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好一会儿,山顶上的人们骤时骚动起来。直觉告诉我,流星雨来了!
我和亦芸急急地跳起来,拿出望远镜就朝狮子座的方向看去。
几颗零散的流星划破天际,便引得众人欢呼雀跃。凌晨两点前后,在大家的千呼万唤下,狮王终于爆发了。
只见上百颗大小亮度不等的流星从狮子座附近向周围辐射地迸发出来,并且其中大多是火流星,看上去非常明亮,像几百条闪闪发光的巨大火龙。
所谓火流星,就是国际流星组织规定的亮度大于一定等级的流星。
火流星的出现是由于它的流星体质量较大,进入地球大气后未能在高空燃尽而继续闯入比较稠密的低层大气,以极高的速度和地球大气剧烈摩擦,产生出耀眼的光亮。
流星之美,正是在于那无法重现的灿烂,在于那转瞬即逝的光芒。
“快许愿!”亦芸把手在我眼前使劲晃了晃,我才惊觉还有许愿这一件大事要做。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也虔诚地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说:“我要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我并没有贪心,许下了这一个愿望后,便睁开了眼睛。
不知在这场绚烂如烟火绽放的流星雨下,亦芸又是许下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你许了个什么愿?”我好奇地问她。
“笨蛋,愿望这种东西,一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说里,仪琳在流星下面许了个愿,希望能再见到她的令狐大哥,结果真的应验了。
然而,那毕竟是小说家一厢情愿虚构出来的一个童话罢了。
高三后半段简直是过的非人的生活,纵使如此,杭高仍然是杭州诸多重点高中里出了名的“天堂”。我无法想象被称作“地狱”的杭十四中和外号“第四监狱”的杭四中,那里的学生是如何撑过高三这一年的。
世界杯结束不久就是高考。步出考场的一刹那,我感觉我的人生将发生一次重大的转变。
一个多月后,邮递员把一纸大红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中。谁都没有料到,我大学四年的漫长生涯,将会在遥远的山城重庆度过。
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一考定终身”,虽然,我并不是一个消极的悲观主义者。
暑假的最后几天,我和亦芸去上海旅游。在回程的列车上,我们正式分手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亦芸,四年并不长,我可以等你四年的。”
“不!不要。四年中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四年后的事情,更是无法预料。你在大学里,一定会遇到更加出色的女孩,你也会再爱上别的人。而我,也会和你一样。”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作个约定——在我们分开的这几年,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而当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让我们再重新在一起。”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知道那种约定是不现实的。四年的时间,不是说过就能过去的。只有现在分手,才能免除将来更大的痛苦,不是吗?”
“……”
“吕晶,答应我,在大学里,如果遇到了钟意的女孩,千万不要犹豫,也许,她就是你冥冥中注定的另一半呢。如果错过了,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忘记我是点头还是摇头了,可无论前者或后者,都无法改写一段感情无疾而终的历史。
理想是远大的,现实是残酷的。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我们都不相信宿命论。但在命运面前,我们却都选择了屈服。
第三章第30节 没有你的日子里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的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齐秦《大约在冬季》
几天后,我去了重庆。
对于我去重庆的这件事,在网上,我用的频率最多的一个词,是“发配”。
因为和杭州的灵秀想比,重庆无疑要粗犷得多。而这种粗犷,和黄河以北的粗犷又是截然不同的。
到了重庆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粗犷的城市。
重庆是一个发展很快、前景很好、潜力很大的大城市。但发展很快、前景很好、潜力又很大,恰恰证明了重庆目前尚处于一个相对落后的层面上。
来到重庆,听到许多人都称赞重庆的夜景很美——当然大多数这样的赞誉还是来自重庆本地人——可是在我看来又并不见得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说句不中听的话,重庆的夜景,只不过相当于上海停电时候的样子。
但还是有一点让人倍感惊讶,在这样一个粗犷的城市里,居然还能盛产美女。
美女,是像小睿一样绝色的美女。
起先,我一直以为我到重庆以后会去找小睿。我甚至认为,我会被“发配”到小睿的家乡,也不仅仅是个巧合那样简单。可是最终,我却并没有去找她。
三年的时光,真的会冲淡很多东西。而且,我也早已没有了她任何的联系方式。
也许,我在她的记忆里,也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了吧。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小睿此时,一定也正在享受属于她的生活与幸福。
高考以后,那帮高中时代的战友仿佛一下子失掉了音讯。
我以为我走得算远了,直到登陆了网易的班级校友录,才发现原来高中的同学,也都散落到了天南海北。
录取和报到总是会有很多复杂繁琐的事情,这便难怪他们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桃李满天下。相信陈兄应该是很开心的。
我不敢把自己也归入到“桃李”的行列。不是我情愿自轻自贱,而是同他们比起来,我顶多算是个没有霉烂的歪瓜劣枣。
几个星期后,我和他们又重新恢复了联络。
阿S考入了位于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如果仅以专业所对应的职业而论,与我也算是同行了,但是在级别上他显然要比我高出一个档次。
耗子就走得远了,他被哈尔滨工业大学所录取。不知道在那个寒冷的城市里,是否会让他格外地想念南方的温暖。
浔浔顺利突破了雅思考试的阻碍,凭借雄厚的家底,远赴澳大利亚,在墨尔本一所著名的学府中实现了她的留学梦想。
当然,耗子和浔浔也分手了。
蓦地又为他们难过起来,就像是为我自己而难过一样。
我和亦芸相距再远,毕竟是在国内,终究还属有限。他们却分处一南一北,隔着国界线,隔着赤道,隔着辽阔的太平洋。
有一点五十步笑百步的味道了。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逃不过分离。
还是小蓝凶猛强悍,毅然放弃了保送浙大的宝贵名额,以全校第一的高分进入了清华。
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这种决定,也不是谁都有胆量下的。
用小蓝自己的话说:“我只是不想跳过高考这个难忘的人生经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要是换作实力不济的我,倒还巴不得有机会跳过高考这一个痛苦的环节呢。
相比之下,老魏就比较落泊了,高考的总分还及不上他此前参加的三次全省模拟考试中最低的那一次。
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的分数进杭州电子工学院这样的非重点院校还是轻松自如。
至少,总要比我黯然神伤地背井离乡好得多吧。
现代的通讯手段确实发达,不用像古时飞鸽传书快马呈报,我便可以从多种渠道获知我的那些同学现在都到了哪里。
我也相信,只要我愿意,我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但是有一个人,我至今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地。那个人,就是钰儿。
自从她离开杭州以后,我就一直没有得到过有关她的只言片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根据这个理论来判断,钰儿现在应该过得不错。
就算她还没厉害到考上清华北大,也多半是遂了她家人的心愿而留在北京了吧。
这么想来,钰儿也是幸福着的。
真正受到打击而且至今没有从打击中摆脱出来的,也许只有我一个吧。
有时候想想,多受一点打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久病成良医”,是有道理的。一个人在成长的路上所受的挫折越多,经历越坎坷,就越容易成熟。
成熟,总是好的。成熟了,就很少会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2002年的11月中旬,狮子座流星雨依然如期而至。
据报道说,这一次是我国五百多年来所观测到的最大的一场流星雨。
那一天,我在寝室里看小说。
不仅是因为重庆天空的能见度太低,即使出现火流星也未必能够看到;而且还因为,身边不再有肯在深夜陪我等待的人,从而也不再有去观看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在流星下许的愿望,即使没有说出来,也未必真的会应验。
于是便真拿出个成熟的样子来,不再去幻想了。
闲来无事时,随手翻了翻室友书架上的一本《李清照词集》,竟无端地爱上了这一首:
《行香子•;七夕》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想离情、别恨难穷”,女词人的感受,我也有切身体会。
七夕早几个月前就过去了,大约就是在我和亦芸分手的时候吧。
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从老爸老妈遥远的嘘寒问暖声中,我意识到已经是冬天了。
冬天,是一个浪漫的季节。从那漫天的飞雪中,光靠嗅便能嗅出几许浪漫的甜味。
而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冬季,我却亲手埋葬了自己根深蒂固的浪漫主义。毕竟浪漫的代价,并不是谁都能够承受得起的。
重庆的冬天没有雪,只短短几天便过完了。
我猜,是不是连上天都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委婉地告诉我——我不配做一个浪漫的人。
然而八个月后,槐黄的出现,竟重又将我内心平和的秩序全部打乱……
第四章第31节 别带着伤心离开
苦与乐,都将忘怀,路还那么长,雨不会一直下,天空那么大,我依然还有爱,何苦原地徘徊,别带着伤心离开,流的泪总要擦干,别背着过去走向未来。再没有事,让心情更坏。
——王杰《别带着伤心离开》
日历翻了一轮,到了2004年6月15日,算来,今天正好是我与槐黄分手一年的日子。
时间过得真快,用英语说是“Howtimeflies”,用日文说是……呵呵,差点弄错了角色,我不是马克思,并不精通几十个国家的语言。
又开始瞎扯开了,这毛病看来到死都难改。
在电脑前呆坐了好久,竟然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我头一次意识到,大脑似乎也会罢工。
但当我发现键盘的空格键上莫名地多了几滴水珠,当我发现将舌尖置于嘴角能够尝到一丝酸涩,当我发现眼前的荧屏像蒙上了一层水幕而渐渐模糊,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回忆所淹没。
幻想着再瞎扯几句,能将自己从沉重的回忆中解脱出来,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徒劳。原来做任何事情都与心情或多或少地有一点联系,包括瞎扯。
用凉水冲了冲头,总算是清醒地回到了现实中来。但只要一闭上眼,一年前的一幕一幕,又杂乱无章地涌上心际。
于是想去上网。虽然,上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可做或是能够做些什么。
其实无论是瞎扯是发呆还是上网,说白了,都是一种逃避。
上网时,又习惯性地登陆了雅虎的信箱,没有一封邮件,意料之内的事。百无聊赖中,打开了发件箱,一封一封地翻阅过去曾经从这里发出的信件,体味着回忆的美好与忧伤。
不经意地,看到了一篇自己写于去年的文章。文章里,真实而简要地记录下了当时的几个瞬间以及当时忐忑的心情。
这儿所谓的“当时”,是指去年的五月底到六月初。
槐黄,就是在那个梅雨行将结束的时节,走进了我的生命。
闭上眼睛,迟迟不愿将光标向下移动。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我究竟还有没有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