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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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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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我写稿子越来越顺手了,被报刊采用的也越来越多。我的名字和我的故事也在镇上传开了。在一个主抓教育的副镇长的倡议下,1996年春,镇党委、镇政府号召全镇党员、干部、教师、学生为我捐款治病。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捐款达1万多元。4月25日,已经被病魔折磨了6年的我,被送进南阳市骨科医院。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那一天,妻子失声痛哭。    
        是电台、报刊鼓起了我生命、事业的风帆,是党和人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因此,我总想用我自己的力量来为社会做些什么。我写的大部分文章都是与惩恶扬善、扶贫济困、赞美人间真情、弘扬美德有关的,我觉得乐趣就在其中,我的生命的支撑点也在其中。    
        我的病至今没有痊愈。去年冬天,左脚踝骨上肿了一块,后来接着流脓,我只好用纸贴着。由于吃药的缘故,现在我的身体看起来还有点虚胖。为了能方便一点,通过艰难的练习,在半年之间,我把两个拐杖都甩掉了。我现在到哪里都是骑自行车,说是骑,其实就是身体坐在车的后座上,用右脚在地上蹬着往前走,走走歇歇。一听说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我就穷追不舍。我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我想,这就是生活,生活需要自己去用心创造。               
        多少年了,日子过得很清苦,但现在家里慢慢好了起来,儿子懂事,聪明,能干的妻子开了一家小饭店。    
        我从没有想起去照张像。前不久,一个编辑打电话向我索要照片,我们全家这才去照了一张合影。你看,就是这张。    
    (记录:侯薇)    
    


第四卷我的婚姻在炮声中破碎

    侯连民,男,26岁    
    永城市芒山镇马山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6月13日    
        1996年,我从河南职业技术师范学院毕业,回到了生源地永城市芒山镇马山小学任教,成了学校里惟一的大专生。刚毕业时,啥也不懂,既没考虑住房,也没考虑婚姻,一心就想着把课教好,为父老乡亲们做点事儿。可是,年龄到底有这么大了,所以,从1997年起,就不断有人为我说亲。只有到了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了房子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前前后后虽然说了好多次亲,女方都是相中了人,相不中宅子,结果一个个又都散了。    
        从前我是原想着毕业之后,村里慢慢地会给我解决宅基地,哪知一直等到1998年,也没解决。实在没办法,我就只好和父亲商量,在老宅基地上盖房。这块宅基地位置很差,旁边几米以外就是曾经被炸过石头的石塘。即使这样,我还是多方凑钱,盖了4间房子。这时,已经到了1998年10月。房子盖好后的一个月,即农历十一月初十,又有人给说了门亲,虽是邻省安徽的人,与我们村也只隔一条小河。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这门亲还真说成了。因为女方啥也不图,只图我是个有文化的教师。本想着接下来我就会有幸福的日子过了,可哪想到这个美梦却很快被采石的炮给炸飞了。    
        1999年底,村里把老宅基地旁边的石塘承包给了个人采石头,承包期为1年。从此,我便背上了再也摆不脱的噩运。    
        我们这里采石头一般是用烈性炸药,五六个雷管排成一列,炸起来时惊天动地,石头被炸得满天飞,而且时间都是在晚上八九点。他们第一天采石时,我的门窗玻璃就被震碎了,吓得我整整一夜没敢睡,就在房梁底下坐到了天明。第二天早上我去找村支书,说,你们既然把石塘承包了,不让你们采吧,也没有人情味儿,不过,你们在采石的时候,一定要把炮压好,另外也别离我的房子太近。对此,村里也答应了,但承包人没有兑现。为了在承包期内多采些石头,他们有时还把放炮时间延长到晚上12点,甚至一两点。这样,我就只好一夜夜地坐在房梁底下苦盼天明。    
        2000年5月1日,在简单举办了婚礼后,我把她娶回了家。哪曾想,她刚来不到几天,就又回去了,而且从此再也不愿回来。也是的,她从小在平原地区长大,本来就不习惯山里的生活,而刚结婚时又正赶上石塘承包期过半,承包人更是不分白天黑夜地放炮炸石。即使偶尔停下一时半会儿不炸了,又要用拖拉机运石子,那种巨大的噪音简直能把人轰疯。那几天,她吓得睡不着觉,整个人像掉了魂儿似的,没一点精神。虽然我多次向村里反映,要求一是石塘不能再炸了,二是要适当包赔一下我的损失。可村里只是让承包人给了我100元钱,就算完事了,石头该采还是采。    
        她走后,我只好守着她带过来的满屋子的嫁妆过日子。你可以想像,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由于采石一直没停,我的房子便惨遭毁坏。先是房瓦几乎全被飞来的石头砸碎了,接着房板也接二连三地被砸断,后来,房子便开始错位,墙体出现了许多裂缝。这可是刚刚盖了一年多的新房子呀在这样的房子里住着,那种恐惧总会让人觉得生不如死。特别是到了下雨天,外边下大雨,房子里下小雨,夜里听着雨水啪挞、啪挞地滴在盆里的声音,坐在房梁底下的我,更是备感凄凉。想着自己的婚姻就这样被炸碎,想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就这样被毁灭,我满肚子的凄苦,却不知该向谁诉……我曾拿着房子被毁坏的照片到镇政府去,希望镇上能给解决一下,可却被某位领导推托了。    
        2000年腊月二十九,我和我们村民组的组长,还有一位在农村比较有威望的说事人一起,到她家去请她回来。在此之前,我自己已经去了好几次,但都没把她请回来。这次想着应该差不多了,毕竟咱也是真心诚意的,又给了她家这么大的面子。到那儿以后,她家里的人也客气,还办了酒菜给我们吃。岳父说,我们也不想让女儿嫁两次,但现在的房子实在不能住,就是小鸟,也总得给个安全的窝儿吧?结婚时我们不要求你别的,现在只要盖一处不让炮震,不让人担惊受怕的房子就行,间数多少都无所谓。可是,这些我又实在无法答应他老人家,因为一是我的新宅基地压根儿就没影,二是即便这一年的采石承包期满了,我也不敢保证村里不再承包给其他人。这样,我们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从1999年到2000年,因为采石,我的房子被炸坏了,婚姻被炸碎了,人也整个儿被炸得没了精神。一年来,虽然我努力使自己教好课,但走路都能睡着的我,身心极度疲惫,自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年4月是全国安全教育月,可是,只要我给学生讲安全问题,就会自然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就难受。我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又有什么资格教育学生呢?眼下,听说新一轮的承包期又要开始了,而我的新宅基地依然没有影儿。看来,很快我就又会在这隆隆的炮声中,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了,而我的婚姻和理想,也可能要彻底破碎了……    
    (记录:曹保印)    
    


第四卷毕业了 再送学生一程

    王锡勇,男,35岁    
    安阳市铁西路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6月21日    
        那是在1992年吧,我送的毕业班里有一个学生叫朱利华。要说这孩子,天生聪明好动,体育成绩相当好,是校体育队的尖子。可他有个毛病,就是上课老管不住自己,听课不认真,自然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另外,这孩子家庭条件不错,家里开着个小卖部,兜里从来不缺钱花。有一次,我发现他和几个同学竟然偷偷跑到校外去吸烟,喝酒。你想想,他们才多大呀,十几岁的孩子这样下去不就毁了?当时,我把道理掰开揉碎了给他们说,颠过来倒过去给他们讲。这几个孩子都认识到自己错了,诚恳地作了自我检讨。小孩嘛,谁还不犯个错,改了不就得了。打这以后,朱利华这孩子还真有些变化。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这届学生就毕业了,朱利华因为成绩差,进了一所很一般的初中。    
        按说,学生毕业了,当班主任的也该松口气了,可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一直有块石头放不下。整整一个暑假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把学生送出校门就完事大吉,自己的教育任务就完成了?尤其对朱利华,一想起他,我的心里总有几分愧疚。这孩子身体素质那么好,脑瓜子一点也不笨,品质也不坏,要是在对他的教育上再多下一点工夫,我相信他会比现在成长得更好。可我,唉世上真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开学了,我又接了一个班,心想这回可要多下点工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留有遗憾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年的教师节,朱利华竟然给我寄来一封信,信中除了向老师祝贺节日外,更主要的是谈到了他心中的苦闷与忧虑。他因为身体素质好,在班里担任了体育委员,他也很想干好,可同学们竟然不听他的。他问我应该怎么办。我的心里一阵惊喜,他能向老师祝贺节日,说明他尊重老师;他能向老师吐露心声,说明他信任老师。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补上以前落下的教育课呢?于是,我及时给他回了信,引导他如何处理学习与工作、学习与锻炼、学习与人际交往的关系等等。没过多久,他在回信中高兴地告诉我,他已经妥善解决了一些问题,并逐渐适应了新的学习环境。    
        1995年,朱利华考上了一所职业高中,在班里当上了班长,还成为校体育队的骨干。我抓住这个时机及时巩固我的教育成果,告诉他要抓住每一个机遇,珍惜每一步取得的成绩,利用一切机会磨炼自己的意志。两年后的一天,他告诉我他要参军。我高兴地对他说,你的做法非常正确,因为服兵役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穿上军装来保卫祖国,更是你精神境界的又一次飞跃;部队是座大熔炉,如果你能真正适应军队生活,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你将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一个真正合格的高素质公民。走进军营的朱利华一直和我保持着书信来往,通过交流思想,他顺利度过了新兵训练的难关。由于训练刻苦,成绩突出,他成为全营的训练尖子,被连里嘉奖两次,多次被军分区评为“优秀士兵”。后来,他入了党,还成为带新兵的指导员……    
        回顾朱利华的成长过程,我的心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同时也进行了思考。学生毕业了,老师再送他一程,有时就能改变他的一生。我们虽然不能教给他新的文化知识,但能引导他积极向上,奋发有为。试想,如来我们每个老师都能对几个需要特别“关照”的学生多送一程,那么,我们的国家会多增加多少像朱利华这样的栋梁之材?    
    (记录:陈伟民)    
    


第四卷黑暗中我愿做一盏灯

    孙丽丽,女,32岁    
    商丘市盲童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6月22日    
        我是和陈静他们这些盲生同时来到盲校的,不同的是,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所以,当我看着他们被家长领着,一步一摸索地走进学校时,我不是像普通学校的老师那样感到激动和幸福,而是觉得发憷,甚至不由自主地对他们感到恐惧。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这些看不到世界的孩子。虽说此前我已在普通学校教了好几年学,暑假里还专门到郑州参加了特教培训,但当时并没有与盲孩子们面对面地交流。也就是说,有的只是纯理论的知识,感性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开始了与盲生们的朝夕相处。    
        等和他们一接触,我才发现,这些盲孩子的内心世界其实非常丰富,他们往往能在最细微处关心你,体贴你。一句平平常常的话,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经他们的口说出来,动作表达出来,就会有特别的震撼力。比如,有一年冬天,天很冷。为了取暖,学校给各个班级配了火炉。要说老师的保暖条件比学生们好得多,可学生们却从不把火炉摆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每次都放到离老师最近的地方。老师讲课好站在哪儿,他们就摸索着把火炉放在哪儿。我在一次演讲时曾说了这件事,当时,就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在最开始时,如果被他们摸了一下,我会觉得很害怕。现在不一样了,当他们靠近我,摸摸头发呀,脸呀,有时候摸着我的衣服说,老师,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呀,这么薄呀,冷不冷呀,我会觉得被他们摸是很幸福的。现在,每当我被他们摸的时候,我不但不会害怕,反而会非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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