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计愣了愣,半晌诺诺应是,“哎哎,小的这就去封装,客官请稍侯请稍侯。”麻溜地跑了。
在担忧王爷家庭危机的时温,只顾着从岑羽轻快的脸色上找出一点儿不轻快的蛛丝马迹了,等岑羽与店伙计速战速决下完单,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王妃要带几坛子酒回去喝等等,什么?!
时温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细思恐极。
而他孤身一人,周围看似仅有时温人等贴身照料,但外边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岑羽不知道。
他又能做什么?
古人有言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焦灼,先把这浑身发软的底子给养回来了,才能说其他。
光动嘴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岑羽不识今夕何夕、猴年马月。这个时代又没有任何可供消遣的电子产品,不要说电动的了,连个蒸汽的都没有。日子长了,就是耐得住宅与寂寞的理科生也受不住。
这日,风清气朗,惠风和畅。
时温见这几日王妃精神头恢复得不错,虽然样子不似以前那般但脱了那半身疯癫锐气,模样竟是讨人喜欢得多,连王爷都多来看了两次。
要换作以前,时温是不敢多嘴的,这几日相处下来,自也多了一二分真心。
第五十六章()
小包子:阿爹;跟我一起来学习吧!
王妃说他想吃宴饮上的果子;另一家仆领命而去。
王妃说他还想吃流水里的枣;再一家仆领命而去。
王妃开口;最后那一家仆走到近前;“王妃有何吩咐?”
岑羽张了张嘴;“你随我到处走走。”
那家仆点头应是。
两人在马车附近走走停停;七拐八拐;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片竹林最终的出口之地。
岑羽远远望去,竹林入口之处有兵将把守;竟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不过等等。
那不是有人出去?也不见得需要出示什么证明。
岑羽默不作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对身边跟着的家仆道;“你去取我放在车上的酸梅过来。”
那家仆微微一愣;想到王妃此时一个人,自然不能答应,“王”
只是他一个“妃”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岑羽呕地一声朝一旁吐了起来。
那家仆见了慌忙上前,“您又犯恶心了?”
这仆从跟在时温身边的时日不算多,这也是岑羽最后才把他遣走的原因。果然,这没经验的家仆一见岑羽呕地厉害;两手无处安放;额头急得直冒汗。
“酸梅”岑羽抽空回了他一句,脸色惨白;“快去”
危急关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家仆谨记教诲,凡事以王妃腹中胎儿为重。忙得领命掉头,跑回马车所停之处,取酸梅去。
谁又成想,这个曾经恨不得与王爷生同枕死同穴的人,如今竟然一心想着逃出去?
遣光了所有人,岑羽一手扶着一旁的青竹,一手抹了抹唇角,直起身来,第一反应就是朝那兵将把守的地方走去。
只是岑羽两脚还没迈到门边,两侧便纷纷落下枪戟,直接拦住了岑羽的去路。
岑羽两脚朝后一撤,莫名其妙。
只见守门的人对岑羽行了一礼,没等岑羽发问,就率先开口道,“王妃多有得罪,王爷吩咐宴饮期间不得出入此地。”
岑羽疑惑,“为何他们可以?”
那兵士面无表情道,“请王妃别为难小的。”
虽然料想过一次成功可谓难,就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岑羽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他有脑子,也没得为这种事冲动。开口正要说点什么,却在这时,听得一道温和男音从身后传来道,“幼贤”
岑羽一愣,回头,就见个一身象牙衣色之人站在不远处,丹唇朗目,俊美清雅。
“幼贤。”
那人看清岑羽容貌,一双嘴唇微微一颤,由远走近,那双朗目竟似染上些薄雾清霜,他开口道,“果真是你”
岑羽两眼呆呆却无半点反应。
幼贤?谁?
这人看着他,莫非他口中的幼贤,指的就是自己?
那人见岑羽杏目微睁,脸上讶异,忽地想到什么似的,脚下步子一顿,就这么停在岑羽半远不远的距离,低首时眉眼藏进阴影里,只听那温润柔和的嗓音带点克制的轻颤,问,“你可还记得我?”
时光穿梭流转,白云苍狗,如过眼烟云。
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事外之人,是续魂过客。记不记得?却是问错了人。
不知何故,就在岑羽想着问错了人时,眼前忽地飘过两个总角少年,欢声笑语,携手远去。
岑羽想仔细瞧,却瞧不见,不由开口道,“你是”
站在对面那人苦笑一声,再次开口时,声音竟然略带沙哑,“寒雪。”
他忽然抬起头,一双眼角微红,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只听他一字一顿道——
“江、寒、雪。”
江寒雪?寒雪寒雪岑羽心下默念,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而眼前这人,不说眼熟,看起来却是有两三分面善的。人所流露之情,哪怕仅是第一次见面之人,透过那一双眼睛,善意与否伪装与否,多多少少能看得出来。
所谓一切尽在阿堵之中。
只可惜岑羽并不认识这张脸,除了那恰巧一闪而过的隐约画面,脑子里没有半点其他与此人的交集。
“我”
岑羽见那人那张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心下莫名一阵过意不去,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解释道,“江公子莫怪,我不小心摔了脑子,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江公子?
这三个字出来,听得江寒雪心底是冰凉一片。
但紧接着听到岑羽说什么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脑子,江寒雪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喉头冒火,温雅面容倏地一变,温润嗓音冷然开口。
“那人如此无情无义,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竟是疾言厉色,怒不可遏。
岑羽被吼的愣了愣,呆了半天也没明白过来江寒雪话里的意思。
无情无义?谁?护着他?护着谁?
哪知道江寒雪见岑羽面容呆怔,更是怒火攻心,浑身几乎气得隐隐发抖。只见他大步流星走到岑羽近前,也不等岑羽反应,一把拉了岑羽的手,直接将人拉向竹林出口。
门口兵士定然将人拦下,不让二人出去。更何况这当中加了个王妃,岂能儿戏?
此时江寒雪正在气头上,见这些武夫拦住自己去路,再看他们铁甲兵器上所雕乃凌王军下标记,冷笑一声,道,“我乃皇上钦点光禄大夫,谁人敢拦我?”
“江大人,莫让小的为”
这些兵士嘴上客气,那双手恐怕早已蠢蠢欲动,说什么狗屁的恭敬,那枪那戟隐隐朝着江寒雪二人散发凛凛寒光。
江寒雪一怒之下拔出腰间佩剑,文官配剑哪里比得上武将手中兵刀?但守卫兵士见江寒雪是动了真怒,一则怕把事情闹大,二则怕刺激了江寒雪伤了王妃,无论如何,他们都担待不起。
飞快间,几人眼色一对,在江寒雪忽然而至的逼视下慢慢收了手中将出未出的兵刃,缓缓退立一旁,竟是让开了一条道路。
被江寒雪有意无意护在身后的岑羽心下一动,两人一句话也未曾沟通,就这么前脚后脚地踏出了此地。
身后,门口守卫掉头就往竹林里跑,该是通风报信去了。
岑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着急。
哪知道前面那人却紧了紧他的手,沉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莫急,总算见到你,定然不会再放你回去吃苦受累。”
王妃这一跑跑得时温猝不及防,跑得他心下有点儿挫败。
时温捧着一个水袋子,靠坐在马车车辕上,开始了第一次失误所进行的反思。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的王妃,也就是摔坏了脑子的王妃,时温是挺虽然这么说不那么厚道,但他是挺喜欢的这傻登登的王妃的。
这人吧,要么就冷眼旁观,一冷到底,要么就动了点凡思,什么仁义之心,恻隐之心,莫名其妙就这么来了。
时温轻叹口气,路都是自己选的,命里注定,他从不觉得什么人值得同情值得可怜,可怜人也必有其可恨之处。只是眼下这局面,王妃不再无理取闹,傻得还挺可爱但毕竟骨子里流的还是原来的血,哪怕摔坏了脑子,哪怕记忆全失,时温想王妃恐怕都未曾想过与人共侍一夫。
所以才会走?
王妃是真的不记得许多事,还是真的装傻?那么装傻又为的什么?冰释前嫌?抑或从此陌路?
想想岑羽以前对王爷痴情到疯狂的境地,时温摇了摇头,这后者,怕是不可能。
便在这时,时温忽觉身旁掠来一股清风,他侧头一看,只见那一身乌衣劲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侧。
这人一旦出现,必定是
时温又抬眼往另外一边看去,只见一身紫蓝锦衣之人跨坐马上,那一顶玉冠在云霞光影下熠熠生辉。
只见傅舜华一拍马背,骏马嘶鸣,转身踏蹄而去。
“走。”
身旁的时恭提醒了一句,时温愣了愣,环在胸前的手还没放下来,时恭就一甩缰绳,马车忽地往前。时温眼疾手快地扶住座下辕木,他在刚才已经被时恭一推坐到上边了。
“去哪?”
风声呼呼,百忙之中,时温还抽空问了一句。
时恭声音平平道,“江大人江府。”
“嗯”
反应过来,时温一脸见鬼似的地望向旁边人,“什么?!”
日暮时分,光禄大夫江大人府门前立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人,那人身后还跟着八个兵将护卫,旁边附带个马车,马车上坐着驱车的时恭和时温。
第五十七章()
小包子:阿爹;跟我一起来学习吧!傅舜玉又道;“三哥有这样的大度,恕小弟无。”
“当日三哥把他赶到府中南院我便已觉不妥;现如今三哥又将他接回北院?”傅舜玉伶牙俐齿,冷冷一笑;“三哥不怕他故态复萌,重操旧业?”
傅舜华闭了闭眼,只说了一句话;“他爹已死。”
故态复萌?
那也须有人给他撑腰。
傅舜玉却不说话了。
岑羽的爹,岑临渊,这个名字说出来;恐怕放之前后二百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位极人臣的主,朝廷曾经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岑府一朝倾覆;家破人亡现如今又拿什么给他岑羽撑腰?
只是只是斩草不除根;怕是春风吹又生。更何况又是放在枕边的人?
“三哥”
傅舜玉又开口要说点什么;傅舜华却摆摆手,道,“我意已决。”
傅舜华临走前;傅舜玉又叫住他;想是不甘心;最后问了一句;“那他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
前行的身影微微一顿,锦衣金冠的人侧过身来,彼时云霞光影,亭外海棠花枝舒展,落英二三,随风飘飘扬扬。
他道,“是。”
傅舜华抬脚迈下石阶,却闻耳后生风,抬手一夹,却是一张薄薄的宣纸。
傅舜华微微一愣,回眸一看,只见傅舜玉一脚踩在石椅上,锦袍一掀,哪里还有半点王孙贵族的高雅风流?
浑身上下一股子天然的兵痞味,傅舜玉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家兄长的方向道,“他与你夫妻三年,却认不出你的字。我见他看这字似是有些眼熟,却没能认出来。我观他神情不似作伪,兴许真给摔傻了”
“以后如何,你们自己且看着办吧。”傅舜玉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却觉半点不够滋味儿,这玩意儿跟军营里的酒没法比,只得一抹唇角,哼哼道,“老子管不着。”
回到王府北院的岑羽莫名觉得身子猛地一冷,禁不住微微打了个哆嗦。
时温善解人意地拿了衣服披到岑羽身上,“您身子弱,多穿些。”
男人被说身子弱,本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岑羽自己最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只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衣物,抬脚走过了羊肠小径,无意间又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公子,您且慢些。”
随行的侍从紧赶慢赶地跟在一道胡青衫的人影身后,那人一听侧过脸来,笑道,“你慢慢走,我先去。”
真个姿容秀丽,唇红齿白。
便是这匆匆一瞥,那人已是走远,只听侍从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在后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您一听五王爷在海棠园等着就这般激动,怕不是去见五王爷的吧?分明是去见您那三五日未见的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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