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峻?”
郑峻回头,咕咚咕咚喝掉一杯白开水。
她果然在这里,不在别处。既意外又让他松了口气。
“嗨。”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呢?”
“前些日子回来的。”她含糊地说。
是“回来”而不是“来”,或者“过来”。几个字而已,微妙的感觉就来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万念俱灰,像个僵尸,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那时候的他,于她而言或许有着更多的吸引力。
如今,她或许不会轻易离开了。
木屋新添置了许多东西,不可能是肖烈干的,他绝不是这个风格。
“就这么喜欢他?”
卫澜没表态,只是笑了笑,这个话题就此作罢。
天黑了,茶水间亮着灯,一男一女在里面。男的在女的身后帮忙控制电脑,女的看着屏幕指指点点。她笑着对郑峻道谢。从嘴型看得出来,她说的是“谢谢你。”
郑峻那个情场老手,不放过任何一个放电的机会,低着头,俯视那个女人。
暗中,肖烈的白衬衫染着月『色』,沉沉地隐在小树林里,只有火星点点上上下下,直到熄灭。
卫澜余光竟也这么宽泛,那么隐秘的地方,她也看见了。
郑峻和肖烈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再吵再闹,也还是兄弟。
些许散落各处的灵魂汇聚于此,彼此牵绊挣扎,不问方向,不问未来。木屋又恢复了往日『色』彩。
某日,电话里那位“朋友”来了。一辆出租车送过来的,师傅不太认路,肖烈几乎用手机指导了一路,直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进院子。
这个女孩有些眼熟,卫澜花了些时间才想起她是康复医院的刘护士,当初经常给肖烈送水果吃。
卫澜和张婶儿在厨房忙活,郑峻也来帮忙,他最近表现很好,大概是真地无事可做。
抹布在桌子上抹了好几遍,张婶儿来回瞧了也好几遍。
“小卫呀,擦了五六遍了,来,给我!”
卫澜有些走神,抹布险些被张婶儿抢走。
“不,还是我来。”
刘柳被肖烈引进木屋,住在一楼的一间空房间。卫澜恍然想起,这间木屋原本就是小客栈的,迎来送往是正常,歇业与否要看肖烈的心情。
☆、第50章()
刘柳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这个男人让她心惊肉跳; 也让她无比兴奋。她做好准备,决定放手一搏。每个男人都会有一个归宿; 她鼓足了勇气,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目的地。
瞒着父母,推了所有约会; 她就跑过来了。
多日不见; 肖烈黑了些,整个人比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些味道。她仔细琢磨过,那是阳光的味道; 汗水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
肖烈和几个伙计在院子里干活,刘柳围着他们转悠。他可真是好看,粗布衣服也能穿出型男的感觉。
头上滴的汗线状往下淌; 落在木头上。肖烈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
回头,一个『毛』巾在他眼前。刘柳垂着眼睛,“给; 擦擦汗。”
“谢谢。”
胡『乱』抹了把头发,早就汗湿了。肖烈四处瞧了一圈; 卫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早上跟郑峻上山挖菜; 回来就在茶水间里上网,吃完了又不见踪影。
想找个人给送水,她却没影儿了。
锯条刚刚放在木头上; 才要准备大干,有人讲话。
“小卫小卫,沉,我来!”
“没事!”
卫澜端着一盆洗过菜的废水,往院子里一泼,漫到院子里,漫到白『色』连衣裙的脚底下,漫到肖烈的拖鞋下。
肖烈不禁挑起眉『毛』,这姑娘力气见长。
往日,张婶儿也这么干活儿,洗过菜的水泼到院子里,顺便洗地。张婶儿这么干他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卫澜这么干,他总感觉有点……冲他来的。
刘柳看见那个穿花布衫,扎着麻花辫的女人,很快想起是谁。
“那个护工,还跟着你呐?”
花布衫从太阳下隐进厨房,和张婶儿忙得热火朝天。今天一句话没和他说过。
厨房的活儿有那么都么?多了郑峻和刘柳的两张嘴,他的确是交代张婶儿做几道菜的。几道家常菜,没那么复杂?
型男弯腰锯木头,挥汗如雨,胳膊上的肌肉绷出完美线条。他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锯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毛』巾挂在他脖子上,他自己随时就能擦汗,她倒有些无事做。
“你不是有事要说么?”肖烈提起木头,瞧瞧水平度。
刘柳啊了一声,“对对……是的。”
“说啊。”
肖烈去到旁边伙计那里拿过一瓶矿泉水,往自己头上浇。他好像很热,甩了把头发,回来接着干。
刘柳吞掉口水,“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说。”
刘柳兴奋状,“那个男孩的手术很成功。多亏了您的捐款。”
“术后护理呢?有人帮忙么?”
“有的。自从见报以后,就有很多爱心人士捐款,还有好几个义工来帮忙。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有他的父母照顾。他父母说了,这么多人的爱心不能让他们一家占着,义工就去帮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了。剩下的钱,他们自愿捐出来,去救济那些交不上手术费的病人。”
说到这些,刘柳很激动,含羞的心情一扫而空。有天使在她耳边飞来飞去,也在这个男人的头上飞来飞去,她觉得自己的职业很神圣,这个男人很伟大。
她还年轻,说起这些就激动地要掉眼泪。肖烈就显得过于平静了。他的精力始终在手中光秃秃的木头上,偶尔分神也是在看厨房。
谈起工作,刘柳说话就流利多了,毕竟在专业上,她还是很优秀的。
很快,木头锯完了。刘柳口干舌燥,坐在木桌上,专心地看他擦汗。他可能是饿了。
刘柳从桌子上蹦下来,想展示一下厨艺,肖烈却说:“你来找我还有别的目的么?”
刘柳脸红,不用说了,都写脸上了。
肖烈摘掉手套,拍了拍上面的木屑,“你可以在这玩儿两天,。”
女孩不吭声,肖烈问:“没别的意思?”
“那……那要是……有呢?”
“对不住,我不太记得上回到底跟你说过些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俩不合适。”
“可是上回你说,我要是想通了就来找你的。”
肖烈摇摇头,目光又落在厨房。
旁观者清,刘柳是个笨人,可她都能出端倪了,虽然厨房那个护工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
“跟你开玩笑的,我来,就是专门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顺便来玩玩的。”她逗趣似的笑了两声,装得还蛮像的。
肖烈笑一笑,“爱吃什么就说,她们很会做。”
“嗯。”
“那个男孩手术过后怎么样,有没有……”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刘柳心领神会,“哦哦哦,没有。就刚开始活过来的时候情绪挺激动的,后来慢慢地就想通了,不会再寻死了。——我听说……你救过很多人。”
深沉的冷面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挑高眉『毛』,“我真没那么高尚,是他们自己命不该绝,捐款的也不是我,是肖扬。”
“打着别人的名号做好事,听说过,但还是第一回见。”
肖烈没解释,抹干头发上的汗,回到木屋。
打着肖扬的名号做好事,的确有过几回。他这个不称职的哥也该对这个弟弟有所回馈。
茶水间在厨房对面,肖烈歪在椅子里,两腿搁在桌子上,无聊看景似的盯着厨房瞧。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忙活了大半天。的确够她累的,外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躲他,更累。
她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专门用后脑勺对着他,每次都能对这么准,当真做到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也真是难为了她。
肖烈脚一蹬,椅子带着他划出去一截儿。
那个一句话不跟他说的女人和郑峻一起进了木屋,还是一眼没看她。
椅子原地转圈,肖烈拣了个苹果吃。小花刚从木屋出来,直奔厨房,被肖烈临时喊了过来。
“啥事,老板?”
肖烈下巴朝厨房努了一下,“吃什么?”
“报告老板,澜姐做了一个炒肉,糊了,不能吃了。”
“糊了?”
“嗯,晚饭恐怕要再等等。”
“折腾那么半天,所有的都糊了?”
小花面『露』难『色』,“我们要做澜姐不用,都是她自己弄的,两个炉盘一起做,一个糊了,一个锅底差点漏了。”
怕老板生气,小花咧嘴苦笑,“老板,您别怪澜姐,她以前也不怎么干活,发挥不太稳定。”
“发挥不稳定。”
老板低声重复这句话,小花没听出什么谴责的味道来,但还是有些害怕。他们老板本来就高深莫测,绑人,打人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他们俩闹起来,整个木屋都别想消停。
小花还想为澜姐找补找补,老板却忽然笑了一下。小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今天晚上有饭吃没?”
“有的有的,我和张婶儿做,很快就好。”
“嗯,去忙。”
“那老板……您别骂澜姐……行么?”
老板抬起眼睛,小花受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我和她到底谁是你们老板?”
“当然是您啊,那澜姐也不是外人啊,她不是老板娘么?”
小花马屁拍得当当响,也不知受用不受用。
老板娘,什么时候,她就成了老板娘了!
小花才要走,肖烈又叫住她。小花重新站回来,继续对他咧嘴笑。
肖烈啃完了一个苹果,问她,“今天来那个女客人,你看见了么?”
“看见了。”
“老板娘会生气么?”
小花想了想,“老板……说实话,我觉得今天澜姐的不稳定发挥应该和她有关系。”
胡扯。
“你多大了?”
“二十二。”
“谈过恋爱么?”
“谈过啊,您不会不知道我和大强在谈恋爱?”
“大强?”
他的伙计?就在他眼皮底下,他们俩在谈恋爱?
小花眉『毛』瞬间平下来,“老板,说句实话,您太迟钝了。多关心关心澜姐,跟您谈恋爱太累了。”
小花摇摇头,颇有张婶儿的风范,一步两叹地走了。
恋爱,这种字眼是他在青春期时才用的。陌生极了。
晚饭还得折腾一会儿,肖烈闲来无事,歇好了,腿也灵活了。去到卫澜房间,她正在擦头发。
抬头看他一眼就算招呼了,『毛』巾蒙着脑袋,擦起来没完。
肖烈到她跟前,拿走她的『毛』巾。
“你干吗?”
“一天没跟我说话了,我可不可以问问原因?”
“谁一天没说话啊,我在干活。”
“活都干砸了,毁了一条尚好的五花肉,那都是张婶儿精挑细选的,还差点毁了一个锅。”
卫澜瞧着他,不太痛快,“坏了我会买新的赔给你,这么小气。”
小气,这个词让他变了脸。他有些笑意,卫澜懒得理他。
“我小气还是你小气?”
“我怎么了?”
她站起来,肖烈脚步一挪,堵住她的去路。
“你说你怎么了?”
他的一双眼,泛着波光一样。她想起天上的星星,想起山间的小溪,想起那个在外『露』营的晚上。
这样,走神了。
“吃醋了?”
卫澜被他噎地胸口发酸,立刻睁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吃谁的醋啊?”
她无语极了,肖烈还是看着她,用那双眼睛,盯得她无处遁形。
“你走开,我要去做饭。”
卫澜没跑了,被他捏住胳膊。
“行了,张婶儿和小花已经做了。你今天发挥不稳定,不适合做复杂的工作。”
他的眼神总在她脸上溜来溜去,人也跟着轻…佻起来。
她一身香味儿,水灵灵地,可是才从水里爬上来的。
一对男女,默默开始拉锯,在他们还都没去认真思考的时候,一切以本能驱使出发了。这一走,就走了好远。
“人家是带个通知来的,送完了就走。别气了。”
她哪里有立场去管人家的私生活,可这番简单的解释,倒还是起了些作用,让她更羞更恼。
“肖烈,请停止你的自作多情。”
他继续放赖,“躲我躲了一天,也累了一天,我帮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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