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雪鸾包扎完毕，那小女孩才低低说了一声：“谢谢姐姐。”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雪鸾横了我一眼，显然不觉得我这个自以为的笑话好笑。
“你是哪门的孩子，姐姐送你回去。”
“我，我还没有拜师。”小女孩低声道。
这就叫我刮目相看了，一个没拜师的小丫头就敢在境外乱蹿。
“我听说盘丝白姑娘的法术很强，想拜入她的门下。”
“正巧我们要去盘丝岭，就带你一程吧。”雪鸾温柔地一笑。
把雪发虎牙自称叫绯羽的小丫头一路带到盘丝洞，小丫头看我们，不，是看雪鸾的眼神多了些恋恋不舍，却什么也没说。倒是雪鸾一再叮嘱小丫头有空来我们家玩。
看雪鸾望小丫头的眼神，我心里一动。
回到家里，我开始翻箱倒柜，那个东西丢哪里去了呢。
雪鸾抿着唇笑着看我找，看我实在找不到了，才宛转一笑：“那个早过期了，我扔掉了。”
“啊，原来是你收起来了啊。”我搔搔脑袋，“那么等有空再找大师兄要个吧。”
大师兄却抵死说没有第二个了， 苦着脸说：“你当我是开人参店的啊，你要知道杀多少星宿才能弄到一个啊。你倒好，随便便过期一个。
我当然不肯罢休，直到大师兄答应一旦得到立刻给我才放过他。
想到雪鸾送我的飞龙在天，我又特别跑去订做了一个此最相思。雪鸾接过飘带的那一刹那，眼泪流了下来，把我吓了一跳，她却温柔一笑：“道是无情却有情，从来最苦是相思。夫君，谢谢你。”
看她眼里盛满的盈盈情意，我心魂俱醉。
我猛地一把抱起雪鸾：“老婆，给我生个孩子吧。”
看不清雪鸾的表情，只见她拼命点头。
而这一声老婆叫出口，心底里仿佛有什么叹息一声，好象一扇门彻底关上了。
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感觉着雪鸾的欣喜，一切都是值得的。
十四
生孩子不是一时半会的，倒是那个小丫头绯羽隔三岔五成了我家的常客。小丫头不大待见我，倒和雪鸾十分亲密，有时候我都有些错觉，她们不是两姐妹吧。不过，很快，她们真成了结拜姐妹，小丫头就来得更勤快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小丫头有股狠劲，进步之快叫人刮目相看。
雪鸾倒真象个姐姐，处处待小丫头好，又不着痕迹。雪鸾就是这样一个好女人。
我以为会这样和雪鸾终老。但刚和雪鸾还有小丫头——这小丫头现在我们干什么都要插一脚——刚庆祝完我和雪鸾三周年结婚纪念。雪鸾就病倒了。
病得很突然，开始见雪鸾头晕，还以为是害喜，叫我大大激动，人参也吃几个了，就是不见动静，害大师兄现在见我就跑，生怕我再问他要。可是第二天就起不了床，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为了给雪鸾治病，我跑化生，上普陀，连五庄观这个半调子医生门派也去了。什么佛光舍利子、九转还魂丹更是不要钱似地狠吃。
但雪鸾还是一天天憔悴下去，见我忙，只是微笑着宽慰我：“夫君，我会好的。”
小丫头也跟着忙，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龙之心屑可以合药医治雪鸾之病，竟背着我们独自下了龙七。
当看着她满身冰霜地捧着龙之心屑来到病床前，雪鸾不顾身体虚荣，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眼泪扑簌蔌就落了下来。这小丫头委实是不顾自己的性命啊，按照她的功力，能活着回来就是侥幸了。
虽然有我和小丫头尽心尽力地服侍，雪鸾的病还是一天天坏下去。看着她的样子，我心如刀割，小舞一下子掉下去，是一杆投枪猛然刺穿我的心。而雪鸾，却是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我的肝…
小丫头人前不说，背后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她倒是瞒着我，可她红肿的眼圈人见了都知道。
倒是雪鸾依然微笑：“对不起夫君，让你看到了我不好看的样子。”
雪鸾说这句话的时候精神出奇地好，小丫头高兴地以为她终于要康复了，我却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心直揪到了半空中。
“说什么话，老婆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美丽的女人。”
“是这样吗？”雪鸾仿佛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那么小舞呢？”
“当然是你漂亮。”我毫不犹豫地说，这倒不是我昧良心，雪鸾的确比小舞漂亮，“你是天宫之花嘛。”
雪鸾低笑了一下，又问：“如果，我和小舞同时在你面前，你会娶谁呢？”
“你。”我同样毫不犹豫地说，其实我心里没这么理直气壮，可是小舞已经死了，雪鸾却在我面前，“乖老婆，别乱想了，乖乖把病养好，我们带着小丫头一起出去游山玩水，还好多地方没去呢。”
雪鸾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黯淡下去：“我的病是不会好了。”她轻轻掩住我的口，“我知道的，上天给我这三年，我已经足够感激。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给你生个孩子，帮我照顾好绯羽吧，麻烦你了…”她的声音低下去，终于微不可闻。
这一刻，我觉得我也跟着死过去了。
可是，没有，我还很多事要做。刚葬了雪鸾，小丫头就病了。
她功力不到强下龙七，那是天下至寒之地，盘丝的心法也是走的阴柔一路，阴上加寒，先前她强撑着，现下雪鸾一去，七情交迸，她一下子就支撑不住了。
不要说雪鸾遗言要我照顾她，这三年里，我早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子，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揪着空度禅师的白胡子，要是再不能给我治好小丫头，我拆了他的和尚庙
十五
老秃倒是很快给我开出药方，只有一味，就在龙宫，就是万圣公主盗自天庭的千年灵芝。
我二话不说，找到万圣，我不喜欢打女人，但不等于我不会真的开打。
看我脸色狰狞，万圣也很识趣，当下告诉我千年灵芝不在她手上，早已经送给了她的老相好九头虫。
碧波潭是吧？我是龙太子，天下水域我哪里不能去得。
九头虫没万圣这么识事务，硬说那是万圣给他的定情之物坚决不给，我呸，就算是你老爹和你老娘的结婚戒指如果需要的话我也抢了，何况你们这对偷情男女的东西。
照准九头虫劈里叭啪一顿胖揍，打得他终于乖乖送上千年灵芝，早这么听话不得了，抢过千年灵芝，走了几步一回头，我觉得趴在地上的九头虫笑得怎么这么不顺眼呢？转回去在他脸上踩了几脚，然后扬长而去。
拿回去给小丫头服下，果然渐渐有了起色。
等小丫头病好，已经三个月过去了。这一搅，也暂时把雪鸾不在的悲伤冲淡了。
雪鸾不在了，加上她生病后我一直照顾她，病好后，她开始粘我了，虽然不肯叫我哥哥，但总是人前人后地跟着我。
我也随她，有她在身边也好，免得老想起雪鸾把我逼疯了。
但是我隐隐觉得有件事情不大对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半年后，我知道了。
我认识小丫头的时候她刚10岁，我和雪鸾结婚三年，现在她应该是13岁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发育最快，几乎是几个月一变，而小丫头自从病好后就没变过模样！
这不是我最先发现的，而是大师兄来看我，看到小丫头，刚说了半句：“几个月不见，你又长…”就噎在嘴里。
然后，就知道了。难怪我夺取千年灵芝时九头虫笑得那么奸诈，灵芝是真的，也的确治好了小丫头的病。但是，在夺取灵芝后，万圣公主将灵芝在情比金坚药液中浸了三天后才送给九头虫的，以象征他们的狗P爱情。情比金坚也是天下奇药，有永久固化某种东西的奇效。小丫头服下这情比金坚牌千年灵芝，结果就是小丫头的身体永远被保持在13岁的状态。
永保青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愿望，情比金坚哪怕只是一滴，价值都在千万以上。万圣公主却用它来泡灵芝！
但是虽然这么值钱，但对小丫头而言却是糟糕之极，她才13岁啊，以后永远不会发育了，她永远都将是这个小孩子样子了。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想再去把九头虫狠狠揍一顿，这一次，一定要他知道什么是伤筋动骨的感觉！
小丫头倒是出奇镇定，我想她是早就发现异常了吧，但是我还是担心地一直看她的脸色，怕她是吓呆了。
小丫头出了一会神，忽然对我说：“以前你对雪鸾姐姐说，等她病好后带她去游山玩水，到处看风景，现在你愿意带我去吗？”
带啊，我还能说什么呢。小丫头这样子也没办法嫁人了，看来，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这一到处晃悠就是一年，大江南北是跑了个遍，山山水水看了无数。
这一天行到小舞坠崖附近，我自然不愿意来这种地方触景伤情，可是看见一对对的男女手牵手地往悬崖那边走。忍不住好奇心拦下一对问个究竟。
这对男女看来年纪很轻，叫我想起年轻时候的我和小舞。一转眼，雪鸾死了两年，而小舞死了5年了。
十六
我背后背着飞龙在天，小丫头腰上也配着胭脂，而我们的态度又这么和蔼，所以这双男女并没有因为我们耽误他们的时间而不耐烦，而是很合作地将一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我的脸色却越听越难看，根据他们说，每天午时，悬崖下都会传出一个声音：“老公，救我。”过了午时就没有了。久之就传说如果情侣到这里来发誓的话，就会一辈子永不分离，所以来往的男女才这么多。
说到这里，女的含情脉脉地望男的一眼：“如果是我在下面，你会来救我吗？”
男的立马赌咒发誓说一定会跳下去做一对同命鸳鸯。
我可没心情理会这小两口的肉麻，追问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大概是两年前吧。
让这一对走了，我的心情沉甸甸的，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但又不敢去承认。小丫头看着我的脸色，轻轻牵牵我的衣角：“不过是江湖流言，以讹传讹，我们还是走吧。”
走？去哪里？我猛地抬起头来，不行，我一定要去听一听，不然，我的心一辈子也不会安静。
我又上了悬崖，自从小舞掉下去后，我就没有来过。小丫头默默地跟在后面。
很快太阳到了天顶，在旁边的情侣们的打情骂俏声中，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老公，救我。”
一遍一遍，在山谷中回旋往复。
我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是小舞的声音，她在下面喊我去救她！
十七
手背上传来的一阵剧痛让我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原来是小丫头看我脸色煞白，掐了我一把。
午时过了，声音停止了，情侣们双双散去。
我探头看了看下面，云雾缭绕，不见深浅。上一次也是这样，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当然不是直接跳下去，而是先去找小丫头的师傅白晶晶借了晃金仙绳，白晶晶听我说是想去悬崖底下救我失散的爱人，感动地涕泪交流，很爽快就借给了我。
晃金仙绳是仙家宝物，可长可短，变化随意，做爬下去的绳子再合适不过了。
瞅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将晃金仙绳绑在石头上，我开始顺着绳子往下溜。小丫头反对我这样做，但反对无效，只好在上面帮我守着。
这悬崖还真是高啊，直滑得我头晕脑胀还不见底。猛然间，我碰到了水面，我是一则以喜，二则以忧。下面是水潭，那就不会直接摔死，但是万一要是被淹死怎么办？
我定定神，松开绳子，向水下潜去。
使个坠龙诀，我向一块石头一样象水底沉下去，越到下面水的浮力越大，现在我真是万分庆幸我是个龙宫弟子了。
水底昏暗，但我长年呆在海底的龙宫习惯了，先锁定一个方向，我笔直向前游去。
水域不小，但在我高超的水性面前，搜索进行得很快。
水异常地干净清洁，偶然有几条鱼游过，但我也顾不得奇怪，只专心搜寻任何可疑的地方。忽然，我听到了小舞的声音，午时到了。
十八
压抑住心头欢喜，辨别了声音的方向，我循声奋力游去。小舞，等我，我来救你了。
很快我就看见了一片山壁，平滑如镜，中间突兀一洞，声音正是从洞中传来。
我大喜，猛然加速，几乎可以看见小舞曼妙的身影正在洞里。
“咚”地一声，我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来了个亲密接触，一下子把我撞得是天晕地转，在水中飘飘荡荡几乎稳不住身子。
洞里的人也被这个声音惊动，望了过来，虽然模样有些改变，可是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小舞。我忘记了头晕，使劲靠了过去，当然是讲究分寸的，不会再和什么东西撞了。
小舞也认出了我：“老公，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高兴地语无伦次，现在我也摸出来了，不知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洞口，小舞出不来，我也进不去。我们只好隔着个透明玻璃互诉衷情。
“我来晚了。”我有些内疚地说，5年来，小舞一个人在下面吃了不少苦吧。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的。”小舞顽皮的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
“等我找到诀窍，救你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