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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是非京都集（二）（）
一路走了很久，终于到戏楼时，戏却还没有开场，我侧着耳朵听了听才知道是当红的花旦因雨天来迟了，周围的人聚在一起说着一些最近的事情，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侍女立在我身边闲闲打着扇子，屋里点着暖香，闷的厉害，十分呛鼻子。我侧头听了一会儿，确实是没什么大事情，侍女在原地不停地动着，她的裙摆时不时蹭到我。
或许她并没有察觉，但是我眼盲了，心便透亮的厉害。
我想了想，也不想再难为侍女了，便轻声道：“要不回吧。”
侍女一喜笑起来，她伸手过来搀我了我才要搭上她的手，便遥遥听到有人小声道：“咱这位国师还真是厉害，将朝堂都当成了什么，想来的时候便来，想走的时候便拍拍屁股走人！”
有人附和道：“谁让人家会说话，糊弄的国君团团转。”
我身子一僵，莹鹤先生居然去了京都又做回了国师，他要做什么？又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馆朱找上他了？
侍女不知道内情，笑着搀着我的胳膊道：“小姐怎么了？不是说要走么？”
我摇摇头轻声道：“再等一下。”
侍女只好侍立在我的身边，我在侧耳去仔细听的时候，那些人却换了个话题，是了，当众诽谤当朝国师，这个罪过怎么听都是严重的。
我扯扯身边的侍女袖子，轻声道：“你帮我请一下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侍女俯身轻声问道：“不知道小姐要喊哪个？”
我才要答话，突然一阵紧锣密鼓，应该是戏要开场了，侍女轻声道：“小姐？”
我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看不见只能听见，现在人声这样嘈杂，我根本找不到方才谈话的那两个人了。
“小姐怎么了？”或许是看出我的焦躁，侍女轻声询问道：“要不小姐出去透个风？”
“好。”我轻声点点头。京都一行，我该意识到，那些事情离我太遥远，不管是莹鹤先生还是段神玉，都是与我毫不相干，我卷进去，累的一身伤才逃出了虎口，我不愿意再去接近那些事情。
姬如绯一直不大愿意让我出来，估计也是不想让我听到这些消息。
我扶着侍女的手一直朝着外走，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着，敲在心上点点生出寒意来。是了，人生这样短，何必为不喜欢自己的人而去劳力劳心，其他的事或许是可以再而衰三而竭还继续去争取的，但是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已经认清楚了。
我淡淡一笑：“雨又下大了？”
“是啊。”侍女见我主动搭话，她的语气活泛不少，笑着轻声道：“烟乡的雨格外多，每一年这个时候，都要下个好多天才能歇。”
我轻轻笑起来随着她往前走，侍女又道：“姬公子是小姐……的哥哥？”她的声音微带迟疑，不得不说，姬如绯是个祸害。我忍俊不禁笑起来，轻声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期期艾艾起来，怕是不好意思了。半晌才笑笑道：“院子的姑娘们打赌呢。公子对小姐这样好，却生的没有一分相似，所以在想……”
“想什么？”我轻声问道。问我是不是和姬如绯一路逃婚到这里的？还是我与他是一场不伦之恋所以我遭了天谴？我忍不住笑起来，也不大算再捉弄侍女了，于是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我与他只是朋友，从前是他的侍女，不过出了点事，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来这里休养而已。”
月贵妃虽然在京都的时候通缉过我，但是我跟姬如绯一路从京都到烟乡，路上却从没有听到任何说朝廷在通缉人的消息。大约是莹鹤先生回了京都，月贵妃便也收网决意放了我这条无关痛痒的漏网之鱼了。
侍女叹口气，她的语气满是惋惜，半晌摇摇我的胳膊，笑着小声道：“小姐不必忧心，姬公子请的大夫都说小姐的眼睛能治愈的，说眼睛没有什么问题，是……”她苦苦思虑，随后忽然开朗：“说是心病。”
我笑笑没有再说话，姬如绯没有同我这么说，他只说需要喝药，一碗一碗的苦药端到我的面前，姬如绯一口一口的喂我，他照顾我无微不至。若非一直认识他，我都要怀疑他是喜欢上了我，因此也难怪侍女会这么说。
我正想着，侍女小声道：“小心台阶，小姐。”她的声音猛然惊醒了我，我的脚下却迟了一些没有收住步子，脚打滑了一下身子一晃，心里一片莫名的慌张，没了眼睛，我害怕很多东西。于我而言，所有的东西都是未知的。
预想到的摔在地上没有到来，我只是身子晃了一下，随后胳膊一重，我便被人接住了，凉雨兜头泼洒下来，侍女惊呼着去拾伞。
我靠在姬如绯怀里，他的一颗心跳的很快，我轻轻一笑心里一阵踏实。他手一动，伞又重新罩在了我的头上。
姬如绯半抱着我朝台阶下走，他的口气仍是带笑，却带着关切道：“怎么了？我打个瞌睡的功夫你就跑出来了？倒是走得快！”
那侍女跟在我身后独自撑着一把伞，隐约能听到是哭了。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你别怪她。”我轻声道，为自己的鲁莽而觉得有些歉疚。
姬如绯叹口气无奈道：“没怪没怪。”他转身冲着那侍女道：“别哭了，雨没把脸淋花，倒要被你哭花了。咱设乐小姐最爱生气，你这会哭这么一会儿，回去了我指不定得哭多久呢。”
那侍女扑哧一声笑起来，走在我身边小心地跟着我走。
一路到了院子里，姬如绯先回去立马便喊了侍女替我换下已经湿了的衣裳，我听着姬如绯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听来使人安心。来来往往的侍女都很喜欢姬如绯，听他吩咐时，时不时还嬉笑几声。
这个院子于我而言，是陌生的，但是却是安心的。
换了衣裳后，我摸索着整理自己的头发，窗子打开了一半，雨仍旧没有停，淅淅沥沥的倒是听着小了很多。
有人推门进来，我当是侍女，淡淡一笑道：“我自己来，你去歇着吧。”
“是我。”是姬如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沉闷。他走进来，走到我身边时，顺手地拿过我手里的梳子帮我梳着头发。
“姬公子怎么这会儿不睡觉了？”我打趣着问道。
他笑起来，声音也轻快了不少：“还敢睡，才睡了一会儿你就丢了，没吓死我。”
我笑起来：“什么事情能吓到你。”
“设乐。”姬如绯的手指摩挲过我的头发，他闷声道：“你出去了一趟，又是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不打算隐瞒姬如绯，轻轻笑了笑道：“你瞒人的方法不高明。”
姬如绯笑起来叹口气：“是不高明，一会儿工夫你就知道了，白搭了这几天我不睡觉看着你。”
“我听他们说莹鹤先生去了京都，他又成了国师。”我轻声道，莫名其妙的，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地厉害，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姬如绯梳头发的手不动了，只是闲闲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轻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104章 是非京都集（三）（）
姬如绯没有答话，我轻轻笑起来，掰着手指道：“知交？朋友？心上人？你看这些都算不上，但你却愿意舍命救我，我想知道理由。我这样的落魄姑娘大街上多得是。”
“你不相信我。”姬如绯的声音很是平静，闷闷的，与往常截然不同，但是却没有要生气的样子，我一时捉摸不定他的情绪，想了想，我仍旧点了点头。
我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我与姬如绯迟早要说开这些事情，否则事情越堆越多，两个人之间一旦开始互相猜测，那便是一件无力挽回的事情了。
“我救你是因为将你当做一个不可缺少的朋友。”姬如绯笑笑又开始替我梳头发，他的手势很轻柔，比帮我梳头发的侍女都仔细很多。
“只是这样？”我狐疑道，这个理由有点扯吧。
姬如绯叹口气无奈道：“就这样。你这姿色还没董绿鬓好，我能图你什么？你不看看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用的什么东西不是我的？”
我没忍住笑起来，姬如绯轻声道：“笑笑多好，总是愁眉苦脸的，不值当。”姬如绯的声音里带着点点暖意的笑：“你当时来一品桃花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姑娘真是有够横的，长得吧实在一般，但笑的时候看着真是让人觉得舒服……”
“不！”我笑着朗声打断姬如绯的话，没皮没脸道：“本姑娘美貌与智慧并存，你不能只看我的皮相！”
姬如绯叹口气，戳戳我的头道：“就你最有道理，好了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姬如绯同我说了一会儿话便走了，院子里很是安静，因为下雨的缘故，所以少了打扫庭院的事，侍女们吃过饭后早早便去歇息了。
我一人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等睡着以后却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莹鹤先生，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高额玉冠于寒冬腊月里从一条长巷子里走过。
湖面凝成薄薄的冰，树上的寒鸦啼叫的使人心生害怕。莹鹤先生的身后跟着两百个羽林卫，他们各个都身穿剑鱼衣手拿火把。
巷子里空无一人，莹鹤先生朝前走着，我感觉他越走越远，但我却不敢追上去，我只是在他的身后遥遥看着他，他穿一身玄色的江山暗绣水缎衣，衣袍外披一件玄色的大氅，周身笼在大氅里，只余一张脸是雪白的，火把的映照下，他猛地回过头，长眉细眼全无表情，一张脸映在火光下令人心生寒意。
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路朝前面走，一直走到一个热闹的院子前面，他站在硕大的牌匾下，侧头听着一边的侍卫回禀着话，良久他淡淡一笑，慢慢抬脚朝着院子走进去。我抬眼一看，便看到那块硕大的牌匾上写着‘段家’。
场景到这里戛然而止，随之而来便是各种各样的凄厉的喊声，有老人也有女子孩童，听起来让人心惊胆战。四周一片黑暗，我站在地上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用以隔绝那些声音。
蓦地，一片嘈杂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清朗的女声，声音淡淡的毫无暖意，却是意料之外的熟悉，那个女声道：“你叫设乐。”毫无转圜的余地，彷佛是一语成戳。
周遭的声音消失了，我猛地抬起来，而后我便再次看见了段神玉。
那是一副明丽的漆黑山水里，青山绿水黄鹂鸣叫，粉色衣裳的宫娥小心地端着朱红色的托盘从长廊下走过。
段神玉穿一身雪白色的软锦宫袍，头上戴着九支飞鸾银钗，细密的长流苏垂在肩窝里。她当得上一个美人的称呼，她身后跟着一堆宫娥，袅袅婷婷地从远处走进大宴的亭台。
应当是一场宫廷盛宴，座中人规矩，礼节也是相当的繁复，段神玉闪闪迟来，才到亭台外的花园中，便顿住了脚步。
“段家小姐到——！”内侍捏着尖溜溜的嗓子喊道，像是在报信。
“是神玉啊。”有人淡淡的声音插进来，我举目四望，黑漆漆的浓稠夜色里，烛火灯笼宝石闪闪发光几乎能灼疼人的眼睛，树上零星飘下来几朵鹅黄色的素芯腊梅花，是柳官，他穿一身绿色的广袖官袍，左手一架纤巧宫灯正从梅树下转出来。
“昨夜羽林卫当职真是不小心，巧贼溜入京都扰的民不得安，本官一早起来，便被言官辱骂监管不力的折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单手折花扔进灯笼里，哔哔啵啵的声音，段神玉看着他，神色逶迤不动。
身后的小径上宫娥掌灯，又来了一堆手握香扇的官家小姐，凑上来笑嘻嘻问了柳官安，斜睨着眼睛看着段神玉，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段神玉不动神色收回视线朝着宴会中走，任凭身后的小姐们嬉笑嘲讽。
大宴看不出是为了什么，段神玉只是端庄的坐着，没见倦意横生，单手撑头，我看着她寡淡的脸心里恍然生出一种命薄的感觉。
突然，她猛地一转头，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莹鹤先生。
不，那是国师花子黎。
一身紫袍眉眼锐利沉稳，眼睛里带一点笑意，一把描金山水扇虚虚握在手里同柳官走进来。花子黎视线移到段神玉这边，段神玉却迅速转开了视线，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晚宴结束很快，随后段神玉混在人堆里匆匆出了宫，已近子时，厄长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段神玉没坐马车，小厮驾着马车跟在她身后，渐渐落了雪，脸上似乎都能结出一层冰。段神玉一言不发一直朝前走，直到身后传来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