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流泪是懦夫才会做的事!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体内流着这世间最尊贵的血液,你要长成翱翔在天际的雄鹰;你只能流血,绝不可流泪!”
李煜用力点头,将右手从嘴里拿出,改为揉着眼睛。
这话,以往每次他哭泣时,阿妈都会说给他听。
而每当阿妈对他的哭声无计可施时,阿布便会亮出他的拳头。
因而自懂事后,李煜便聪明只选择阿布的时候哭。
自阿妈长睡不醒后,他便不曾哭过。
现在阿布也要离他而去么?
李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怕状若鬼怪的阿布,只怕一眨眼,他便像阿妈一样,在他面前在不曾醒来。
阿布可没心思管他的凄惶心思,他自怀里掏出火折子划亮,点燃正屋里唯一一盏油灯,往稻草堆走去。
稻草堆上,五岁的佟霜神色安详地沉睡着,旁边是一只被堵住嘴,同样陷入沉睡的小八哥。
“孩子,你做得很好。”阿布回头对李煜笑了一下,“接下来,你去门口守着,待我叫你时,你再进来。”
李煜点点头。
他乖乖转过身,斜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
身后,阿布手上摇着一个铃铛模样的东西,嘴里地念着热依族独有的咒语,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辛辣中渗着淡香的奇特气味,那是生长在北羌大地上的各种药草晒干碾成粉末,燃烧时所释放的味道。
而这气味,据闻有招魂之效。
李煜一晚未睡,加之累地厉害,在这独特的咒语与气味中,迷迷糊糊地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我不要回去!让我待在这个小姑娘体内!你看见了,那个女人很快就要死了,而后我就能取而代之了!我现在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别让我回去!”
“阿妈!”李煜被女子的惊叫声惊醒,急忙回过头,满是惊喜地看着正屋。
只一眼,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阿妈双眸紧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因为长时间未晒太阳的缘故,她四肢僵硬,面色惨白,周身仿似凝上了一层冰霜,就像死去多时一样。
“阿妈?”李煜讷讷地靠近。
“煜儿,快帮帮阿妈,快帮帮阿妈呀!”五岁的佟霜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神色狰狞地大叫着,她蜷缩着身子,却倔强地仰着头,面上的表情痛苦不堪,似乎体内正在经受巨大的痛楚。
李煜这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将目光放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佟霜身上。
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个小姑娘,与娘亲联系在一起。
然而,阿布说过,阿妈的魂魄不知为何寄居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而阿布要做的便是将阿妈的魂魄从小姑娘体内牵出,重新转回阿妈体内,但显然,阿妈并不愿回去。
“阿妈,你为何不愿回到自己身体里?你不要煜儿了么?”李煜蹲下身,抬起手,握着佟霜攒紧的双手。
“煜儿,你本不该是现在这样。”佟霜强咬着牙,伸出一只手,抚上李煜的脸庞,“只要阿妈占有了那个女人的身体,便会给你世间最荣耀的一切!你快阻止阿布!快!”
第069章 同归()
“已经来不及了!”一直专注念咒的阿布忽然睁开双眼,大力摇着手上的铃铛,用北羌语高声念道:“魂归兮来!魂归兮来!”
李煜尚来不及问要如何做,便见自佟霜嘴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她两眼一翻,蓦地晕了过去。
于此同时,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昏迷了数月的阿依图娜,那搭在胸前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动。
“阿妈!”李煜激动地跑过去,握住了阿依图娜的双手。
然除了指尖微动的一瞬之外,阿依图娜并无其余动静,使得李煜忍不住怀疑,他方才是否是眼花。
“咳咳!我坚持不了许久了,公主,您真的不愿睁开双眼瞧瞧我么?”
阿布的双腿已失去行走的力气,他的腰弯地几乎要从中折断。
他身子匍匐在地,借助膝盖与双臂,一步一爬,缓慢来到阿依图娜的身边。
然而,这个他耗费毕生的精力,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唤醒的女子,她并不愿见到自己。
“你何必救我,我宁愿已经死去!”阿依图娜终于睁开双眼,目光冰冷,神情漠然。
“即便你果真附身于那个女人身上又如何?”阿布脸上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瞬,他那苍老地几乎从地狱里传出的声音,冷冷在阿依图娜耳边用着羌族语言,急促说道;“这世间难还少了长相相似的女子么?他可爱上过其他人?”
几句话似乎耗尽阿布的力气,他双手趴在地上,吃力地喘着气。
八岁的李煜不太听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他知晓阿妈醒了,因而他脸上带着笑,显得极高兴。
然而下一刻,他便笑不出来了。
阿妈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她忽地翻身从地上爬起,用两只苍白瘦削的手,用力掐住了阿布的脖子!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便是将我重新唤回体内?可我不会感激你,!”她颤抖着双手,似乎想生生将阿布掐死。
“这些年,热依真不曾有一刻,期盼您的感激!”阿布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他那仿似即将从树干剥离的树皮般的脸上,已看不清一丝神情,然而李煜从他脸上蜷曲成一层又一层的褶皱中,判断出,他正在笑。
“阿妈,你快住手,阿布会被你给掐死的!”李煜见阿布眼球凸出,舌头伸出嘴外喘着粗气,忙伸手去拉阿依图娜的胳膊。
“可你期盼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给你!”阿妈果真松开了阿布的脖子,转身将李煜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给便不给罢。”阿布微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说道:“这些年。。。能够陪伴在您身边。。。已是热依真此生。。。c此生最大的幸福。”
阿依图娜依旧紧紧搂着李煜呜呜哭着,直到身边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阿布!”李煜阿依图娜圈着,伸出的手凝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阿布宛如一截腐朽的木头跌落在地。
阿依图娜从李煜肩上抬起头时,便见热依真浑身蜷曲地倒在地上,脸朝着她的方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一如多年前那般,温柔眷念,缱绻多情。
李煜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布,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阿妈,阿布是不是死了?”
热依图娜似被这句话刺激到,她发了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阿布身边,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苍老干瘦地厉害,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李煜也跟着过来,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放在阿布的鼻翼处。
“阿布死了。”没能探到鼻息,他低声,神色哀伤地道。
“呜呜!”阿妈抱着阿布哭地撕心裂肺,李煜只觉得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压着,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挽着阿妈的胳膊,用瘦弱的双臂将她圈进怀里,沉默地用右手轻柔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阿妈的背。
阿布了,这世间便只剩他和阿妈相依为命了。
他是男子汉,要肩负起照顾阿妈的责任。
八岁的李煜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说道。
“九哥!绣绣!”就在此时,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隔着一院子半人高的杂草,李煜一眼便瞧见一个和阿妈一样高鼻深目的美人,以及美人身后,几乎与草色融为一体神情焦虑的佟雪。
佟雪仗着身子娇小,疾步越过前方的美人,灵巧地穿过杂草,迈进门槛,奔到昏倒在稻草堆上的佟霜身边。
“绣绣!”佟雪将佟霜从稻草堆里扶起来,抱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见她只是晕了过去,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李煜收回视线,改为仰望着疾步走近的高鼻深目美人。
“阿妈。”他忍不住扯了扯阿依图娜的胳膊。
“九哥!”美人说着北羌语,眸中滚下两行热泪,将手抚上阿布的脸颊。
“阿满终究来晚了一步。”李煜听着美人说着北羌语,忍不住又扯了扯阿妈的胳膊。
阿妈将满腔的痛楚哭出来后,这才将头抬起,泪眼迷蒙中,看见一个美貌女子跪坐在一旁默默垂泪,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猛地将头撇向一边。
那原本正在哭泣的美人,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泪痕,然而,她看着阿依图娜的目光甚是怨毒,“北羌最美丽的图娜公主,多年不见,您为何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美人用北羌语,极尽嘲讽地问道。
阿依图娜将阿布放到地上,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擦着面上的泪,“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公主。”她用北羌语,语速极快地回到。
“哦,原来您已落魄到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的地步么!瞧瞧,我可怜的九哥!这些年心心念念爱慕的,竟是个胆小懦弱的女人!”美人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快,以至于李煜有些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你不远千里从北羌南下大岳,甚至将亲生兄长的死置之一旁,便是用言语挤兑我?”阿依图娜忍不住冷笑。
“九哥已死,我既来晚了,做什么都已无用了。”美人神色哀伤地说着,目光复变得刻薄怨毒起来,“他为你而死,难道你不该为他陪葬么?我会为你们寻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
不知道是电脑的问题,还是网站出故障,连续两天都花了将近半小时才登上后台。
第070章 诀别()
此生最大的愿望落空,于阿依图娜而言,死并不是一件令人惊惧的事情,反倒更像是一种解脱。
然而,对八岁的李煜来说,阿妈失而复得不过短短一刻,他又怎能眼睁睁瞧着阿妈再次死在他面前!
因而,他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般,想也不想便挺起胸膛挡在了阿妈面前。
高鼻深目的美人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脸上纵横交叉着两道伤疤,额头还裂开一个口子,瞧着甚是单薄瘦小的男孩儿。
“阿依图娜,你可真没用,养个孩子也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美人眸中带着轻蔑的光,轻笑着说道。
阿依图娜抿着唇,面无表情地与美人对视,初见时的尴尬已退得干干净净。
“多留你一刻也不是不可以。”美人忽然低下头轻笑起来,那一刹那的美丽,足以使世间美丽的事物黯然失色。
阿依图娜似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转头向佟雪姊妹望去。
佟雪既已寻到此处,佟靖玄夫妇抵达此处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本该在九年前便已死去,即使被认出来也无所谓,但煜儿。。。他的煜儿还未长成顶天立地足以与那个男人抗衡的男子汉,若就此被抓了回去,以那人无情的个性,只怕连见都不屑于见她一面,便会下令将她们母子全部处死!
若煜儿就这般死了,她这一生所背负的委屈又该如何弥补?
那个男人再不会想起他,她与那些被他轻易打发掉的,发泄一时欲‘望而享用的分位低下的女子,又有何区别?
若果真如此,她阿依图娜的一生,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足以被世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拿来不断提起,以警惕后人,不要做个痴心妄想,蛇蝎心肠的女人!
阿依图娜想到此处,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可以死在此处,但煜儿绝不可以!
他要带着她的期盼好生活着,帮她实现她未竟的愿望!
“你可以杀我,但煜儿是无辜的,你得放她走!”阿依图娜伸手牵住李煜的手腕,将他扯到身后,用北羌语说道。
“你已不是高贵无双的公主,无权命令于我!”美人含笑看着阿依图娜,那般轻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颗卑微的尘埃。
但,明明,阿依图娜,曾是北羌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最美丽高贵,端庄大方的女人!
“你是巫女,当知晓煜儿的命格,而巫女最忌讳地便是轻易修改一个人的命格,否则天神带来的惩罚,你承担不起!”阿依图娜高傲地仰着头,她容颜依旧苍白虚弱,但那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衬托地对面的美人儿仿似虚张声势。
“阿依图娜,我真讨厌你这故作矜贵的模样!”美人儿看似嘲弄地说道。
阿依图娜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其实你不过是嫉妒罢了!”
草原上的少女,都曾深深地嫉妒着阿依图娜。
”嫉妒你!别痴心妄想了!”美人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说道。
阿依图娜却只是轻笑一声,拉起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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