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少女,都曾深深地嫉妒着阿依图娜。
”嫉妒你!别痴心妄想了!”美人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说道。
阿依图娜却只是轻笑一声,拉起李煜的手,转身便往院外走。
“我会回来,你不用跟着!”丢下这句话,她脚步极快地穿过半人高的杂草,很快就出了院子,拐向一条偏僻的小道。
“阿妈,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李煜忽然被阿妈大力拉着往前走,不由疑惑问道。
“煜儿,接下来阿妈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阿依图娜低下头,神情郑重地说道。
“脸上的面具,不能连着戴三天,一定要及时取下来透气,否则整张脸可就真得毁了。我阿依图娜的儿子,可以挨打受骂忍饥挨饿,但一定不能毁了这张脸,明白么?”
李煜点点头。
自小他便一直带着面具,因为阿布说他的脸会引起麻烦。
“出了这条巷子,你便去大佛寺,想法子在寺里寻个活计谋生,但不可剃了头发当和尚!”
“嗯,儿记住了。”李煜点点头。
“莫要忘了每日用阿布教你的法子强身健体。”
李煜乖巧地应好。
阿依图娜又将他日后的该走的路,仔细筹划着说给他听。
李煜渐渐意识到不对劲,“阿妈,你不要煜儿了么?”
阿依图娜蹲下身子,抬手轻柔地摸着李煜的脸颊,“阿妈怎会不要你,只是阿妈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说完,她指向已升至高空的太阳。
“煜儿可还记得,夜晚到来时,此处是什么?”
李煜点头,“是北极星。”北羌族人心目中的天堂,死后将会去往的地方。
“阿布为救阿妈而死,阿妈得带着他去北极星。待你与你父亲相认,百年之后,再来与阿妈相聚,好么?”
听到“父亲”这个词,李煜撅起嘴,眸中闪着愤怒的光。
“我没有父亲!”他恨恨说道,“他不认我,不配做我的父亲!”
“他不认你,是你还不够强大,等你哪一天凭借自己的能力昂首挺胸地站在他面前时,他一定会认你的!”阿依图娜握着儿子的双手,神色郑重地说道。
“可我不想认他。”李煜低下了头,神情沮丧。
“不!你必须要让他认你,不然阿妈死不瞑目!”阿依图娜忽然神色激动地说道。
“阿妈!”李煜被阿妈眸中的神色吓到。
“答应我!”阿依图娜将儿子揽进怀里,用力抱住,“这是母亲的夙愿,一定要堂堂正正站到他面前,好么?”
李煜抽了抽鼻子,“好。”
“不许哭!”
“好。”依旧带着哭腔。
“好孩子。”阿依图娜捧着李煜的脸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站直身子,看着他,“去吧阿妈看着你离开。”
李煜倔强地抿着唇,用一副受伤的眼看着阿妈许久,不曾挪开步子。
“你若不走,哪怕功成名就的那一日,也再见不到阿妈!还不走!”热依图那突然厉声对他吼道。
“我走!我走便是!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李煜转过身,大哭着往前奔去。
热依图娜“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猝然倒在地上。
她趴在肮脏的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地上爬起,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第071章 期待()
废弃的院子里,佟雪俯下身子,吃力地将稻草堆上的佟霜抱起,放到背上。
高鼻深目的美人冷眼看着她动作,待她直起腰,背起佟霜抬步欲走,方嗤笑一声道:“自以为是的小丫头,你可想过,为何那个女人已经醒来,而你的妹妹仍旧昏迷不醒?”
佟雪皱眉看着这个怪异的美人,心想她约莫就是舅舅口中提起过的那位“巫医”。
发觉佟霜不见后,佟靖玄立刻派暗卫于京城四门处把守,确保佟霜不被带出京城。
而后亲自带人在盛京城私下找寻起来。
佟雪随即则发觉小乞丐和小八哥也不见了。
她立刻告知佟靖玄,带着采青、采蓝寻到西市,不曾想竟遇到这位北羌巫女,且,显然她也正在寻着什么人。
那北羌巫女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时间紧急,快随我来!”
佟雪竟果真信了她,抛下采青、采蓝,独自一人跟着这巫女在偏僻的小巷里七绕八拐,最终来到这出废弃的民宅。
绣绣果真在此处!
佟雪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因而并未意识到这巫女与屋中另一个女子的对话,她瞧见了那个小乞丐,只是,暂时没有精力搭理他。
而待她分出心神打量周围的一切时,小乞丐已经被一个同样高鼻深目,头发卷曲,面色虽有些苍白,却生得极为美丽的女子带走了。
走了也好,至少这样,佟雪就不用追究小乞丐究竟与佟霜失踪有着多大的干系了,虽然结果显而易见。
见佟雪果真愣在了当地,北羌巫女脸上笑意愈深。
佟雪觉得巫女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不由低头瞧了眼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的老人,“姑娘方才似乎还哭得极为伤心,死去的这位老者,想必是姑娘极为的人吧?”
巫女脸上的笑意果真一僵,随即笑得愈发灿烂。“果然是睚眦必报的小丫头。他是我的九哥,我此次南下寻找的人。”
巫女解释完,目光熠熠地盯着佟雪:“大岳的姑娘都是你这种性格么?难怪图娜会输给你娘亲!”
佟雪有些不明白这她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为何一个死了兄长的女子,不抱着死者哭地死去活来,反而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打听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喜欢打破沙罐问到底。
眼下她最关心的显然是佟霜为何昏迷不醒。
“不知巫医大人是否知晓舍妹为何昏迷不醒?”
美人捂嘴轻笑,“我喜欢你这张能屈能伸的小嘴。”
佟雪将面上的恭敬神色收起,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哎!”巫女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佟雪面前,“没耐心的小丫头,我自然有法子,不过此处不方便。”
佟雪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老者。“或许,你得寻副棺材,将这位老者收殓?”
“什么老者不老者!”巫女撅着嘴道,一副少女天真烂漫的模样:“我九哥三十又三,一点儿都不老!”
佟雪“嗯”了一声,“可要我为姑娘寻副棺材?”
美人摇了摇头,“既然九哥已死,我自要为他了了平生夙愿,才好将他下葬。”她目光望向院外,忽然勾唇笑道,“算你言而有信!”
佟雪随着她的目光向门外看去,便见一穿着一身落魄灰衫的女子,从光影斑驳间走来。
她的肌肤被明亮的时光晒地几近透明,显得她那双轮廓深邃,带着勾人媚意的双眸愈发。
她鼻梁高挺,水色双唇几乎与日光融为一体,或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她整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言的娇弱之美。
佟雪前世今生从未见过将魅惑与柔美两种气质浑然揉为一身的女子。
“真是个美人儿!”她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叹。
“美吧?”似看穿她的心思般,倚着门框的巫女目光讥诮地问道。
佟雪收回目光,“嗯,美。”
她可没忘,这女子在占着绣绣身子时,险些一把火将她烧死!
阿依娜缓缓走近,见佟雪在,显然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面色恢复如常。
“早先是我不对,对不住了。”或许是因为对生已不抱希望,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平和。
看透生死,超然物外般的那种平和。
佟雪抿了抿唇,垂下了双眸。
“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阿依娜说这话,从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抬手抹掉,含笑对巫女道:“阿满,动手吧。”
“别叫地那么亲热,我们可是一点儿干系也没有。”热依满嘟囔了一句,转头对佟雪道:“小姑娘,闭上眼睛,我保证接下来的场景,你一点儿都不愿意看到。”
“我去院外等姑娘。”佟雪说着,抬步往院子里走。
“阿锦!阿锦!”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模糊的呼喊声。
是爹和娘!
“爹!娘亲!我在这儿!”佟雪抱着佟霜,加快脚步往院门处走。
“阿锦!”佟靖玄抢先踏进破败的院门槛,疾步奔到佟雪姊妹面前。
“下次可莫那么冲动了!”他从佟雪背上接过佟霜,单手抱住,另一只手伸出来,递到佟雪面前。
佟雪看着父亲骨节分明的大手,愣了一瞬,方伸出自己的,放进他手里。
佟靖玄一手抱着佟霜,一手牵着佟雪,转身往院外走。
“阿锦!绣绣!”没走两步,便遇见脚步匆忙的娘亲,若不是被外祖母拉着一只胳膊,只怕娘亲就要跑起来了。
“你慢点儿,当心肚中的孩子。”外祖母那么一个性子急的人,此刻劝起母亲来,那面上的神色紧张又关切。
母亲和外祖母的后面跟着舅舅和何永婵,竟是的人都聚在了一处。
“阿锦,引你来此处的那位巫女现在何处?”陆归朔见佟雪安然无恙,佟霜也顺利找回,不由出声问道。
佟雪指了指身后,“在屋子里。”
“如此,我们得好生给人家道上一声谢便是。”外祖母扶着母亲说道。
佟靖玄也跟着点了点头。
于是佟雪由父亲牵着,转身往里面走。
热依满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因而她并未急着对阿依图娜动手,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一场盼望许久的大戏。
第072章 忠告()
阿依图娜原本平静下来的内心,因为佟靖玄等人的到来,又急剧地波动起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激荡,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做出自以为最冷静自持的模样,静静迎接着那一群人的到来。
“热依姑娘,多谢你方才出手引路!”抢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张与那个女人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面容。
阿依图娜大致猜出他的身份,不动声色站在一旁。
“陆将军客气了。”热依满含笑应道。
陆归朔显然注意到了她身边还立着另一位美人,且和热依满一样高鼻深目,美丽不可方物,他不由挑了挑一边的眉梢,出声问道:“不知这位是?”
热依满笑得意味深长,“此次进京偶遇的故人,陆将军竟不识得么?”
陆归朔面上疑惑愈甚,打量着阿依图娜的目光,带着三分疑惑。
他常年驻守北地,经常与北羌一族打交道,结识的多是与两国交界处守兵,或者普通百姓,可不是什么样儿的美人都能认识的。
“在下佟靖玄,此次爱女能顺利寻回,多亏热依姑娘出手相助,佟某感激不尽!”
原本在陆归朔身后听着二人寒暄的佟靖玄,在听闻陆归朔问起阿依图娜的身份时,忽然上前一步,单手至于胸前,向热依满行了一个北羌谢礼。
自始至终,他连眼神都未往静立门边的阿依图娜瞥去一下。
“定远侯客气了!”热依满依面上带着浅笑,照着北羌礼仪,将双手置于胸前,弯腰回了一礼。
“不知姑娘现下住在何处,佟某回去后,背上薄礼一份,聊表谢意。”佟靖玄语气愈发客气地说道。
“侯爷不必客气,我此次南下事情已了,即日便启程北归。”热依满勾唇一笑。
“不知姑娘是否已寻回故人?”陆归朔抢言道。
热依满随手一指身后,面色如常道:“喏,死了。”
就连佟靖玄那般涵养的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倒是陆归朔深知北羌习俗,闻言只点了点头,“安葬事宜,姑娘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
“不麻烦。”热依满笑眯眯道:“待会儿在这空地上架些木柴,点火一烧便完事了。”
众人神色俱是猛地一变。
威远将军夫人更是气愤填膺道:“挫骨扬灰!这得是多大的仇与怨!”
威远将军夫人在北地长大,对于北羌丧葬文化略有所闻,北羌人实行天葬,人死后置于荒野,等着天上一种专门以死尸为食的秃鹫将其肉身吞食干净。
然她毕竟是大岳人,对于天葬已觉难以接受,且这死去的老者瞧着一把年纪,现下又是在大岳的地界上,何不买副棺椁他入土为安?
“夫人有所不知。”热依满微笑解释道:“我九哥一生痴念这位女子,且未救她丢了性命,这女子命数已尽,亦答应给我九哥陪葬。在我们北羌风俗里,唯有死后肉身相连在一起的人,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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