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原毫不客气,“这东西本来是在村里做法事用的,没想到让你拿来骑一头!”
店主大惊,他怎么会知道?
没错,照片上,就是那尊永乐铜佛,鎏金绿度母铜像!孙中原仔细看过,照片的细部特征又很清晰,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村里做法事的佝偻男子挺精,孙中原走了之后,便立即托人打听。而这个店主呢,碰巧有亲戚在村里,还真就找上他了,跑了两趟,把价儿谈妥了。
双方当时谈的是九十万。这价儿,比起那件永乐铜佛来说,还是大有赚头儿。
店主瞅着孙中原眼力不错,而且他昨天忙乎一天没找到愿意出大价钱的买主,现在又闲着,所以干脆拿出来试试。
“这位先生,路子挺广啊!”店主讪笑一下,把照片收起来。
“你是开店的,不是打游击的,你以为永乐铜佛这么好碰么?”孙中原笑了笑,转身就走。
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淡然之态。
但是店主琢磨开了,这话什么意思?假的?
再者,能供得起永乐铜佛的人,非富即贵,一旦发现是假的,自己这店还开不开了?在行里还混不混了?
而孙中原,是瞅着骑驴的就烦,所以故意来了这么一句。
他没把话说死,算是诈了店主一下,是真是假,何去何从,全靠店主自己理解。
当然了,如果店主就此放手,对他是有利的。
店主正在琢磨,隔壁店区一直在看着的另一位店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似含深意,“这小子气宇不凡哪!”
隔壁店主懂点相术,这店主听了,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
猛抽了几口烟之后,他掏出手机给村里那个做法事的佝偻男子打了个电话,“老兄,东西我这里吃不下了,对不住了!”
佝偻男子此前正拿着手机在看一个汽车论坛,琢磨着一百万到手换辆车开开,一听这话,有点儿炸毛儿,“怎么着?当我们村里人好欺负是吧?”
店主一听,心说光来软的也不行,“哥们儿,我跑了好几个大客户,也拿着让故宫博物院的专家看了,你猜怎么着?”
他把故宫博物院的专家都搬出来了,这种层次的专家哪有空搭理他。
“怎么着?”佝偻男子仍是跟着顶了一句。
“怎么着你自己猜!”店主冷笑一声,“别怪我不提醒你,行里藏龙卧虎,因为东西真假的事儿,闹出人命的也有!”
这话有点儿狠了,佝偻男子打了一个哆嗦,“你,你说我的东西是假的?”
“我可没说你的东西,我只是说行里的水深。再说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天天给铜菩萨上香,究竟是明朝的,清朝的,还是工厂里的废铜造的,恐怕你也看不出来吧?”
佝偻男子泄了气,的确,他是一点儿都看不懂,不然还用拿着骗香火钱么?就算上网查,他都是无的放矢,要说找人看,还怕被人耍。
这鎏金绿度母铜像,没有款儿,单凭他的眼力,也就是那层薄金和那点儿铜的钱。
这古董,值不值钱也不在这些地方啊!
他吹大了胆儿往死里要价,喊了一百万,察言观色看店主的状态,最后只落了十万便谈成了。
这让他一晚上兴奋地没睡好,期间还骁勇无比地在自家婆娘身上冲刺了半个多小时。
“行了,老兄。”来完了硬的,店主又软下来,“实在不行,你继续做法事也不赖么!”
听到佝偻男子没有底气的闷哼之后,店主便挂了电话。
佝偻男子蹲在院子里抽了两根闷烟,忽然想起,不是有个小伙子还想要来着么?当时怕卖低了,没有立即答应他,不过双方都留了电话,他的电话不是燕京号码,外地人!
对,给他打电话!如果他还要,交易的时候立个字据,省得他反悔,再说他是外地人,也不用太怕他!
孙中原打了辆车,从报国寺去往潘家园,还没到呢,手机就响了。
正是村里那个佝偻男子打来的。
孙中原接了电话,佝偻男子验明正身,接着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三天后联系么?我这人说话算数儿,你没打电话,我就主动联系你一下。”
第215章 酒壶()
孙中原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嘿,这运气逆天了,一句诈店主的话,还真起了作用!
不过,这时候更得讲点儿节奏,“真是不好意思了,本来我一早就想给你打电话的,今儿有点儿事儿耽搁了。这样吧,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直接过去行么?”
“那好,不见不散。”佝偻男子挂了电话,心下稍安。
对这件事儿,孙中原心里没什么过不去的,那个店主玩儿骑驴,佝偻男子用佛像骗钱,捡他们的便宜心安理得。
既然出发了,孙中原便又到了潘家园逛了起来。
因为在报国寺耽误了点儿时间,所以到潘家园的时候,地摊区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了,人也不那么多了。
逛地摊,最好是早去,特别是一周才开一次的地摊区。刚收上来的东西,一早摆出来,过眼的人很多。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孙中原在地摊区逛了半个小时,也没发现什么合意的东西。这年头儿,和早些年没法比,想碰到正儿八经的好东西,的确是不容易了。
老看不到好东西,人也容易累,孙中原走到一处角落的的地摊前,点了一支烟。
这个地摊的摊主,是个长得还有点儿英俊的中年汉子,他顺手从身边抄起一个马扎,冲孙中原喊道,“来了?坐下歇会儿!”
孙中原一看马扎递过来了,干脆接过来,在地摊前坐了下来,抽着烟看了看。
这摊上,倒是有几样老东西,但也没什么好的,孙中原兴趣都不大,“还有好的么?”
“眼光挺高啊!”摊主笑笑,“也没啥了。”
孙中原点点头,没再言语。
“对了,我这里还有件老酒壶,不过你们年轻人未必感兴趣。”摊主突然好似想了起来,打开身边的旅行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木盒。
这木盒,是梨木的,比较细腻,看着挺沉。而且,确实是个老木盒,似乎能到清中期。
一看这木盒,孙中原起了点儿兴趣,“酒器和盒子是一套?”
“对,一起收来的,确实是老东西。”摊主说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的酒壶,是锡器的。
不喝酒的人不知道,用锡器当酒壶,确实不错。
华夏的锡器酒壶,大概是明初开始普及。这种金属在古代不便宜,而且制造工艺也得相对高明。有句老话,叫做木匠干三天,不图铁匠干一天,铁匠干一天,不如锡匠冒冒烟。
锡器盛酒,据说因为离子作用,更为纯美。再就是,锡器温酒的效果很好,放在热水里,很快就温了。
不过,这把锡壶很普通,造型是普通的圆形酒壶形状,工艺上也不算精品,只能说中规中矩。壶身有一个聚宝盆的纹饰,略俗,想是民间的酒器。
“这是清代的老锡壶。”摊主介绍道。
孙中原礼貌性地拿过来看了看,应该和梨木盒子的年代一致,大抵是嘉庆朝前后的东西。
对于一件古董来说,除了年份,最重要的就是工艺,也就是艺术性了。同样是锡壶,要是名家所造,比如万历年间的制锡名家黄裳的“黄锡”,那价值就高了去了。
但是,这样一把清中期的普通民间锡制酒壶,也就是几千块的事儿。
“怎么,喜欢么?”摊主见孙中原放下了酒壶,开口问道。
孙中原沉吟了一下,顺势又看了看那个梨木盒子。
结果,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梨木盒子的底部,突然浮动起一小块银色的光芒!
这梨木盒子,是褐色的,浮动起银光,显然是里面藏了东西。
锡器也是银白色,莫非盒子底部也藏了一件锡器?
不过,这宝光的形状,看似是一块牌子的形状,没听说过用锡做成牌子的。
“最低多少钱?”孙中原递给摊主一支烟。
“这东西是老盒子老酒壶,一套来的,一套卖,都这个点儿了,我也不打谎,你真想要,给六千吧!”摊主伸出拇指和小指,做了个手势晃了晃。
这口价儿要的确实不算太高,可能摊主也看出孙中原并不是很想要。
“三千吧!”孙中原回了一口价儿,打了个对折。
摊主摇摇头,“我看你啊,不是很喜欢,不行就算了吧!”
这还是孙中原第一次见到摊主居然主动合上口子的。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哪怕回价儿再低,摊主都不会恼,都是接着谈。
而且,孙中原也不是往死里砍。
当然了,摊主也没恼,说得比较平静,他见孙中原不放声,继续说道,“古玩这东西,不喜欢买了没意思,我少赚了钱,你也未必高兴,这买卖就有点儿别扭。”
说得还真就在理,孙中原笑了起来,“老兄你还真讲究。这么着吧,既然你说赚钱,那就五千八,图个彩头。”
摊主愣了下,他本以为这么说了,孙中原有可能就不要了,没想到还真就要了!讲下两百块钱,就是个意思,你要坚持还是六千,估计下一口他也能答应。
“好啊,五千八好听,拿走吧!”摊主应道。
货款两清,孙中原拎着装了盒子和锡壶的袋子离开。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又到了市场里那家南方人开的木器店,他得找人弄开梨木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南方老板认出了孙中原,“先生又来了?”
孙中原也不啰嗦,拿出了梨木盒子,“还是祖传的,这里面,也是藏了东西。”
南方老板心下暗道,好嘛,你们家祖宗这么爱往木头里面藏东西!
上一次,是那块紫檀镇纸,让老师傅弄开的,取出一块墨锭来。这一次,是个梨木盒子,不知道又能取出什么东西!合着你们家祖宗是木匠怎么的?不仅藏东西,活儿还挺细!
想归想,生意不能不做,老师傅很快上前,孙中原指了指盒子底部,把大致的位置说了说。
一番研究之后,老师傅发现,这盒子底部,上了两层贴合紧密的木板,中间应该挖出了凹槽,夹了一块牌子状的东西。
第216章 养老牌()
这盒子指定是得破坏了,因为底儿得取下来。虽然是个老盒子,不过梨木的也不算可惜,关键里面还藏了好东西。
老师傅最后彻底打开,发现,这里面,镶嵌了一块银牌!
这块银牌,造型精美,纹饰繁复。不过,这次孙中原没让他细看,迅速取走了牌子,揣进了衣兜。
南方老板还想多问问,孙中原打了个哈哈,付了手工费用,也不要那个残了的梨木盒子了,用塑料袋拎着锡壶就走了。
连续两次在这里取出东西,下次不能再来了。这次,孙中原也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交流。
走到了市场一角一个僻静的地方,孙中原这才掏出这块银牌,仔细看了看。
这块银牌,长度在十三四厘米,宽度在八九厘米,椭圆形。上部是祥云纹牌头,牌头两侧,各有一个小圆孔,想必是可以穿绳挂带。
牌头下方的正面纹饰,有两层。
一层是外围两侧,二龙戏珠。五爪龙,气势不凡。龙身的鳞片都很清晰,是精工錾刻的。
另一层是中央的铭文:太上皇帝御赐养老。
翻看背面,也有铭文:丙辰年太极殿千叟宴重二十两。
孙中原窃喜不已,原来,这是乾隆在“千叟宴”上,发出的养老牌!
而且,还是二十两的!之前市面上从来没出现过!
说起这养老牌,不得不说点儿乾隆皇帝的事儿。
乾隆皇帝,是华夏历史上活得最长的皇帝!驾崩的时候是八十九岁。
同时,名义上,乾隆是华夏帝王当中,在位时间第二长的皇帝,六十年;第一是他祖父康熙,六十一年。但实际上呢,乾隆还当了将近四年的太上皇,这如果加起来,那就比康熙还要长了!
孙中原一向认为,乾隆皇帝,是华夏历史上最“完美”的皇帝。这个“完美”,不是说他的文治武功有多么好,而是他的人生和皇帝这个职业,结合得太好了。
他二十五岁当皇帝,正合适。如果幼年登基,难以全掌大权,如果中年登基,体力精力又有限制。而他,是在青年时期,体力和精力最好的时期。
他登基的时候,还是清朝最鼎盛的时候,他的祖父和父亲,也就是康熙和雍正,给他打下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国家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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