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静默。默默。
第270章 第35小节 无家可归()
广州,其实是座很好的城市。当然了这是初初的印象。很漂亮,很丰满,很暖和,或者是叫热,当然也很潮湿。多雨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潮湿。这还是第一眼的印象。
多雨多热也避免不了这城市的味道很独特。那是一种像是海里的鱼虾死后发腐的气味。人说,那是海的味道,海鲜的气味。
风子从来没有想过,海居然会飘出那样的味道,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原本以为海的气味会和他深蓝的颜色一样,是纯净碧蓝的。
只有一小段时间,这味道会变化。午后,好好的晴天,突然一阵风暴雨落下来,将味道冲淡许多。雨过天晴,那种味道又开始散漫。
广东人说话也黏稠,也就像那种味道。这也难怪,自然环境的作用不可逃脱。
风子慢慢就开始习惯这种味道。以及总是午后朗朗晴天之下的阵雨。
现在风子又是一个人了。他似乎一直也都习惯一个人。
但是他又总不会是只有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寂寞。
风子找了一间房子。这边外来人多,想租房子,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都说移民城市具有包容的性格,广州城市的建筑也具有这种性格。包容的另一个解释,那就是驳杂,毫无风格,毫无特点。没有特点的特点,就是这座城市的最大特点。其实现在的中国,所有的城市,都可以算是移民城市了。没有风格,也没有特点。
移民城市也是最无情的城市,就连城市建筑都修得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样子。那样子他们就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冷漠无情。
租的房子,很小,一个人住够了。房租却是太贵。这哪里是寸土寸金,简直就是寸土丈金嘛,你要知道这句话不是乱说的,如果把一百的人民币换成一块的硬币再拿去铺路的话,你就会知道,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中的母理,母理中的公理。
一个人住,原本也不必要太大的房子。有那么三尺之地可供立足可供容身,世间还有什么可值得去在意的?
结果刚住了一天,第二天那房东,一个老太太,后边还跟着一个老头子,硬是跑来说要把房子收回去。风子猛然醒悟,那老头子为什么要跟着来了,敢情他是来帮忙的,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当然了她来收房子不需要钱,就是需要一个保安。他是来出力来了。
风子想都没想,也就将房子交了出去。他实在不想看见一个老头子对着自己恶狠狠的发狠,不清楚的还以为是自己骗拐了他家儿媳妇。
于是这天晚上,风子同学第一次无家可归。这是到广州的第三天。无家可归的时候,他就在网吧呆了一夜。
这件事对于风子来说影响很大,当然不会像历史教科书上那样说,具有历史性质的深远影响,更不会开启历史的新篇章,但是已经足够让他漂泊的心再继续漂泊一阵子了。也就那么两三天。啊,不好意思,说漏嘴了。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就漂泊了,这人典型的就是给根棍子就上墙给口空气就飘扬的那型。没有素养啊没素养,一点儿也不成熟稳重。
他在网吧呆了一宿之后,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飘荡摇晃,在广州继续摇晃了两天。一下子莫名其妙的就摇到了汕尾。在汕尾摇了一天多,不小心就将大多数中国人都要犯的毛病给摇出来了,争先恐后,宁做鸡头不为鸡尾,虽然眼下这个尾与鸡压根就没什么关系,但是大约这个尾听着始终都是不如头好的,然后就跟吃饭换餐馆似的,突然就换到了汕头。照他这摇晃速度,估计过不了两个月青藏高原就得从世人眼中消失,改变平原了。
然而事实往往不按人意,他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也做好准备继续晃荡,生活却突然就让人静了下来。
其实能安定下来是好事。人就像是一只飞出风子的鸟儿,飞得再高,天黑了总要找片风子栖宿。虽然不见得那片风子,足够枝繁叶茂最后会成为森林,就会是长久的栖息地,但好过找不到风子,没有栖息地。
就跟那句什么话来着,思想品德不及格,总比没有好吧?
风子现在就要将这片风子作为一座森林来栖息了。尽管也是天黑寄宿一会儿而已。
陌生,带来了陌生的感觉。但是这种陌生感令人欣喜,就仿佛给一个人在疲惫的时候注射了兴奋剂,那简直就是生命的涅槃新生。
风子的适应能力极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不需要时间的过渡,随遇而安,俨然就是在那地方出生的一样,一副感情深厚得比长江还长的样子。
但是风子的适应能力也极孱弱,因为随着随遇而安之后,便是长久得比长江还长的怀念。他会从最先的房子想起,然后自然过渡到房子里的床、被子、地板、书桌、椅子、镜子、衣柜、衣架,直至最后厨房里曾经用过但是就只用过一次的已经好久没找到过的一个玻璃杯子都会被他想起。并且终于耿耿于怀,一副誓死不忘的样子。
第271章 第36小节 不用客气()
风子到了汕头,没有急着再离开的念头。但是据他已经惯有的行为个性来推断呢,风子在这地方也是呆不久的。
超出所有人的意料,甚至都超出了他自己的意料,他竟然在这城市住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几个月吧,至少。
找了一间房子,这回算是学乖了,跟房东签了份合同,有了这份合同算是可以安心住一段时间了。实际上,上次和那老太婆也是签了合同的。
一进房子,才发觉这年头合同也并不好用,就跟那年头的三民主义一样,都只是理想状况。原因何在?原因是里面先已经有人住了。还不止一个人,他娘的,还得在一个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
风子这一来,后悔不迭,这算什么回事啊?这下好了,进门之前还是个独立自主的第一人称行动者,一脚踏进去,就成第三者了。乍一看去,确像个第三者,仔细看去,还真像个第三者。
“这样的房子,你还租给我?”
“哪里哪里,他们后天就走了,就两天我总不能将他们赶走吧?我最看不得别人居无定所流离失所,我一看见别人流离失所我就心痛,看看吧,你就当是发发善心?”
看他那样子,还真有点像是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那主儿。
“敢情你还是个慈善家啊?没看出来!”
“哪里哪里,全国人民都知道我很善良,看见我那屋子没,那上面就写着呢嘛。”
“那你把房租给我免了吧?我也流离失所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是不以金钱衡量人的良善的。”
“那好,你给我打折!”
“怕了你了,便宜你一点,九点九折!”
“哇靠,你不如直接给我两分钱的返券。”
“好吧,既是你的要求,我就勉为其难的满足你的要求吧!”
“你够狠,七折!”
“八点五!”
“七点五!“
“八折!”
“成交!”
“年轻人啊,不要斤斤计较,还看着我干嘛?”
“你还没找我钱?”
结果那房东一愣,这才想起钱已经收了,一句话不说,转身就消失了。
早来的两个,风子叫他们原住民,实际上只是因为来得早的缘故,至于真的是不是原住民,谁爱知道谁知道去。
房子还是挺大的,三室一厅,外加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风子刚开始以为这是给自己一个人住,想老天不亏,终于让自己住着大房子了。心里正合计,该怎么住呢?一天一次的轮。没想到一进来,原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三间卧室,瞬间就成了三人各自的私有财产,至于客厅厨房卫生间,则无条件的变成国有财产了。
房东说,那两人后天就走,没想到所谓的后天就是一候一天,终至无日无夜不见天日,仍然没见走的意思。看两人时常看风子的眼光,他们似乎也在等风子走,只是没想到的是,也是一候一天不见天日。
难道那房东对他们说自己是他亲戚,只是在这儿暂住两天?这种可能极有可能成立,也好,平白无故的就多了个亲戚,算是赚了。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的两个人,风子开始以为住在一个天花板底下,应该是男女朋友或者夫妻关系吧,结果看了好几天才终于看明白,什么他娘的朋友夫妻关系啊,人家压根就一点关系没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该别是共产主义社会里穿越而来的吧?
往来还是在往来的,但是关系,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你们好!”风子记得自己是这么波澜不惊习以为常的开场的。本来是想说句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让别人印象深刻,又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句带闪电的,将他们一雷劈死了没什么,就是伤及到自己这个无辜太不划算。
比如甲和乙,一见面就来句:你妈贵姓?
这种问候别人母亲的方式,绝对惊天动地。但是伤己方能伤人,不可常用。这方面风子是有经验的,所以干脆选择既没创意又没新意的招呼方式。
“不用客气了,能住到一起就缘分,这屋子个人随便。”
风子一听,敢情这地方还能乱来?看来哪天自己要将客厅搬出去卖了。有便宜难道不占?还是那句话,不占白不占,占了就不白占了。但是这句话还没完,那男的立即又补了句:
“客厅里张贴有规则,君子之约。”
将军还有这样的?风子差点一声吼出来,我一半是君子,一半是小人。说白了也就是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们的约定对我不管用。
想了想,最后没吼出来。
那男的倒是很热心,一直帮着风子整理房间,到最后风子的房间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了,而风子则坐在客厅里喝茶了。
你们说说这算什么世道?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女的现在就坐在客厅里。于是乎,风子一会儿跑到自己房间里整理两下,一会儿又跑到客厅里喝两口茶。
风子对任何事情都是很好奇的,这好奇是从小遗留下来一路没进化掉的产物。也算是文化遗产了。坐下来,仅仅只是适应好奇文化的一点点要求而已嘛。
那男的很热心,女的则显得有些性冷淡,哦,不好意思,是性子冷淡。但也只是相对的,比起风子一贯自以为是冷漠无情的个性,她就已经是热火朝天了。
第272章 第37小节 忍了()
李云林,张露。
风子这是主动也是第一次去刻意记住别人的名字。他曾经说过要记住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的。
初次见面,三人就在一起煮了一顿饭。这种聚会方式,似乎很适宜。饭当然是那唯一的女的,也就是张露煮的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只负责买东西。结果,不好意思了,浪费了材料。
饭没煮到一半熟,突然没气了。
风子是想过饭煮不好的结局的,毕竟这种事情在他手上的发生,就跟克林顿的性丑闻一样,也是层出不穷的。
只是现在看着这情形,那饭生得是没一点脾气,看得人也是没一点脾气。被饿的。
从此之后,这三人再不说一起煮饭了。
这一顿饭在三人之中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风子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家做饭了。事实上,他也就基本上没在自己家里做过饭。倒是清闲了他家里的锅碗瓢盆。
李云林嘛,不知道,他没表态。倒是张露,从此见着锅就像是看见了十八世的宿仇,恨不得立马张弓搭箭来招杯弓蛇影将之射成惊弓之鸟。
当然了,好的影响也还是有的。那就是有人今天晚上有锅可以做饭了。
一阵风,就看见张露噔噔噔的从三楼一口气跑到楼下,一个收破烂的中年汉子正站在楼下,一大方,直接将那铁锅给送人了。
看见收破烂的那汉子,一脸高兴的样子,风子终于醒悟,原来送人铁锅是比送人炭更加高尚的行为。只是可惜,现在没下雪。
风子现在再看张露,连表情都变了。他怎么没发觉这女人居然还心怀天下专干舍己为人的事?
“看什么看,那是我家的东西,我想送人就送人。”她是真的气昏了。由此可见,修养再怎么高的女人也还是只感性的动物。
“没意见。看你晚上用什么东西做饭,自己用两手摊着。”
“我再也不会做饭了。”
“我真的没意见,不过问题好像是这样的,那个锅也还有他的份儿。”风子拿手指了指背后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李云林。
风子是刚来的,这客厅厨房的东西,全都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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