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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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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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鹏向来不是她这伶牙俐齿的对手,见她温柔婉转巧笑倩兮,一腔子郁闷又不得发作,只好坐了下来。
  绮罗便铮琮地拨了几下琴,那琴声霎时如流水般泻了出来,漫过了满地月光,当中一个婉转的声音低低吟道:
  “举杯为你饮尽离别愁,思念为你燃烧寒夜中。爱写满了手,怕摊开看了心痛,情总在纷飞时最深浓。
  回忆为你别在心上头,胭脂为你抹红掩寂寞,泪湿满衣袖,不要你看了烦忧,此情此景我心一片秋。
  情未亡,人已断肠,恨爱一生的荒唐,面对命运我步步退让;手一放,痛就疯狂,翻云覆雨到绝望,椎心爱过我又能怎样?
  举杯对这份情说珍重,两心留在梦中同喜忧。夜如此萧索,你和我慢慢的走,此情此景我别无所求。”(3)
  锦鹏先还不着意,后来便呆呆地听住了,看她低头抚琴,几缕青丝摇摇地垂在鬓边,更衬得眉目如画,肌肤似雪,不禁神思一荡。想着这几天宝华对绮罗殷勤若此,而自己徒有倾慕之心,却一身别无长物,只得处处谨慎退让,当真是曲中所唱,心中所想。只恨不得这一时刻两人便老了,就此过了一生。
  绮罗一曲吟罢,抬眼看时,却见锦鹏兀自出神,便喊一声:“锦鹏?”
  他满心的念头尚未转完,被这一声“锦鹏”生生拉了转来,半晌方道:“好歌。”
  绮罗一挑眉,歪了头道:“只是好歌?”神情足似写完了功课要糖吃的孩子。
  他失笑,遂大大夸道:“歌好,唱得也好。”顿了顿,又敛了笑正色道,“只是心事太过重了,易老。”
  绮罗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仍是笑骂道:“亏我当你是个知己,才特特地翻了这压箱底的曲子来唱,你倒嫌弃起来,旁人要听我还不给呢,希罕么!”
  锦鹏笑着将外套披上,道:“可不是,我希罕得紧呢,这曲子从此可不许弹给别人听了,没得翻出心事来劳神,不是我说,真的,易老!”
  绮罗几乎没气得吐血,作势要打时,他早已一个箭步跑开一大步,开门出去了。
  绮罗正怔怔地出神,忽见门又开了,他伸个头进来道:“忘了说一声,我还是喜欢听你的喊我的名字,要不你没事的时候多喊几句罢。”门在她打过来之前赶紧关好,这回听到了他踢踢踏踏下楼的声音,绮罗只靠在门板上,想着他忽而沉稳冷峻,忽而嬉皮笑脸,心里翻来覆去竟不知是何滋味。
  次日一早,锦鹏正预备去巷口买早点,锁上门转身却看见谢宝华的车一路颠簸着过来,知是这少爷惦记着绮罗,巴巴地赶来听消息了。果然宝华一下车便向他嘻嘻笑着道:“才起呢?怪懒的!昨儿绮罗可恼了?问起我来没有?”
  锦鹏哪里敢跟他多罗嗦——让他知道昨儿人家压根没理他这茬,都该干嘛干嘛去了,那还了得?于是含糊着道:“哪里至于就恼你,绮罗说你大少爷事多也是该当的,只请改日多去走走,别撂下就是了。”宝华便喜不自禁,挠着头傻笑道:“我说她必不恼我的,锦鹏,你看这回我眼光可是不错吧?”锦鹏只觉浑身不自在,又不能不答他,便道:“你昨儿可是又被你娘拘着看帐了?”宝华立刻像只扎破了的皮球干干地瘪下来,半晌方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哪壶不开提哪壶,可着劲儿给我找不痛快呢你!”于是两人都笑了。
  一行说一行走,不多时已到了市政厅,锦鹏看时间也不早了,跳下车便往里走,宝华还在后面喊:“这两天我空了就来接你啊!”他心下烦乱,只作听不见,径自往办公室里去了。
  宝华看着他走进去,回身正要上车,忽见不远处一个英俊少年正朝他挥手,不由得停了下来,待得人走到面前才看清,原来是李汉年的宝贝千金李宛青。
  她原本名叫李婉晴,自己嫌太娇气,硬是拗着他爸爸改了现在的字,声称“你若不肯帮我改名我便自己去改,说不定心情一坏连姓也改了你可别怪我”!气得李汉年直喊前世造孽,偏生自己望五十的人了,就只得这一个掌上明珠,少不得事事都依了她。
  她平日里又只好作男装打扮,一顶鸭舌帽把头发捂了个严严实实,身上是深青的一套背心长裤,脚下蹬着马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谢宝华身前,先两手一撑在他车前盖上坐定,这才晃荡着两条长腿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这些时都不来骑马了?”
  谢宝华跟她素日熟惯了的,便笑道:“被我娘逮着学看帐呢,你怎么今儿不去上课?”
  宛青道:“我把韩修女发的校服给烧了,她说要来跟我爸告状,我特地先来拦着她的。”
  宝华瞠目结舌:“校服你也敢烧?”
  “谁让她先说要烧我的衣服和帽子的!”
  “那学校里唯有你不穿,她不教育你教育谁?”
  “我凭什么要让她管?我爸交钱是让我念书,又不是买衣服!我功课门儿清的优秀,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
  宝华一时气馁,发现跟她大小姐讲道理完全是对牛弹琴,只得道:“那你在这儿候着你那什么修女吧,我可得店里去了,对了,最近来了批新首饰,得空请你娘来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心意的。”
  宛青道:“她最近哪顾得上看首饰,前儿我爸爸在外头办舞会,让她逮着一小妖精,这都快半个月了气还没消呢。”
  宝华便知说的是绮罗了,心中不免有些不快,面上却仍笑着道:“那我教你个法儿,回头你说给你爹,去买对漂亮的镯子给你娘送去,保管立刻风平浪静。”
  宛青笑道:“你娘怎么见天地愁你将来管不了生意?我看你天生就是做买卖的好料子!”说着跳下车来,拍了拍身上,“我这就去跟我爸说,要是能哄回我妈不生气,过天请你吃饭跑马去。”
  宝华冲她背影道:“那我可勒紧了裤带等你这顿饭了啊!”
  (1)、(2)均为纳兰性德的词。(3)是黄磊和周海媚合唱的《此情此景》,收录在黄磊的首张专辑中。

  10

  宛青从李汉年的办公室里出来,正撞上送文件来的锦鹏,忙上前拉了道:“前儿跟你说的事可别忘了。”锦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事?”宛青气得把脚一跺,揪着他道:“今天晚上放露露主演的新电影,我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票,你前儿答应得好好儿的,什么破烂记性!”
  锦鹏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脱开了她的手,笑道:“就这事儿啊,这两天忙的,还真忘了。”
  宛青拿手在他耳边弹了一下道:“那现在可记住了?”
  锦鹏道:“记住了也不管用啊,今天晚上大帅要连夜去趟南京,我得跟着,三五天才回得来呢。”
  宛青撅嘴道:“那不行,我跟我爸爸说去,把你留下来陪我看电影,今天露露会亲自出席首映式呢,错过了多可惜。”说罢转身便要去踢那李汉年的门。锦鹏赶紧拉住她,“大小姐,大帅这里忙不完的事儿,你别拿我添乱了成不?”
  宛青道:“那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是要你陪我去!”说着哐地一声踢开门进去了。锦鹏头疼地看着那两扇晃晃悠悠的大门,只得守在外头。
  不多时,便听见李汉年叫他:“谭副官,你进来一下。”
  电影快要开场,宛青忽然挥手大喊:“宝华,谢宝华!这!这儿呢!”锦鹏顺着她的手看去,果然是谢宝华,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子,竟是绮罗和红袖!
  绮罗第一眼看到的是宛青,一身骑马装束,分外英气利落,待两拨人走到近前,才看清宛青一手挽着的那个男人是锦鹏。
  红袖是毫无心机的,欢欢喜喜地笑道:“原来是谭先生,这位小姐是?”宛青看了她一眼,见容貌穿戴并不像小家子里不惯见人的,心里寻思也许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让宝华拐了出来玩,便不说话,只看着谢宝华笑。
  宝华忙道:“这位是李大帅的千金小姐李宛青,这两位是,是我的朋友绮罗,这是红袖。”
  宛青见绮罗一袭雪白的披风,裹着里面镏金的翠色旗袍,且不论容貌,单单行动袅娜举止娴静的大家贵气已是自己学拟不来的,心下不禁起了亲近之意,上前道:“既是遇见,不如一起看电影吧。”
  整部电影锦鹏都不知道究竟在演些什么,只悄悄别过脸去看绮罗,中间偏又隔着宛青和宝华,甚是不便,偶尔望得一两眼,却见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电影院里昏聩的光线不断变换流转着映在她脸上,有一种迷蒙的美,却挡住了视线,完全看不清她心里所想。过不了一会,宛青轻轻将头搁在他肩上,他微微吓了一跳,正要挪开肩,宛青却悄悄拿手在他腿上扭了一下,竟是下手不轻,直疼得他浑身一僵,只得由着她搁着,待要看看绮罗的脸色,更是不便。
  那边宝华还在叽叽喳喳地跟红袖讨论剧情,绮罗虽坐在他们中间,却一声儿也不言语。忽而听见啪地一声响,却是手里的汤婆子掉在地上,绮罗便弯下身去拣,转过头来看见宛青亲亲热热地靠在锦鹏肩上,竟似笑非笑地抿一抿嘴,继续坐好看她的电影去了。锦鹏只觉得脸上忽然发烫,一阵阵地热了起来。
  散了场,一时人都走空了,宛青还问着宝华可要去吃消夜,宝华正要答应,绮罗便已笑着说:“谢少爷你带红袖去吧,我觉着头有些疼,想着先回去歪一会。”宝华道:“刚还好好的,莫不是从电影院里出来,空着头着了风凉?”说着便要送了绮罗去找大夫,绮罗忙道:“什么大事儿,没得扫了大家的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回去用汤婆子热热地暖一宿就好。”转脸又对宛青说,“李小姐,绮罗先告退了,他日若得空再约着出来玩吧。”宛青道:“既是不舒服,就赶紧家去吧,宝华帮绮罗叫辆车。”
  绮罗嘱咐了红袖几句,便向众人点头一笑,转身上了车回醉红楼了。
  到了楼里,凝儿见了倒诧异,问道:“姑娘这么早就回了?”绮罗边往楼上走着边道:“是,今儿着了点风,静心歪一会子就好的,红袖回来了你叫她来我房里。”凝儿便答应着自去忙了。
  绮罗关了房门,只靠在桌边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拨着琴弦,半晌,才知道自己拨的是那首曾弹给锦鹏听的《此情此景》,不由得叹了口气,想着方才锦鹏与宛青的情形,满心里竟不是愁绪,全是委屈,被屋子里袅袅的熏香一化,热热地蓄满了眼眶,一个拦不住便滚落下来,渐渐融成一片冰凉。
  红袖回来时夜已深了,兴致却还高,满脸冻得通红也不知道。只管半躺在床沿上,拿脸往绮罗的被子上蹭,绮罗笑道:“好好儿的,怎么跟我这缎面儿被子过不去呢?可是谢少爷给咱们红袖气受了?”
  红袖只是笑,半晌才腻着声音道:“他才不会呢……”绮罗看她的脸色情形,又听得这一句,心里便知了七八分,满心的话一句也问不出来了,遂推她道:“原是怕你出去得少,谢少爷为难你,才特特地叫你来问一问,看来是我多虑,你歇着去吧。”
  红袖偏赖着不起,撒娇道:“姐姐叫人家来了,又轰人家,我可不干,今儿我就窝在你这儿一宿不走了!”
  绮罗笑着啐道:“瞧你那点子出息!既这样,去把灯灭了,拿汤婆子过来窝着吧。”
  红袖依言收拾了躺下,贴着绮罗的耳朵絮絮地说着今儿的见闻,哪家的点心好吃啦,谁铺面上的彩灯好看啦,谢少爷如何温柔体贴啦,锦鹏对宛青又是如何照顾周到啦……直说到绮罗呼吸均匀,想是已经入睡,这才微笑叹息,甜甜睡去。窗外月光如水,轻轻泻了进来,隐约照见绮罗微闭的眸子,和脸上那一点子濡湿。
  ---------我是快要吐血的分界线---------
  今天是不成了,一章文字卡成三段发上来,说说都嫌丢人,爬走。
  明天好好整理思路,不能再被人物牵着走了,现在他们自说自话,都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了。我这个做妈的都管不住了……

  11

  将宛青也送回家后,宝华便与锦鹏开着车子慢慢地兜回去。宝华一面开车,一面打趣锦鹏:“你小子真不赖,李汉年的女儿都对你如此青眼有加,看样子,离飞黄腾达不远了!”
  锦鹏笑道:“我要不是深知你的性子,准要揍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好像我是小白脸似的。”
  “你脸不白吗?我看比我要白一点,就不明白了,你这么天天跑前跑后风吹日晒的,怎么能比我这个娇生惯养的还白呢……”话未完,头上挨了一下,锦鹏道:“好好开车,再胡说八道我就下去了。”
  “好好,跟你闹着玩呢,可别真恼了。”赶紧求饶,换话题,“绮罗不知道头疼好点没,明儿赶早要瞧瞧她去。”
  锦鹏心里一紧,脸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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