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娇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林家小娇珠- 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主子面前颇有几分体面。他催促身边小厮,“赶紧到灶上看看饭菜好了没有,别让小东家饿坏了。”

    小厮忙不迭去了。

    庄子外山坡上有棵挺拔的翠柏。隆冬时节,灰蒙蒙的苍凉中唯有这抹翠绿格外引人注目。林菀青带着白露出来消食,不意在翠柏树下见到杜衡。

    “世子爷万福。”林菀青福了福。

    杜衡虚扶一把,说道:“世妹不必多礼,你我这样的关系,以后叫我世兄就行。”

    林菀青黛眉轻蹙,她跟他什么关系,竟说得这样狎昵!

    杜衡似十分开怀,笑道:“怪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你伯父和我父亲是同门,你表哥和我是同窗,你现在又是我的师妹,咱们不必如此生分”

    林菀青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早就知道了吧?”

    杜衡点点头,他在马府见到林菀青时大吃一惊,幸亏他少年持重才没被人看出端倪,饶是如此也被这小丫头吓得够呛,她胆子可真大!

    林菀青绞着手帕,喃喃道:“你为什么帮我?”

    杜衡不答反问:“难不成你希望我说出去?”

    “不,”林菀青急急说道,见杜衡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她放缓语调,“多谢世兄帮我,以后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杜衡笑着应了“好”。

    提到马府,林菀青又想起另一事,“世兄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

    这件事说起来话就长了。林菀青周岁时,镇国公府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辰宴会,当时年仅六岁的杜衡也跟着父母一道去了。谁都没想到,抓周礼上林菀青什么都没要,而是径直朝杜衡爬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嘴里直嚷嚷“美,美,美”

    林菀青喜欢看美人还得归功于她爹林守拙。林守拙人称“玉面潘安”,尤其擅长画仕女图。女儿出生后,又照着她的样子画小仕女。他常常将林菀青抱在怀里,指着画中的小人儿问“美不美?”

    于是小小年纪的林菀青早早就有了审美。

    杜衡翻年就十八岁了,举手投足都是翩翩世家公子的气度风华。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看他都看呆了,而自己更过分,竟然“调戏”了他两次!

    他连她周岁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她六岁那年说的话

    是了,杜衡三岁开蒙,五岁作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几句话算什么。

    哎呀,她真希望地面马上裂出一条地缝,好让她一头钻进去。

    太丢人了!

    杜衡瞧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其实,皇上属意我任六科都给事中,是我自己要去工部。上次在杭州原本只是临时考察,但没想到运河淤积这么严重,所以我就向上峰请求常驻江南。一来可以为百姓做些实事,二来,二来”

    杜衡突然犹豫起来,林菀青疑惑地抬头,发现他耳根红了。

    杜衡害羞了?天资聪颖、惊才绝艳,未及冠就被皇上赐字的杜世子竟然也会害羞?

    她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胆子大了不少:“难得你有这样的心,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亲人担心。”

    她长辈般叮咛的语气,惹得杜衡差点笑出声来,自他入仕后还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过话。

    他笑着点头应了:“多谢世妹关心。”

    一行人在庄子上住了三天。临走,林菀青塞给管事二两银子,让他给小虎子兄妹每人添置两身棉衣。

    沈乐白看林菀青顺眼多了,追在她后面死皮赖脸地要跟她玩投壶,林菀青懒得搭理他,他就天天杵在荷香渚当门神。

    沈张氏见了直叹气,真是两个冤家!

第七章()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永安帝终于封了笔;南京城大街小巷早已飘起浓浓年味儿。申时;小巷里最后一拨卖锅贴的小贩也收了摊。

    大舅沈麒赶在二十九晚上回到沈府。他在河南任布政使;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衣裳来不及换就去荷香渚拜见沈张氏。

    沈麒长得很英俊;浓眉星目;长身而立,久居高位使他周身的气度比长相更引人注目。

    沈张氏见长子身上直裰灰扑扑的,知道他肯定又是马不停蹄忙着赶路。她既高兴又心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舅母泪盈于眶,含情脉脉地望住丈夫。沈麒握着妻子的手;柔声道:“娘子辛苦了。”

    大舅母面若春晓;对沈麟不避讳小辈的行为既羞且喜,“侍奉姑翁;操持家务是妾身分内之事;夫君才是真辛苦。”

    沈麒捏了捏妻子的手;转身给大家发礼物。他笑眯眯地看着林菀青;“囡囡长这么高了!”

    沈张氏接话道:“可不是;我们囡囡以后肯定是既高挑又漂亮的女子。”

    从小外祖母就爱这么夸她;可今天林菀青偷偷瞅了瞅杜衡,发现他嘴角噙着笑,她的脸“嗖”的一下红了。

    还好小舅舅沈麟从衙门回来给她解了围;沈麒、沈麟和杜衡到书房说话。

    沈麒朝杜衡笑:“我听说江南官场来了个初生牛犊;不仅会治河,还会治贪,当时就怀疑是你,没想到真猜中了。”

    杜衡拱拱手:“让伯父见笑了。”

    “你可是大周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啊,谁不知道要不是你实在太年轻,皇上就钦点你为状元了。皇上还夸你年小志高,不吃老本,不靠父辈恩荫。翰林院待不到一年就去工部观政,这样的锐进,真是后生可畏呐”他敢动吴贵妃的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盱眙县令吴大业的小舅子窥觑县学教谕女儿周氏美貌,潜入对方夫家毒杀数十条人命,并将周教谕女儿蹂/躏至死。周教谕一纸诉状告到县衙,反被吴大业毒打一顿丢出门去。

    周教谕是周夫子同宗,他不知从哪里听说杜衡是周夫子门生又在淮安办差,便让老仆用驴车拉着他,逢人打听杜衡。找到后,不由分说在杜衡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大家都笑这老头想报仇想魔怔了。姑且不说杜衡愿不愿意为他出头,就说杜衡地位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六品的工部主事。人家吴大业可是吴贵妃族兄,整个淮安无人敢惹,连知府大人都得让他三分。

    吴贵妃是谁?那可是为皇上挡过刀的人!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杜衡一个毛头小子,又是外来的,怎么斗得过背景深厚,在地方经营多年的吴大业。

    瞧热闹的人准备回家洗洗睡。

    杜衡还真就收了周教谕状纸,替他到应天府鸣冤。应天府尹一开始不愿意趟这淌浑水,杜衡亲自到府衙走了一趟,府尹态度大变,火速将吴大业郎舅捉拿归案。

    这吴大业也是作死,衙役到他府上搜集证据,竟搜出白银一百万两!

    他一个七品县令年俸才四十五两银子,大周一年的国库现银收入也才三百万两。

    永安帝龙颜大怒,判吴大业小舅子剐刑,着山东都指挥司跨省押解吴大业进京面圣。

    足见皇上对贪腐的痛恨。

    沈麟也笑:“浙江那边的官员坐不住了,到处打听凤清喜好,竟问到我这太常寺来了。祭祀我最在行,他们找我打听难不成是想把凤清供起来?哈哈哈”顿了顿,他朝杜衡打趣,“扬州瘦马喜欢吗?有人可跟我夸下海口,只要你点头,一等里头随便挑”

    一等的瘦马要两千两银子。

    瘦马分三六九等。一等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无所不会;二等识字、弹曲,记账、管事,做个当家娘子绰绰有余;最不济的三等习女红、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

    杜衡修长的手指把玩白玉镇纸,面上笑意盈盈:“临行前皇上口谕要我代天巡牧,上勘百官,下察民情。别说收人了,就是收根针也是受贿。”

    沈家兄弟这才知道杜衡为什么敢管周教谕的事。

    皇上有意培养更年轻的人才。

    明眼人都知道,皇上虽然对张、宋两位阁老礼遇,但政事上更信赖林守诚、杜谦等新锐。他对读书人青眼有加,永安元年进入翰林院的进士有二十多人,到地方任父母官的不下百人。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为朝廷中流砥柱。

    第二天寅时,丫鬟仆妇们就起床忙活开了。

    沈府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在大门口贴门神,挂灯笼。万事就绪,只等春联写好。

    以往都是两个舅舅和表哥们写春联,今年沈张氏有意显摆外孙女,便让林菀青和杜衡也去凑个热闹。

    林菀青推崇前朝大文豪苏东坡,喜欢临摹寒食帖。她写的一手行草,气势磅礴又不失秀美,既实用又好看。

    管家以前是外祖父的书童,识文断字不在话下。一见林菀青写的对联如获至宝,“表小姐您可真厉害!我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写字这么漂亮。”

    管家的话引得众人都来看林菀青的字,沈麒更是赞不绝口:“囡囡把舅舅也比下去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林菀青只是谦虚地笑笑,并不把他的话当真。大舅舅是建武辛酉年二甲第一名进士出身,比她的大伯父还要早两榜,怎么可能不如小女孩写的字。

    再去看杜衡的字,林菀青不禁想要喝彩。草书在意,楷书在形。他写的行楷功力深厚,大气沉稳,不疾不徐。

    “甚好,甚好,”沈麟拍掌,“看来凤清以后吃穿不愁啊,靠卖字也能发家了。”

    众人大乐。

    临近午时,炮竹声次第响起,然后会热热闹闹地放到子夜。

    祭祖,放鞭炮、吃团圆饭,守夜,很快迎来子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啦”,引得丫鬟小厮们兴奋不已,一窝蜂地挤在庑廊下看雪。雪下得又快又急,一盏茶的功夫,积雪竟有三寸厚。

    沈张氏喜滋滋:“瑞雪兆丰年,来年必有好收成。来,这是祖母给你们的压岁钱。”

    她又给下人们每人打赏二钱银子,丫鬟小厮们高兴得不得了,都来给沈张氏拜年说吉祥话。

    林菀青在回碧漪苑的路上遇到杜衡,他穿件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竹叶青镶金丝大毛斗篷,风吹着他的衣玦,刀削斧砍般的容颜清冷无双,越发显得他遗世独立,飘飘欲仙。

    他从袖里掏出一张面值一千的通兑银票,不动声色地递到她面前:“世兄给你的压岁钱。”

    林菀青没有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银票塞到她手中:“在外面处处要用银子,拿着,乖。”

    林菀青哭笑不得,哪有给人这么多银子当压岁钱的?她根本不缺银子好不好?再说她都十三了,他怎么还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

    杜衡自顾说道:“宫里刚刚来旨,吴大业被人在路上灭口了,皇上任命我为淮安县令兼工部主事,要我即刻启程到淮安赴任。”

    “啊!”少女昳丽的容颜起了波澜,“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不妨事。”杜衡淡淡一笑,目光宠溺地看着她,雪光映得她脸莹如玉,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盛着的是对他的担忧?

    “别动,”他的声音低醇如酒,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积雪:“还是这么淘气,也不知道撑把伞”

    林菀青的脸蓦地红了。

    耳边传来清浅的笑,“原来你也会害羞啊你以前不是胆子挺大吗?还敢偷看话本子,说什么喝烈酒、恋美人。还要跟我一处住着”

    这下,她连脖子都红了。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话,请世兄不要往心里去。”

    美人如花堪缱绻,不难预见成年后的芳华绝代、颠倒众生。

    杜衡轻声问:“如果我非要往心里去呢?”

    “啊?”林菀青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你在书院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泄露了身份,不然对你和镇国公府都是大麻烦。有事让白露找我,我给她留了联络办法。”

    杜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林菀青对着他的背影发了半晌呆。唉,这个人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自己前途未卜,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回到碧漪苑,她将银票交给朱颜收好,洗漱完披发靠在床上想心事。

    夜很静,甚至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并没有人语、马鸣声,杜衡已经走远了吧。

    她到现在才发现他有多不容易。

    别人都只看到他少年成名,风光无限,哪里知道他也有险象环生、步步惊心的时候。

    如果他像别的公子哥儿那样,斗鸡走狗、赏花阅柳,靠着祖辈恩荫混日子,再拿银子谋个差事,娶娇妻纳美妾,一辈子不知道多潇洒快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有几个愿意吃苦的?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