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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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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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霄也自默然,心中都想如今京城未至,却偏偏遇上这等事,莫非功名还在半途,一身襟抱尚未施展,连朝思暮想的如花美眷也没娶到,便要福穷命尽?这却如何能甘心?

    “这人既是锦衣卫的,他说的话能信得么?”夏以真在旁忽然开口道。

    经她这一点,秦霄倒是暗下了决心,抬眼道:“龙川兄,不如咱们便真的行险一回,打开瞧瞧这里头究竟是何密报,再细细思虑该怎么处置?”

    “最好,我意也该如此。”

    周邦烨应了一声,凑上前来,两人捡起竹筒,拔去封口的塞子,果见里面卷着一张纸条。

    待拿出来取开看时,竟是张白纸,空空荡荡,连半个字也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不禁又愣住了。

    夏以真拿过那张纸,对着灯下端详片刻,便伸指在茶盏中蘸了些水,滴了一滴在上面,仍旧对着火光看,见那润湿处隐隐显出些笔画的痕迹,但仍辨不清写的是什么。

    她轻叹一声,摇头道:“这信不知是用什么药写的,泡水的法子不成,只能等明日靠岸,寻些药来,再慢慢试着看。”

    “不行,千万莫再试了。”秦霄拿过那张纸,重新卷好,塞回到竹筒内。

    “为什么?不想法子显出字来,怎么知道上头写些什么?”

    “既然藏得这等隐秘,还是不知道的好,咱们把密信和牙牌原样不动地放回去,就将这位李百户留在这里,马上弃船离开,无论锦衣卫还是东厂的人寻来,只要见到他‘人’,又拿到了密信,当会以为咱们并不知情,说不定便不再追来。”

    周邦烨接口道:“慕云兄言之有理,眼下不可迟疑,咱们即刻动身。”

    秦霄点点头,将竹筒仔细塞好,不留破绽。

    周邦烨下去吩咐仆厮将船靠到江边无人处,放下舢板,分几次将人渡上岸,将船弃了,给些银两打发那些歌舞姬自去,又让随行的仆厮丫鬟趁夜返回,不必再跟着。

    眼望楼船顺水飘远,各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第21章 望山行() 
三人略作商议,也匆匆离了这是非之地。

    堪堪走了一夜,至天亮时分,约莫朝东北行了二十余里,已是腿软脚疲,但却不敢再入热闹的市镇打尖儿,只得在沿途一处村中寻了户人家歇脚。

    那户乡民是对中年夫妻,甚是淳朴,见是两个读书人,还有一个貌如女子般的年轻后生,哪敢怠慢,殷勤送上茶水饮食,又去割肉沽酒满满做了一桌子相待。

    三人谢过,边吃边作计议,如今已不好再走水路,只能从旱道而行,恰巧见主人家有辆骡马大车可做脚力,便请他载着上京一趟,情愿以二十两银子相赠。

    那对夫妻开始不愿,后来禁不住他们再三求恳,又想二十两银子足够自家三两年的开销,不由便动了心,于是答应下来,用过饭后,便即起程,继续北行。

    沿途并未听到什么风声,三人不敢大意,仍旧不入宿城镇,专拣偏僻路径,夜间只在乡间民家借宿。

    夏以真女扮男装之事在船上便已被揭破,可为了不多生事端,一路上还是假作男子装扮,周邦烨为免尴尬,也故意不说破,仍以“夏兄”相称,暗地里却忍不住问秦霄究竟如何与她重遇,又使了什么手段让她甘心跟着同行。

    秦霄也不隐瞒,索性便据实而言,将自己二次离家,又恰遇她大婚的事说了一遍,但埠头遇险,那神蛟门少主遇害的事却略过不提,反而添油加醋,说只因自己一声呼唤,夏以真便逃婚跟了来,什么也不顾了。

    周邦烨情知他是胡说,却也不好去问夏以真究竟实情如何,只好顺着话头几句,眼神中却全是艳羡之色。

    秦霄呵呵大笑,暗觑夏以真,心中满是得意。

    如此走得倒也快,才只十余日的工夫便到了近畿地界,遥遥地已可望见京城模样。

    三人不再用车,便叫那乡民自行南返。

    周邦烨之前曾说自己父亲有位至交好友为京中高官,此行正要去拜访,顺带请他提携,现下旧事重提,让秦霄和夏以真同去那边府上盘桓,也好有个照应。

    夏以真先就推脱了,只说自己有要事在身,另有去处,不与他们同行。

    秦霄心中自来有个傲性,不愿攀龙附凤,寄人篱下,于是也婉拒了。

    见他两人像是说好了似的,周邦烨更觉得这两人已好得蜜里调油,虽然来时这一路瞧着并无甚亲密之举,其实片刻也分舍不开,只是碍着自己在旁,暗自忍耐而已,当下笑笑,也不再相强,拱手作别,互道珍重,相约在城中重会。

    “人家都说有京里的大官提携,你为何不跟着去?”见他走远,夏以真终于忍不住问。

    秦霄背手一笑:“古人云,自知者智,自胜者勇,自暴者贱,自强者成。正所谓心强则永,坚韧则昌,附人骥尾,就算上了天又能如何?终究不过是一介庸属罢了。”

    夏以真听得半懂不懂,但也能猜出其中之意,半揶半笑道:“哟,瞧不出你这人还挺有志气的么。”

    “那自然,在下心志岂止是区区的金榜题名,登堂入室?”他说着抬手指指自己胸腹:“这里面装的不光是锦绣文章,更有满怀襟抱,圣贤之论,治世良方,姑娘若有意,便好好瞧我如何登阁拜相,辅大夏江山中兴如初吧!”

    夏以真冲他刮刮脸:“自吹自擂,也不怕羞,似你这般,不做个狗官便已谢天谢地了,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中兴江山,哼。”

    “姑娘不信?”

    “信你才有鬼呢!”

    秦霄在胸口一拍:“那好,姑娘便等着看我如何让方才所言尽数成真。”

    “成啊谁稀罕管你!”夏以真顺口应着,却猛然醒悟这话带着语病,竟将自己牵进去了,凛眉嗔了一句,想想又凶着脸道:“你以后若是做了狗官,可别叫本姑娘遇上,不然定取你狗命。”

    “那若在下做的是好官呢?”秦霄坦然不惧,走近笑道。

    夏以真眉眼一凛,见他停住脚,这才哼道:“若做了好官,本姑娘自不会与你为难,现下且莫说嘴,小心以后食言自悔。”

    秦霄又呵然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问道:“夏姑娘如今要去哪里?现下便入城么?”

    夏以真闻言,也正色起来,这次没说什么让他莫管闲事的话,反而颦眉沉吟道:“我也不知道,须得先查访一下”

    顿了顿,抬头道:“此事与你无关,反正已到了京城,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索性我先护你入城再走好了,权当谢你那时相救。”

    秦霄听了不禁暗笑,面上却仍装作郑重道:“如今才只是秋末,须等到明春才是会试之期,我倒不急着进城,在京郊找个清闲下处最好,一来避人耳目,二来也好静心读书。姑娘不如同去,再慢慢寻找尊亲和贵派师兄弟的下落。”

    夏以真想了想,也觉他说得不错,举目四望,见远近崇山连绵,峰峦叠嶂,秋色潇潇,入目尽是落叶绯红,清静倒是清静,却没见有什么好下处,莫非这书呆子想露宿荒野?

    秦霄看在眼里,便知她心中所想,于是又道:“我向来曾闻京师一带佛寺众多,城内城外皆是如此,这附近山中定然就有,咱们索性就找处偏僻清静的禅院住下,定可省却虚度麻烦。”

    听他说得有理,夏以真便点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不再耽搁,当下便徒步朝西边山林中走,行不多远,就遇见一个樵子,秦霄上前询问,得知这里果然有处寺院,就在前面山中,离此不过三五里的样子。

    于是辞了樵子又行,转过两座山头,就看前面那峰峦起伏处雾气渺渺,半山腰处楼阁隐隐,宛如仙境一般,望之心旷神怡。

    秦霄见夏以真脸上也现出欣喜之色,不由暗笑,当下也忘了疲累,加快步子朝那山中走。

    又行了里许,那山已近了,却忽见夏以真停住了步子,目光落在近旁一棵红栌树上。

    秦霄也顺势看过去,就见那树干离地七八寸处有两处凹坑,相距只有半寸,内径浑圆,宽不过一指,若不仔细留心,还当真不易发觉。

    夏以真眉间微蹙,走到近处,蹲身下来,用手抚着细细查看。

    秦霄也跟过去,很快瞧出那两道凹坑竟是一深一浅,痕迹犹新,倒真像是以指力在粗硬的树干上戳出来的,但却不知这深浅的分别究竟是两指长短不一所致,还是有意为之。

    转头见夏以真眉间又紧了几分,心中也猜知了大概,于是便道:“在下多言冒昧,既然此处留有标记,令尊令堂他们就算不在附近,当也不会走得太远。姑娘不如也在这树上留个标记,咱们再一路寻过去,若是贵门中再有人来,便可知道。”

    夏以真本意也是如此,当下暗运内力,集在食指间,用力一戳,在那两道凹痕边上也留下一个较深的小坑。

    见她指出如风,劲势凌厉,秦霄不自禁地心头一颤,心说她那几次对自己动手果真是留了极大的情面,只怕连半成功夫也没使,倘若动了真怒,还不在自己身上戳上十几个透明窟窿?想来自己远不是她口中说的那般惹厌。

    念到此处,惊惧尽去,心中反倒涌起一丝甜意。

    “你笑什么?”

    他正想得出神,耳畔冷矜矜的声音忽然一响,抬眼就见夏以真站在身旁,眼中微蕴怒色,似在不悦他幸灾乐祸,于是赶忙道:“姑娘莫要误会,我是见你武艺如此之高,心中钦佩而已,可绝没别的意思。”

    夏以真将信将疑,却也不愿与他多论,沉声道:“快走吧。”

    秦霄暗中伸伸舌头,同她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到了山前,沿曲折的石阶上行,约莫半炷香工夫便到了山腰处,迎面就见一道两丈来高的石坊山门。

    从其下而过,再走不远就已至寺门前,黄墙斑驳,灰瓦森森,颇有古韵,檐下石匾上竖刻着“灵绝寺”三个字,此刻山门紧闭,遥听院内寂静,不似香客络绎盈门的样子。

    秦霄上前拍了几下,不多时,那门沉沉而响,打开小半扇,从里面闪出一名知客僧,先朝两人打量了几眼,随即合十行个佛礼,温声道:“两位有何事?”

    秦霄抱拳一躬:“这位小师傅,在下自江南润州府来,是今科应天乡试举子,现提早赴京,预备明年应试,想借贵寺宝地寓读,情愿奉上百两香油钱以供佛祖,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言罢,便捧上一张百两银票。

第22章 踏娇客() 
那知客僧垂眼一愣,似是没见过出手这般大方的,却没立时便接,仍旧合十颔首道:“施主请稍后,待小僧入内通禀一声,且看监寺师叔许是不许。”

    “小师傅请去,我二人在此专候。”秦霄说着,又将银票向前递了递。

    那知客僧展眉一笑,这才双手接过,道声“稍等”,闪入内中关了门。

    等了片刻,那知客僧又开门而出,说监寺已许了,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了进来。

    入内只见山门后两旁各有一尊泥塑的金刚,横眉立目,面色狰狞,寺内却是僧寮重重,殿阁林立,后山远处还有座七层宝塔,半隐半显在烟雾缭绕中。

    两人随知客僧朝里走,来到阶上正堂,那里面偏侧的禅椅上正坐了一名半老僧人,正是监寺。

    见他们来到,便即起身迎上两步,合十笑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远来辛苦,失敬,失敬,且请宽坐奉茶。”

    秦霄和夏以真也回了一礼,说声“叨扰”,便分主宾坐了,又有行童奉上茶水。

    那监寺请教了两人姓名,便又问:“两位施主自江南远来,为何不入京,却要到敝寺寓读?”

    秦霄搁下茶盏道:“京中虽然繁华,却失了宁静,如贵宝寺这般深藏山中,隐于清野,方是向学读书的妙处。”

    顿一顿,又接着道:“在下观贵寺气象雄峙,形势嵯峨,果然是古刹宝地。江南虽秀,香烟繁盛,却无哪座寺院有如此气魄,果然天子脚下,王气所聚,风物便是与别处不同。”

    听他这么说,那监寺立时喜动颜色,合掌笑道:“敝寺山居之所,僧少房稀,怎当得秦施主谬赞?这京师内外古刹云集,禅院众多,待二位施主去城中一观,便知敝寺乃是小处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霄便瞥见夏以真低眼垂眉,面带忧色,显是还想着留在那树上的标记,心念父母和同门的安危,心下想着也差不多了,于是便旁敲侧击问:“敢问长老,除我二人之外,贵寺现下可还有其他香客寓居么?”

    那监寺道:“敝寺偏僻,除了些熟稔的施主外,平素少有人来,不过前几日倒有一对中年夫妇来投,那男的还受伤不清,敝方丈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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