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道,“王爷老朽腿脚不便,望王爷多有担待”
长吁了一口气,又喘匀了匀,江府老管家又道,“江大人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所以”
所以这是要扫王爷的门,赶王爷的路?
一旁坐在马车边的时温微微一个咋舌,如今大陵朝敢这样待他们王爷的,除了当今圣上,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大陵朝第一谏官江寒雪江大人了吧?
指天骂地,嘻笑怒骂,皆成文章。
这位,可是响当当继承了前丞相那一张杀人于无形的嘴。
既然杀人于无形,想进这位大人的府门,又岂是轻而易举能进得去?
这时却听一旁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告诉江大人,他堂堂一个光禄大夫,虏了王妃。”凤目微凛,“该当何罪!”
时温心下噔得一声,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时恭,再看了看江府大门,心道难怪难怪。
只见那老管家也是迷迷瞪瞪地看着傅舜华,接着又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返身进府。这次却无须多久,那老管家花白的头发很快重新出现在门口几人的视线里。
只见这小老头回来后一声不吭,看也没再看外面的人一眼,一手扶了半扇门,另一手又扶了半扇门,紧接着砰地一声,江府的大门竟就这么关上了。
严丝合缝,不见半点儿缝隙。
门口几人面面相觑,时温与时恭面面相觑。就听里头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道,“江大人今日不见人,王爷请回吧。”
再看门口骑在高头大马的人物,此时此刻傅舜华脸色已然黑如锅底。
其余随行人等见了这副场景,差点傻掉下巴。
这么简单粗暴的送客方式,恐怕也就只有江府敢对他们王爷如此了吧敢不敢再委婉一点?
既然敌人不仁,就休怪敌人的敌人不义。
只见黑色骏马上的锦衣男子直起身来,脚踩马镫,一个借力,就听一阵衣袍翻飞。再看时,那身影已然轻松跃上江府外围的高墙。
傅舜华身后跟着的八个兵士仰着脖子,他们身穿铁甲,自然无法如他们的王爷一般施展身轻如燕的功夫。
时温用胳膊肘碰碰身旁的时恭,只见乌影一闪,浑如鬼魅,紧随在傅舜华身后,光明正大地闯进了江家大门。
大门很快从里头打开,露出时恭那张无甚表情的脸,时温人等一律跟了进去。
紫蓝身影已然步入江府庭院,走在最前头。傅舜华负手于身后,明明私闯民宅,偏给他走出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这土这地便是凌王府邸。
这时就听一声冷笑从江府里头传了出来,“凌王殿下真是好兴致,私闯我江某人的府门,可得我江某人一声同意?”
要说江寒雪可不就是江寒雪?所谓私闯府门,来的人若是凌王殿下,谁人不夹道以迎,求之不得?也就是他江寒雪,嗤之以鼻,视若无物。
两位主子身后各立随从,两主子间隐隐可见剑拔弩张之势。
傅舜华淡淡地看他一眼,开了口,“岑羽呢?”
江寒雪面带疑色,“岑羽?”接着冷笑一声,“岑羽是何人?”
傅舜华面不改色。
只听江寒雪接着道,“我当日去贵府寻找此人,可是听凌王殿下亲口跟我说道‘本王身边没有这个人’,凌王殿下如今却又来找我要这人?”江寒雪眸中笑意一敛,“岂非自相矛盾?”
想到当日凌王府那副盛况,既然已经弃若敝屣,又何苦再留他受罪?江寒雪一向看不明白,这个傅舜华到底是何居心?假如他与幼贤还有半点夫妻情分,就不该是如今这个局面。
他曾为了岑羽一句话给过这人机会,现在看来却是——
一步错,步步错。
怀里抱着个粉衣姑娘的岑羽,望着外头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望着此地的人,那人目光幽暗深邃,看得岑羽莫名脊背发凉。
这时那粉衣姑娘也回过神来,红着个俏脸从岑羽怀里退出来,一边道,“多谢公子。”低首娥眉,一反方才开放姿态,整个一羞羞怯怯。
岑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变脸都变那么快,那么自然,那么无法让人反驳?
岑羽就那么呆站在原地,看着街外那高挑的身影从马上下来,看着他迈开步子,踏进人群。看着那些专挑软柿子捏的姑娘们无声地让开一条道,紫衣身影走到近前。
那边时温、阿茗得以解脱,口唤公子跑过来,却见已有人站那儿,时温伸手拉住阿茗。
傅舜华眼眸微垂,看着岑羽头发略松,衣袍起皱,一身狼狈样。
粉衣姑娘受岑羽一扶,心存感激。见此人散发一身凌人气势走向岑羽,竟是有两三分来者不善的意思。她心下微紧,纤足不由往岑羽身边迈了迈。就见一双凤目轻轻斜来,不言亦不语,却令她脚下一顿。
眼睛连同半个身子僵在原地,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傅舜华收回目光,又落到岑羽身上。
岑羽见他张嘴,恐怕又要说什么难听训斥人的话。不过他这回已经打定主意分毫不取,一样不收,微微将头撇向一边。
哪知道那道一出现,必然是恶声恶气、冷言冷语的声音,此刻却一反常态,平静地问,“为何在这里?”
料想中的冷言讽语没有传来,岑羽也有些始料未及,撇向一边的脑袋一时顿住。
他张张口,一回想来到这儿也来得毫无头绪,没头没脑,就这么不小心来了,有些汗颜地承认,“走错路。”
傅舜华听他这么一说,不置可否。只是一双凤目抬起,仰头望了望楼阁二层,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用过午膳没有?”
岑羽下意识摇头,“没有。”又一愣:“啊?”
傅舜华拉他手,“跟我走。”
岑羽二愣,把手抽回来:“那什么我、我不饿。”
君子动口不动手,男男授受不亲,这位王爷。
傅舜华见他不识相,凤目微眯。
岑羽无知无觉。
“你不吃,”只听傅舜华突然说,“你肚里的孩儿也要吃。”
什么?
岑羽三愣,紧接着就听一阵应景的叽里咕噜鬼吼鬼叫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这说孩儿,孩儿就到。
傅舜华也是一怔,看岑羽的肚子。
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半晌,不知道姑娘堆里谁发出了这么一声小小的疑问,“孩、孩子啊?”
像是才明白过来,众姑娘眼睛一时落在岑羽小腹上,只见那里确实微凸,此前光看岑羽那张俊脸了竟然没仔细瞅这里。
隔了会儿,另一个怔怔道,“有、有孕啊?”
再隔了会儿,又一个明白道,“有、有夫之夫啊?”
这一个接一个,疑问复疑问,犹如梆子哐当哐当砸在岑羽心口上,砸地他是从头到脚,无地自容。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岑羽低着头,接着一抹红从他的脖颈一路爬爬爬,爬到耳朵根。
他蓦地抬起微微发红的眼,一双黑眸里写着点懊恼。也没说话,也没出声,就这样一声不吭,蒙头走人。
傅舜华呆怔半刻,旋即跟上。
只留一楼里的姑娘们傻站在原地。
半晌,又有人小声地问了一句:“姐姐,今日咱们是不是调戏错了人啊?”
岑羽走在前头,脸上发烫。
原因很复杂。
第六十八章 (上)()
看正版,请到。非文人骚客;来此就是为了游山玩水;娱乐性灵。比方说;那个五王爷傅舜玉。
傅舜玉此时坐在岑羽身侧,又是嫂嫂长嫂嫂短的叫得欢畅。
叫得岑羽面无表情;额头隐隐作痛。
许是瞧着这没反应的反应煞是有趣,傅舜玉笑得两眼弯弯,两肩微抖。
这摔傻了以后怎的这般有趣啊?呆呆傻傻;口齿也不利索,好玩好玩。
要换作以前,这会儿恐怕早就伶牙俐齿杀过来,冷嘲热讽;将傅舜玉贬得一文不值。
想到以前写字作画,傅舜玉打小不擅长这些个;无甚耐心,又爱使枪弄棒,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三哥不在;府里便没个人能奈何得了他。这人却是厉害,教训起人来直言不讳,半点不留情面;说他的字堪比狗爬;说他的画堪比鬼影;说他爬树踏了名花;说他下水搅浑鱼塘如此类事;数不胜数。
十三四岁正是叛逆之时,傅舜玉又是含着金汤匙出身,何曾听过此类逆耳?岑羽那张牙尖嘴利也因此成了他成长道路上的一抹污迹、一股浊流,从他三哥娶他进府起,傅舜玉就对他恨得牙痒痒。后来发生了那事,傅舜玉更是对此人全无半点好感。要不是三哥执意留他,没准这人
还未必活得到现在。
少年公子望着身旁这人,眼中笑意一点一点收敛,露出些微锋芒。
假使他重蹈覆辙,再做出那等卑劣行径,他傅舜玉第一个容不得他。
不知道做了何等杀人越货事的岑羽没听到傅舜玉再烦他,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彼时响起丝竹管弦之音,伴着山上流水淙淙音,何等美妙。
傅舜华贵为三王,在朝中地位举重若轻,得皇上看重,不少文武贤士自然围着他,前呼后拥,相谈甚欢。
与之相比,就坐在傅舜华身旁的岑羽竟显得冷冷清清,虽则这些人必定会对岑羽行礼。
是敬,却远之。
一则岑羽为妃,不可过于亲近。二则他们看岑羽眼神便带些古怪,像是躲避瘟疫,避之唯恐不及,与他亲近问候,不过不得已而为之。
这场景莫名相熟,醒来第一日,从身边人的脸上见到的神情不正是如此?哪怕是时温,刚开始也是这样的。见得多了,岑羽也就习惯了,心上更觉不出半点诧异。
“王妃。”
这时便听时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羽回头,只见时温脸上带笑,指了指他面前的流水。
岑羽又回过头,却见一颗小枣随着水流流到他所坐位置的前边。
这些古人雅趣颇丰,花样颇多,所谓临水宴饮,当真是坐在水边,从水里取东西吃。这就是曲水流觞之乐?
岑羽刚才已经看到有酒杯也有小碗装的笋食清蔬顺着水流流过来,只不过没飘到他面前。而这小枣,还真是他坐下来第一次见,又正好飘到他近前,浮在那里,半点也不想去往别处的模样。
嘴里无滋无味,看到东西的岑羽食指有些发痒,枣就枣吧,枣也是吃的不是?
岑羽一手扶着宽袖,一手拿了小勺,往水里一舀,那颗小枣就准确无误地落入勺中,被岑羽盛进碗里。
岑羽手拿枣子咬了一口,肉实味甜,吃得出来是用上好的枣晾干的。
只是他一口还没嚼完,抬眼一看。只见临水两旁,坐着诸多朝中文臣武将,这些人此时此刻也不作诗,也不谈天,也不谈论人生哲理,不探讨武学终极奥秘,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岑羽微微发怔,被瞅地不明所以。
下一刻便听这些人齐刷刷地对岑羽身边的另一人道,“恭喜王爷。”
岑羽半颗枣子放在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就听傅舜玉凑到他耳边道,“祝我三哥三嫂喜得贵子。”
枣,寓意早生贵子。
岑羽霎时风中凌乱。
其实这枣子若是别人吃了,也未必有这等祝愿。只是傅舜华身份尊贵,受人瞩目,且岑羽这人这身份也备受瞩目。皇家那点儿秘辛,稍加挖掘便一传十,十传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外人解不解这其中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六十八章 (下)()
看正版;请到。
岑羽抬手摸了摸莫名发痒的鼻子;“没事。”
隔壁厢那两人被这一个喷嚏打断,大约也沉默了一阵。
不过该说这俩人是心大?好逞口舌之快?还是不怕别人听不到咋的?
隔了小半会儿,又一反先前那种谨慎态度;竟不怕人听着似的继续往下开小会,只不过比先声音却是小了一些。
粗犷汉子啧了一声;有些想不明白,“这也不能够呀?皇城上下皆知凌王为人秉正端方,治下军更是军令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其为人如此;岂会贪重美色?”
那尖细汉子却料到他会如此反驳一般;成竹在胸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粗犷汉子大概愣了愣,问,“贤兄这是何意?”
尖细汉子:“你过来些,我与你细细说。”
二楼雅间不知何时又静了下来;可那二人却毫无所觉,只是你侬我侬压低声音说八卦,“半月前;凌王殿下曾带手下军踏进御前红人江大人府邸”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