆,戴着宽大的墨镜、涂着鲜艳的口红、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巾,打着漂亮的蝴蝶结。与她正好相反的是金鸐,显然是听到动静刚从吊床里爬起来的,一头凌『乱』的卷发,赤着脚,穿一条斜纹短裤,套一件紧身背心,『露』出壮实的胸肌。贺兰觿的旁边站着五鹿原,衣衫褴褛,鹑衣百结,但他挺胸抬头、精神健旺、一看即知除了受伤的翅膀已元气大复。
所有的人都神『色』凝重,似有大事发生。
正在说话的是方尊嵋,在所有的狐族成员中,他个子最高、体格最壮,浅灰『色』的眼珠『露』出与世隔绝的表情:“……食物是我清点的,钟沂做完晚饭后,还剩下小半袋,就堆在她的帐篷里。早上她说要去对岸采蘑菇,然后回来做早饭,说明当时一切正常,食物还在原地没动。”
原来是昨晚的猎物丢了。
“钟沂还没回来?”贺兰觿问道。
“辛崃去找了。” 方尊嵋道。
“钟沂出去后,还有谁可能去她的帐篷?”金鸐道。
“她的帐篷应当是空的,我和辛崃、梨花都在陶家麟的帐篷里,帮他治了一夜的伤。”方尊嵋道。
皮皮看着众人,心中暗想:钟沂负责饮食,不会监守自盗;猎物是小菊、家麟和自己辛苦打来的,也肯定不会拿。方氏一家、千蕊和金鸐昨夜那顿都吃得很饱,没必要偷吃。宫家的兄弟带着两大袋食物已经离去了。贺兰觿在温泉边吃了狼女,也不饿。最大的嫌疑恐怕就是嘤嘤和五鹿原这两个外人了。
果然,方尊嵋的目光在五鹿原的身上扫来扫去,一脸敌意。
“昨晚我有吃的。”五鹿原淡淡地道,“金鸐给了我食物。”
“五鹿大哥早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坐在这里烤火。”嘤嘤轻声道。
“先别替人开脱,”千蕊冷笑,“天知道是不是你拿的?这一袋够你们蚁族吃一年的吧?”
“我……我没偷。这……这东西就是我背回来的。我要想偷……这么远的路,小菊姐、家麟哥都受了伤,半路上我就能跑掉。”嘤嘤急于辩白,语速飞快,不免结结巴巴,但毕竟是做学问的人,逻辑很清楚,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觉得在理。
方尊嵋握出腰后的斧头,向五鹿原『逼』近了一步:“是你拿的吧,五鹿原?”
“我没拿。”五鹿原双臂抱胸,不屑而笑,“想吃什么我自己会找,犯不着去偷。”
“东西丢了也饿不着谁,”方尊嵋阴森地看着他,“对我们来说,你自己就是一顿上好的早饭。”
“我的确是。”五鹿原的眼睛眯了起来,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字地道“只要你吃得下。”
两个男人脸挨着脸,眼看就要动手,皮皮一步抢上,挡在中间:“我觉得不会是五鹿原。他的翅膀受了伤,又得罪了修鱼家,现在急需我们的保护,又何必引火烧身做偷窃之事?明知道我们第一个就会怀疑他?”
“没人知道五鹿与修鱼是什么关系,他极有可能是狼王派来的『奸』细,在我们面前扮演苦肉计。”千蕊道。
“这只是你的猜测。”家麟道,“有证据吗?”
小菊碰了皮皮一下,皮皮低头,看见小菊的左手伸了过来,上面的戒指已经变成了粉红『色』。怕引起恐慌,她摇了摇头,示意小菊不要声张。
如果仅凭她们三人之力就可以猎到一头熊,饿极了的沙澜族可以扫『荡』方圆几里之内所有的猛兽。回来的路上,就在营地附近的林中,她还见过一群野鹿。就算这些都没有,还有老鼠、松鸡和蛇。沙澜族还不至于那么地不变通,明知饥饿的后果,还坐等戒指变红。
“什么蘑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采?”金鸐皱眉,“如果这里谁也闻不到她的气味,说明她的人在几里之外……”
传来一声口哨,一个灰影快速向他们跑来,是辛崃。
见他是一个人,方尊嵋问道:“钟沂呢?”
“没找到,”辛崃摇摇头,举起一个布袋,“这是她的袋子,里面还有一些蘑菇。”
“在什么地方捡到的?”贺兰觿问道。
“对岸不远的林子里,离这里最多五百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大家心中都在想两个最大的可能:一,钟沂被野兽攻击了,或者说吃掉了。二,她被狼族劫持了。
虽然狐族嗅觉超群,但大家或在帐篷里休息,或专心替人疗伤,谁也没注意到对岸发生了什么事。
贺兰觿忽然道:“辛崃,去溪水那边看看。”
第46章()
溪水很浅; 最深之处淹不过膝盖。水流缓慢; 杂草丛生。
辛崃找到钟沂时; 发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水底。鼻尖离水面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只要她还有一丁点儿力气; 把头略微抬起来; 就可以呼吸到空气。
看得出她已死去多时。肌肤苍白而无生气; 一团长发和水草搅在一起; 两手摊开,投降一样举在头顶,指尖被水泡得起了皱纹。
所有的人都跟了过来; 辛崃跳进水中将钟沂抱了起来。
就在这个过程中,裹在她身上的外套滑落了,皮皮这才看见她身上有个比碗口还大的洞; 皮肉已失; 内脏掏空,肋骨清晰可见。
一定流了很多血; 但已被水冲洗得干干净净。难怪什么气味也没有。
最诡异的还是她的表情; 双眼圆睁; 很惊讶; 完全没料到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
死状太惨; 小菊和家麟同时别过脸去。狐族的人则皆表情木然。辛崃低下头,长发掩面; 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旁的方尊嵋腮帮子硬了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