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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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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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监寺道:“敝寺偏僻,除了些熟稔的施主外,平素少有人来,不过前几日倒有一对中年夫妇来投,那男的还受伤不清,敝方丈慈悲为怀,便让两人留在这里养伤,此外便无他人。施主尽可放心,老衲已交代下去,安排个清幽之处,定不会扰了秦施主读书。”

    夏以真先听秦霄那番话,知他是在替自己询问父母的下落,便有些感激,此时听这老僧说寺中还有对中年夫妇,其中男的还受了伤,心头登时一紧,竟不自禁地抬手一把捏住了秦霄的胳膊,随即醒觉,赶忙又收了回去,幸而她坐在秦霄下首,也没叫那老僧瞧见。

    秦霄这时也已心中有数,面色如常,抱拳拱了拱:“最好,最好,如此便多谢长老了。”言罢,便有起身之意。

    那监寺只道他急欲去看下处如何,当下也不相留,客客气气地起身相送,又唤来行童领二人去后院禅房。

    两人谢过,自随行童出了门,经侧廊穿堂过室,不多时来到后巷一处偏院。

    那里地方不大,一座二层小阁,墨竹森森,奇石倚立,墙外便是后山,极目开阔,景致俨然,隐隐还可闻飞瀑垂落之声,端得是个专宜读书的风雅闲静之所。

    那行童带着两人里外都看了,又说晚间掌灯时再送斋饭,便要离去。

    秦霄故意拉住他道:“小师父,方才听监寺长老说,贵寺中尚有两位香客居住,不知在何处,又怎生称呼?左右要住些时日,若遇上了也好说话,免得尴尬。”

    那行童不疑有他,抬手朝内墙后另一处院落指了指,恭敬答道:“那二位施主便在中堂后的禅房,也是单作一院,至于如何称呼,小僧便不知道了。”

    秦霄点点头,当下打发他去了。

    夏以真满心关切,这时已然坐不住了,见那行童出了院子,便道:“你且等在这里,我去那边瞧瞧。”

    秦霄情知这时拦不住她,索性也不劝,略一沉吟道:“也好,我与姑娘同去。”

    “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瞧瞧那两位究竟是不是姑娘的父母尊亲。”

    “那怎么成!若真是我爹和我娘,瞧见咱们嗯,他们又不识得你,到时可怎生解说?不成,切莫多事,留在这里好好读你的书吧。”

    夏以真连连摇头,眉眼间竟有一丝慌张。

    秦霄忍笑道:“这有什么不成?在下同姑娘自相遇之日开始,一路行来多少也有些交情,姑且算是朋友,若令尊、令堂果在此间,岂有不拜见之礼?再说现下是白日,姑娘这般去了,被人瞧见,只恐生疑,若我跟着,遇上寺中僧人问,还可凭三寸不烂之舌挡过去,岂不更稳妥么?”

    “不成,你不知道,他们总之你不能去,别胡闹了!”夏以真急得一跺脚,转身便要走。

    秦霄也不阻拦,在旁笑道:“姑娘似乎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事?”夏以真回过头来问。

    “姑娘与我同来,合寺上下可都知道了,若真见到令尊、令堂,你是当即与他们同住,还是劝他们搬离此处?如此一来却让这寺中僧人如何怀疑?这倒还好,须知在下留居寺中可不是一日两日,掌阔之地,早晚都有遇上的时候,那时叫他们知道此前隐瞒,岂非是此地无银,更不明不白?倒不如现下大大方方地相见,才不叫他们疑心。”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夏以真一时间竟没听出其中深意,心头倒也有些动了。

    秦霄知道良机难得,于是趁热打铁:“来时我瞧这寺中僧人此刻都在香堂打坐诵经,后面禅房该当没什么人,正好过去。”

    言罢,当先便往外走。

    夏以真也没多想,当即跟了出去,绕过回廊朝后院走。

    其间碰到两个僧人问起,秦霄只说他们初来此地,因此四下里看看,一来仰瞻宝刹盛景,二来也为熟悉路径。

    因他有功名在身,又捐了许多香油钱,两个僧人自然不便多问,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到了后院,就看那斜侧有一条窄巷。

    巷底果有一处院落,又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过去。

    及至近处,才瞧出这院子与自己那边格局相仿,似乎还要稍大一些,只是背后紧靠一处十余丈高的矮崖,遮蔽了这山中的风光,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此时,院门正紧闭着,里面也听不到人声,不知什么情况。

    夏以真是急性子,心念父母安危,顾不得那许多,上去便在门上“啪啪啪”的拍了几下。

    里头没人应声,隔了半晌还是静悄悄的,她颦眉又加重力道拍了数下,仍旧是了无声息。

    秦霄见她攥拳咬唇,像要不管不顾地开口去叫,正要出言阻止,却听头顶风响。

    霍然抬头,就见一团略带粉矜的白影裹挟着淡雅的冷香从墙头上蹿出,还未及反应就觉劲风扑面而来,气息阻窒,身子不自禁地就向后倒,背心着地,只摔得七荤八素。

    他疼得一声闷哼,再抬眼时,仰头就见面前立着个美貌妇人,瞧着甚是年轻,只在三十许间,穿一袭淡云色衫裙,那踩着绸靴的脚正踏在自己胸口上。

    “娘,莫伤了他!”夏以真冲口惊叫。

    秦霄哪须她提醒,单是那凛眉生怒时一般无二的眼神,仿佛真要将人生吃了似的,便知这妇人的身份,不由暗暗叫苦,这时才明白夏以真方才为何一力阻止,硬是不叫来,原来这当娘的脾气竟比女儿还凶蛮些。

    他正躺在地上感慨,胸口忽然一闷,那踏在上面的脚又加了几分力,随即便听那婉中带寒的声音冷然道:“真儿你别管,我来问他!”

第23章 小登楼() 
“夏夫人这个可否容小生先起身再再问?”

    秦霄费了半天劲方才将这话说完,只觉胸口那脚像块千斤巨石,愈压愈紧,口鼻间进气愈来愈难,却又挣扎不起身来。

    瞥眼见夏以真也正瞧着自己,俏脸上竟带着几分同情和愧疚。

    “莫看她!一个男人家,巴望着女人求情,羞也不羞?”那妇人忽又沉声喝道。

    秦霄不自禁地又呼出半口气,胸口的压迫感也随之更甚,心说这位夏夫人从前也不知遇过什么事,怎的一见人便是这般“礼数”,果然母女俩都是一般的脾气,真难为家中所开的镖局还能如此兴旺发达。

    他不好再去看夏以真,暗自思虑着如何让对方松脚,如此这般被人踩着,不光难受得紧,连读书人的骨性傲气也斯文扫地了。

    夏夫人嘴上说要问话,却半天没开口,只顾沉脸盯着他,目光上下逡巡。

    秦霄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不知她肚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须臾,但见夏夫人眸中寒光收敛,却仍旧垂着唇角一哼,转向夏以真道:“根骨倒是不错,资质也还说得过去,可惜半点底子也没有,又已到了这般年纪,就算从现下开始苦练,也不过得个小成而已,这样的你也敢带回来给我瞧?”

    “”

    “”

    根骨?资质?这是在说什么?

    秦霄满面懵然,张口结舌,半晌没回过神,万万料不到这位夏夫人一张口便语出惊人,听那意思倒好像是原本打算设坛敬祖,收他为徒,将一身功夫倾囊相授似的。

    夏以真耳根微红,神色忸怩,却还有些忍俊不禁,瞥着他,又转向母亲跺脚道:“娘,你说什么呢!这这是秦公子,那日贼子袭船,我落入水中,是他出手相救,一路相送到这里而已,又不是”

    “不是?不是你带他来做什么?”夏夫人满面怫然,像是失了兴头,把脚一收,转过了身去。

    秦霄如蒙大赦,撑着身子坐起来。

    夏以真瞧他这番苦头着实吃得冤枉,心中抱歉,想上去扶一把,但瞧母亲面色不豫,便没敢过去,歉然看他站起身来,这才转而关切问道:“娘,我瞧见你在林中留的标记,是不是爹受伤了,重不重?”

    “亏你还瞧得见,已好得多了,不须担心。”夏夫人语声和缓了些,便抚着女儿的头鬓,爱怜道:“瞧你像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瘦了好多,唉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苦了你。”言罢,摇头轻叹。

    夏以真拉住母亲:“娘,已查出是谁做的了么?这仇咱们说什么也要报。”

    “嘘,先进去瞧瞧你爹再说。”

    两人说话间便携手朝门内走。

    秦霄被晾在一边,满心不悦,想了想索性也跟上前去。

    才走两步,夏以真已然瞧见,慌忙暗地里连使眼色,叫他回去。

    这边夏夫人也已知觉,顿住步子,霍的转身,横眉问:“这位公子可还有事?”

    秦霄也定住脚,打躬道:“在下确有几句话,是有关当日贵镖局遇袭之事的,若夏夫人不愿与闻,小生也不叨扰,只做不知道,这便告辞了。”

    夏夫人面色微惊:“公子究竟是何人,如何识得小女,又怎会知道内情?”

    见她果然关切起来,秦霄不由心中一乐,先拱手道:“在下润州秦霄,不过一介书生,不牢夫人动问,与夏姑娘么也相识有段日子了。”

    言罢,抬头看看,夏夫人已撇下女儿,面带责备。

    夏以真气得俏脸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可这时又不知该如何解说,那又急又怒的模样,登时更令人生疑。

    秦霄更是得意,强忍着笑走近些,假作谨慎地朝四下里望了望,才低声正色道:“此事隐秘,这里也非说话之所,若夏老英雄身子无碍,小生想当面问安,再细细道来,以供参详。”

    夏夫人又对他打量了几眼,只觉这人虽是个书生,却毫无呆气,方才无故被自己“教训”了,也没着恼,仍是彬彬有礼,言语得当,眼中不禁微露赞许,当下点点头:“那好,公子也请随我来吧。”

    夏以真见母亲当先走了,便转过身来,照着秦霄踢了一脚,低声叱道:“要死了!满嘴胡说些什么?”

    “我句句是实,哪里胡说了?”秦霄满面委屈道。

    “还说没有,你方才那话”

    夏以真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只怕纠缠下去会被母亲听到,瞪着一双杏眸怒道:“回头再和你算账,快滚回去!”

    秦霄却一本正经道:“都说好了要拜见令尊,令堂也答应了,这当儿怎好再走?”说着抬步便走。

    “你”夏以真急了起来,当即伸手拉住他便望后拖。

    没曾想,夏夫人这时忽然转过头来,恰好瞧见两人做一处纠缠,在自己面前也毫无顾忌,不禁柳眉大皱,沉声喝道:“真儿!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不知矜持?快过来!”

    夏以真也瞧出母亲误会更甚,心中怒极,却也无法,暗地里在秦霄臂上狠捏了一把,这才寒着脸奔到母亲身边。

    夏夫人自也不便多言,干咳了两声,领着女儿当先又走。

    秦霄只觉上臂剧痛,暗地里咧了咧嘴,心中却觉逗弄这丫头实是有趣得紧,忍不住又笑了笑,抬步也跟了进去。

    到院内一瞧,这里的格局果真与自己那处大致相仿,只是更显陈旧凌乱了些,有些角落处还生着杂草,猛地看上去竟有几分萧索破败之感。

    秦霄心说许是夏氏夫妇不愿着人耳目,有意选了这处偏废院子栖身静养,也算是煞费苦心,恐怕对当日偷袭的对头也应有所察觉。

    他暗暗留着心,随着那母女俩进了小楼,又经正堂绕去后厢,再上台阶到了二层阁楼。

    那里是一间静斋,地方不甚宽绰,左右两边各有一具博古架,打横摆了张青黑色的案几,此外更无别物。

    这时,那案后正有个中年男子,一袭深衣,侧身而立,手捋颌下长须,眼望窗外近在咫尺的山石,也不知在瞧些什么。

    见有人进来,这才回过身,面上不知怎的竟微现潮红,看见夏以真却是惊喜万分,冲口叫了声:“真儿!”

    夏以真眼圈微红,见父亲精神如常,稍稍放了心,但牵肠挂肚了这许久,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扑入他怀中,连声叫着“爹爹”,跟着又抽泣起来。

    夏夫人也是连声叹气,上前轻抚着她背心安慰。

    秦霄只得站在一旁不言语,暗中窥视夏父,依稀记得那夜神蛟门帮众曾提起他的名讳,叫做夏仲琏。

    此刻见他面目当算儒雅,青须及胸,头上不见白发,瞧来也不过四十许间的模样,从头到脚都作儒生打扮,若单只是这么看,还真瞧不出是吃镖局子饭的。

    莫管是文武双全,还是附庸风雅,只要是爱读书之人便好说话。

    他这般想着,暗地里思索稍时的说辞。

    那厢夏仲琏也早瞧见了秦霄,柔声安慰了女儿几句,便放脱手,清着嗓子问道:“这位是?”

    秦霄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揖手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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